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有人能够仔细的观察他，便能够发现，刘海柱的双眼正散发着腐败邪恶的绿光。

　　那绿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它不是某种魂环的光芒，也不是某种魂技释放时的特效，而是一种更加幽暗、更加隐晦的光泽，仿佛他的瞳孔深处有一团绿色的火焰在燃烧。那火焰不热，反而散发着一种阴冷的腐败气息，像是从腐烂的尸体中滋生出来的磷火。

　　那是邪能的反噬。

　　邪化生机这个法术的本质是以邪能灌注死物，将其转化为受施术者控制的邪化生物。但这种转化不是单向的，邪能在灌注的过程中会有一部分反噬施术者，侵蚀他的精神，污染他的意识。

　　刘海柱操控了三只邪化老鼠，又通过那三只老鼠召唤了更多的普通老鼠进行转化。一下午的时间，他到底转化了多少只老鼠，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几十只？

　　上百只？

　　还是更多？

　　他只知道自己的精神被分成了无数份，每一份都连接着一只邪化老鼠的意识。

　　那些老鼠在城市的下水道中穿梭，在阴暗的巷道中奔跑，在废弃的建筑中聚集。它们看到的东西、听到的声音、闻到的气味，全部涌进了刘海柱的大脑。

　　那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的信息量。

　　幸好他的精神力足够强大，但即便如此，那种碎片化的、海量的、无孔不入的信息还是让他头痛欲裂。

　　他跌跌撞撞的穿过操场，脚步虚浮，走路的姿势有些不稳，像喝醉了酒一样。

　　操场的另一头，训练室的大门打开了。

　　唐舞麟、谢邂、古月、许小言四个人从训练室里走了出来。

　　唐舞麟走在最前面，大大的眼睛里还带着刚训练完的兴奋，俊美的脸上挂着汗水，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远超同龄人的结实身材。

　　谢邂跟在唐舞麟身后，一边走一边甩着手腕，嘴里嘟囔着什么。他的棕色短发湿漉漉的，墨绿色的双眸中透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不满。

　　古月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黑发黑眸，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起来并不累，或者说她从来不会在人前表现出疲惫的样子。

　　许小言走在最后面，淡蓝色的辫子有些散乱，脸上红扑扑的。她的体力本就比不上其他人，能在训练室坚持到现在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唐舞麟远远的看见了操场上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虽然不熟，但出于对同班同学的情谊，唐舞麟还是热情的抬起手，远远的打了一声招呼。

　　“海柱！”

　　声音在操场上回荡，传出去很远。

　　那个身影没有任何反应。

　　刘海柱似乎并没有听见，仍旧不紧不慢的朝着宿舍走去。他的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停下，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一下，就好像唐舞麟喊的不是他的名字，好像操场上根本没有其他人在叫他。

　　唐舞麟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他是不是没听见？”唐舞麟自言自语的说。

　　谢邂皱着眉，看着刘海柱远去的背影，墨绿色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本来今天训练不顺就心情不好，现在又被当众无视，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装什么装。”

　　谢邂嘟囔的抱怨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身边的人听见。冷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嘴角微微下撇，“不就是魂力比我们高一点吗？用不用这么目中无人？叫他都当没听见，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

　　“谢邂！”唐舞麟喝止了他，大大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严厉，“别乱说。”

　　谢邂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棕色短发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不再说话。但他眼中的不满丝毫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烈了几分。

　　许小言抱着星轮冰杖，歪着头看着刘海柱的背影，淡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她眨了眨眼睛，小声的说：“他好像不太舒服，走路的姿势怪怪的，是不是生病了？”

　　唐舞麟又看了一眼刘海柱的背影，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说实话，他和刘海柱确实不熟。虽然同为零班的学员，但刘海柱加入零班不过大半个月，而且性格孤僻，几乎不主动和任何人交流。训练的时候来得最早走的最晚，平时在教室里也是一言不发，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角落，吃完就走。

　　唐舞麟尝试过和他搭话，两次。第一次问他吃没吃饭，刘海柱点了点头就走了。第二次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去训练室加练，刘海柱说不去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同学。

　　“可能他真的没听见吧。”唐舞麟说，像是在替刘海柱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那个状态看起来不太对，说不定是遇到什么事了。明天再问问他吧。”

　　谢邂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古月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语气平淡的说：“走吧，先去吃饭。”

　　许小言“嗯”了一声，小跑着跟上古月的步伐。

　　唐舞麟最后看了一眼刘海柱消失的方向，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跟上了其他人的脚步。

　　操场上又恢复了安静。

　　刘海柱走回了自己的宿舍楼。

　　那栋小楼在学院的最深处，和零班其他同学的宿舍隔着整个操场的距离。舞长空当初把他安排在这里，图的就是一个清净，不会有人打扰，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刘海柱推开门，走进房间，随手把门关上。

　　他没有开灯。

　　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刘海柱走到床边，身体往后一倒，整个人摔在了床上。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弹簧嘎吱嘎吱的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动，就那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眼睛里的绿色光芒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明显了。那不是月光，不是任何正常的光源，而是真真切切的、从瞳孔深处溢出来的墨绿色邪光。那光芒在他的眼眶中流转，像两条毒蛇在他的眼睛里游动，散发着腐败、阴冷、邪恶的气息。

　　他的意识再次连接上了那些邪化老鼠。

　　一百多只。

　　一下午的时间，他转化了一百多只老鼠。这个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少，因为邪化生机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每一只老鼠的邪化都需要消耗魂力和精神力，而且随着操控数量的增加，精神力的消耗呈几何倍数增长。

　　但一百多只已经足够了。

　　它们分布在整个东海城的下水道系统中，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它们在地下奔跑，在黑暗中潜伏，在族群中统治，在每一个下水道口、每一条暗巷、每一个垃圾站附近巡逻。

　　任何携带邪魂师气息的人进入这座城市，都会第一时间被它们发现。任何可疑的聚集、任何异常的动静、任何不该出现的人，都不会逃过它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