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柱想了想，收起了老魔杖。他将魔杖重新塞回袖口的暗袋里，动作熟练而自然。然后他坐正身体，环顾了一下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看就是旅店的配置。

　　“多谢相助。”刘海柱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不知道这里是哪儿？”

　　“天斗城。”舞长空说。

　　刘海柱愣了一下。

　　天斗城。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在基地的课堂上。教官说过，天斗城距离传说中的魂兽发源地星斗大森林不远，同时，距离大陆最大的城市史莱克城也一样很近。可以说是整个斗罗大陆的核心区域。，历史悠久，商业发达，人口千万。从基地到天斗城，距离至少几百公里。

　　他的傀儡居然跑了这么远。

　　舞长空沉默了一阵。他的目光在刘海柱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父亲的事情，我很遗憾。”

　　刘海柱抬起头，茫然的看着舞长空。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他身上有很浓重的邪魂师气息，肉身被某种邪术改造过，变成了行尸走肉。他背着你跑了很远，直到那具身体彻底崩溃。”

　　舞长空顿了顿，“我已经将他葬在了城外。如果你想去祭拜，我可以带你去。”

　　刘海柱揉了揉太阳穴。

　　他明白了。舞长空是将幽影那具活死人傀儡当做是自己的亲人了。一个为了保护孩子而死的父亲，一个用邪术强行驱动尸体也要把孩子带出险境的父亲。

　　这个误会虽然离谱，但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一个死人背着一个活人跑了上百公里，任谁看到都会觉得那是父子情深。

　　刘海柱并不打算解释。

　　他没有身份。在日月联邦，他是一个没有户籍、没有来历、没有归属的人。

　　幽影说他是在天海城城郊外被捡到的，五六岁的年纪，孤零零一个人蹲在路边。

　　如果他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他需要一个身份。而“一个被父亲拼死救出来的孩子”这个身份，虽然悲惨，但至少是干净的。

　　至少比“圣灵教培养出来的邪魂师”要干净得多。

　　“谢谢。”刘海柱说，声音很低，“不用去祭拜了。”

　　舞长空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追问，没有安慰，没有说那些“节哀顺变”之类的客套话。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

　　“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舞长空转身走出房间，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刘海柱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的魂力恢复了一些，但远远没有回到正常状态。体内空空荡荡的，像一个被抽干的水池，只有底部还残留着浅浅一层。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让血液流通。

　　舞长空很快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两个馒头。很简单的食物，但对一个昏迷了一天一夜、胃里空空的人来说，这些东西比山珍海味更珍贵。

　　舞长空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多说什么，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他显然不打算在刘海柱吃饭的时候盯着他看，给少年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刘海柱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那种温暖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一些。他大口大口地吃着，没有顾忌形象，因为他确实饿了。一碗粥很快见底，两个馒头也吃得干干净净，连那碟小菜都没有剩下。

　　吃完之后，刘海柱将碗筷放回托盘上，用袖子擦了擦嘴。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谢谢。

　　对于刘海柱来说，这两个字不是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

　　不管这个男人出于什么目的救了他，救就是救，恩就是恩。

　　舞长空放下书，看着刘海柱。他的目光很直接，没有任何遮掩，就像他的剑一样，直来直去。

　　“你叫什么名字？”

　　“刘海柱。”

　　“多大了？”

　　“十岁。”

　　“你的武魂是什么？”

　　刘海柱沉默了一瞬。武魂是魂师的根本，问武魂就像问一个人的底牌，在陌生人之间，这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但他看着舞长空的眼睛，那双墨绿色的眼眸虽然冰冷，但没有恶意。

　　“魔法秘典。”刘海柱说，“一个很复杂的武魂，我也说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舞长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已经探查过刘海柱的魂力，三环魂尊。

　　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这个修为高得离谱。但他的武魂是什么，魂技是什么，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少年的来历。

　　“你从哪里来？”舞长空问。

　　刘海柱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动。说多少？说什么？这个叫舞长空的男人救了他，给他吃的，帮他安葬了那具傀儡，看起来不像坏人。但他毕竟是个陌生人，一个实力强大、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在圣灵教待了四年，刘海柱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但他也学到了另一课，有时候说实话比说谎更安全。

　　说谎需要编造，需要记忆，需要时刻提防被拆穿。而说实话，只需要说出一部分真相就可以了。

　　刘海柱左思右想，明白多说多错的道理，于是乎选择性的说出真话。

　　“先生，我与圣灵教有不共戴天之仇。”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藏着的东西，让舞长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如今孑然一身，来历、过去什么的也不重要了。”

　　刘海柱顿了顿，抬起头，真诚的看着舞长空。那双眼睛干净澄澈，没有任何躲闪和遮掩，眼底盛着的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赤诚。

　　“还请恩人留下姓名，日后若有机会，自当报之。”

　　舞长空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刘海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仇恨是真实的。当刘海柱说出“圣灵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握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一些。

　　那种恨意不是装出来的，不是表演出来的，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刻在血液里的东西。

　　舞长空见过太多假装的感情，虚伪的笑容，做作的眼泪。他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是真心的还是演戏的。而眼前这个十岁少年眼中的仇恨，做不得假。

　　圣灵教。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舞长空的心里。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一个温柔的笑容，一双清澈的眼睛。然后那个身影被黑暗吞噬，那个笑容永远定格，那双眼睛永远闭上了。

　　龙冰。

　　同样是因为圣灵教，使得他们二人不得不阴阳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