训练场彻底安静下来。

　　六十多具尸体，现在变成了七十多具。刘海柱一个人杀光了所有人，包括那些被傀儡杀死的，包括那些他亲手杀死的。

　　刘海柱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他的双手剑上沾满了血，自己的血，别人的血，分不清了。他的衣服被鲜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但他没有在意这些。

　　他转过身，看向幽影。

　　幽影依然站在台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者不适的表情，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场屠杀，而是一场精彩的表演。

　　看到刘海柱看向他，幽影鼓起掌来。掌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幽影从台上走下来，皮鞋踩在血泊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他走到刘海柱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赞赏。

　　“刘海柱，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毕业生。不，应该说，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邪魂师。”

　　幽影拍了拍刘海柱的肩膀，“我从来没有想过你居然如此嗜杀！我居然也有看走眼的那一天！”

　　幽影的语气温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他上下打量着刘海柱，眼神里的赞赏毫不掩饰。

　　“去休息吧，过两天我会带你去血魔大人那儿，我相信你这样的天才，绝对会深受血魔大人的喜爱的！”

　　刘海柱没有回应。他简单的将双手剑收回鞘内，转身朝着已经打开铁闸的出口走去。皮鞋踩在血泊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

　　幽影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双手背在身后，轻声自语：“血魔大人一定会喜欢这个孩子的。天生的邪魂师，百年难遇的好苗子。”

　　刘海柱走出训练场，走过长长的走廊，走过熟悉的操场。一路上有几个低年级的学员看到他满身是血的样子，吓得躲到一边。刘海柱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自己的宿舍。

　　推开宿舍的门，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四年来他一直住在这里，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还放着他昨天没看完的书，讲的是魂兽的习性和分布。

　　刘海柱关上房门，插上门栓。

　　他的腿突然软了，整个人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他抱着自己的脑袋，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抓着。他把头埋在膝盖中间，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杀了人。

　　他将自己同一届朝夕相处的所有人都留在了那处沾满了鲜血的训练场中。袁博，韩墨，高壮少年，瘦削少年，那个少女，还有那些普通学员。

　　六十多个人，全都死了。

　　虽然有很大一部分不是他下的手，可是那些傀儡是他召唤出来的，是他的魂技，他的力量。那些人的尸体支离破碎，挫骨扬灰，都是自己的原因啊！

　　刘海柱闭上眼睛，眼前全是那些人的脸。袁博挥刀时的狰狞，韩墨临死前的不可置信，瘦削少年跪地求饶时的恐惧，少女被刺穿心脏时的绝望。还有那些普通学员，他们哭着喊着说不知道，说自己是无辜的，然后一个一个倒在他的剑下。

　　为了活命，他将一切不利于自己的人都杀得一干二净。

　　这对一个不久前还心怀正义的少年来说，无疑是一件极重的打击。

　　刘海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上气。他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他想要哭，但眼睛干涩得厉害，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想起教官说的话。圣灵教是维护正义的教派，史莱克和唐门是荼毒百姓的毒瘤。他信了四年，把这当成真理，拼命修炼，就为了有一天能够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假的！

　　统统都是假的！

　　圣灵教是邪魂师的大本营，他杀的那些人不是敌人，是一起训练了四年的同伴。而他，刘海柱，手上沾满了同伴的血，成了彻头彻尾的邪魂师。

　　宿舍里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像坟墓。

　　良久，刘海柱抬起头，睁开眼。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将杯子放下，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幕降临，操场上空无一人。

　　刘海柱的眼神不知何时褪去了天真。那双眼睛依然干净，依然澄澈，但里面多了一些东西。一些沉重的，冰冷的，不该出现在一个少年眼中的东西。

　　他摊开双手，放在眼前。

　　白净的肌肤在他的视线里，好似沾满了罪恶的鲜血。他翻来覆去地看着，看着自己的手掌，看着自己的手指。这双手今天杀了十几个人，加上傀儡，六十多条人命都和他有关。

　　“圣灵教……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刘海柱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但奇怪的是，流淌在体内的滚烫热血让他快速的压制住扭曲的内心。那种极强的嗜杀适应性让他快速的冷静下来，心跳从急促变得平稳，呼吸从紊乱变得均匀。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地接受了这一切。

　　刘海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平静。

　　他要报仇。

　　他一定要报仇。

　　该死的圣灵教...

　　该死的圣灵教。

　　该死的圣灵教！！！

　　刘海柱的双手在颤抖，并非恐惧，而是肾上腺素的不断分泌。他的血液在沸腾，每一根神经都在紧绷，大脑在飞速运转。

　　今晚就要离开这里。

　　在这个培养基地，最强的人也不过是幽影这位魂王。五环魂王，在魂师中已经算得上强者，但并非不可战胜。至少比那个什么血魔大人要容易对付得多。

　　幽影说过两天要带他去见血魔大人。那个血魔大人肯定是更强的邪魂师，至少是魂帝甚至魂圣级别的存在。倘若真的去了那个地方，自己怕是一辈子都要被绑定在圣灵教里了，再也没有脱身的可能。

　　必须在离开之前逃掉。

　　刘海柱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他脱下身上沾满血污的衣物，走到洗漱间，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带走干涸的血迹。水从身上流下来，汇入地漏，带着淡淡的红色。刘海柱用力搓洗着皮肤，好像要把那些看不见的罪恶也一并洗掉。

　　但他知道洗不掉。

　　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