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光线被上方探出的三个丑陋头颅遮挡了大半。腥臭的涎水滴落，在程达盘踞的泥土旁溅开细小的泥点。三头鬣狗妖的低吼声在狭窄的坑壁间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捕食欲望。程达冰冷的竖瞳缓缓从左边那头鬣狗咧开的嘴角，移到中间那头蓄势待发的后肢，再落到右边那头不断抽动的鼻翼上。新获得的力量在肌肉中流动，齿尖那一点微弱的麻痒感提醒着他拥有的新武器。他没有动，只是将盘绕的身体调整到一个既能瞬间弹射，又能及时闪避的微妙姿态。空气凝固了刹那，随即，中间那头体型最大的鬣狗妖后腿猛蹬泥土，带着一股恶风，率先扑了下来！

　　程达没有硬抗。

　　就在鬣狗妖腾空而下的瞬间，他盘踞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猛地弹开，不是向前迎击，而是贴着坑壁向左侧疾窜！一尺长的蛇躯在进化后获得了远超普通幼蛇的速度与爆发力，青灰色的鳞片在坑壁粗糙的泥土上刮出细微的沙沙声。鬣狗妖扑了个空，沉重的身体砸在坑底，溅起一片尘土，前爪在泥土中犁出两道浅沟。

　　几乎同时，左侧那头鬣狗妖见同伴扑空，程达又向自己这边窜来，立刻兴奋地低吼一声，张开布满黄褐色獠牙的大口，低头便咬！它计算着程达窜行的轨迹，这一口咬下去，正好能将这条细蛇拦腰截断。

　　程达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左侧鬣狗妖低头咬下的刹那，他疾窜的身形骤然一顿，不是停止，而是以更诡异的角度猛地向上弹起！不是直线，而是一个微小的弧线，避开獠牙最锋利的尖端，蛇头如同出膛的箭矢，精准地射向鬣狗妖那湿润、肮脏、不断翕动的黑色鼻头！

　　“噗！”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类似皮革被刺破的声音响起。

　　程达的毒牙，深深嵌入了鬣狗妖鼻尖最柔软、神经最密集的部位。他能感觉到齿尖刺破皮肤、穿透皮下组织的触感，也能感觉到毒腺在那一瞬间的轻微收缩，一股冰凉的、带着微弱刺痛感的液体，顺着中空的毒牙，注入目标体内。

　　“嗷——！！！”

　　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瞬间炸响，几乎要刺破耳膜。

　　左侧鬣狗妖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又像是被雷霆劈中，整个头颅猛地向后甩去，巨大的力量将程达的蛇躯都带得凌空飞起。但程达死死咬住，毒牙深深嵌入，直到感觉注入的毒液量达到当前极限，才猛地松口，借着对方甩头的力道，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了坑底另一侧相对空旷的角落。

　　“嗷呜！嗷呜呜——！”

　　那头被咬中的鬣狗妖彻底疯了。它疯狂地用前爪去扒拉自己的鼻子，在原地打转、翻滚，将坑壁撞得泥土簌簌下落。鼻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变成了紫黑色，剧痛和一种陌生的、令它恐惧的麻痹感正从那里迅速向整个头颅蔓延。它的眼睛开始充血，视线模糊，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困难。

　　程达盘踞在角落，微微喘息，冰冷的竖瞳紧盯着剩下的两头鬣狗。他的心跳有些快，不是恐惧，而是战斗带来的兴奋与专注。毒液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强一些，至少对这种皮糙肉厚、但弱点明显的低级妖怪，足以造成显著的痛苦和行动干扰。

　　中间那头体型最大的鬣狗妖，也是最初扑击的那头，此刻停下了动作，警惕地看着疯狂翻滚的同伴，又看向角落里那条看似细小、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青蛇。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呜”声，但脚步却迟疑了。右边那头鬣狗妖也凑了过来，两头妖物并肩而立，龇牙咧嘴，却不再轻易上前。

　　它们不傻。这条蛇的体型虽然不大，但速度奇快，动作诡异，更可怕的是那一下咬中鼻子后同伴的惨状。那绝不是普通蛇类的咬伤。

　　坑底弥漫着尘土、血腥、鬣狗妖身上的骚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程达毒液的微涩气息。疯狂翻滚的鬣狗妖渐渐力气减弱，瘫在地上，四肢抽搐，口鼻处流出混着血丝的涎水，发出痛苦的呜咽。

　　程达动了。

　　他没有攻击那两头警惕的鬣狗，而是突然窜向瘫倒的那头！目标明确——脖颈！

　　那两头鬣狗妖见状，立刻狂吠着扑上来阻拦。但程达的速度更快，且路线飘忽。他避开正面扑击，蛇躯一扭，贴着坑壁游走，在两头鬣狗妖扑空的间隙，再次加速，毒牙瞄准了瘫倒鬣狗妖暴露出来的侧颈血管。

　　“吼！”体型最大的鬣狗妖反应极快，猛地调头，张开血盆大口拦咬。

　　程达却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方向，蛇头一偏，毒牙狠狠扎进了这头最大鬣狗妖前肢的关节内侧！那里皮毛较薄，且是活动频繁的部位。

　　“嗷！”又一声痛吼。

　　程达一击即退，毫不恋战。毒液再次注入。

　　这头鬣狗妖的前肢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动作变得迟滞。它又惊又怒，疯狂甩动前肢，试图将那条滑溜的青蛇甩掉，但程达早已松口退开。

　　战斗的节奏完全掌控在了程达手中。

　　他不再追求一击致命——以他目前的毒液量和咬合力，对付这种体型和生命力的妖怪，短时间内致命并不现实。他的战术变成了持续骚扰、精准下毒、制造痛苦和恐惧。

　　他利用坑底相对狭窄、但对蛇类来说足够灵活的空间，不断游走、突袭、退却。每一次突袭都瞄准眼睛、鼻子、耳朵、关节、下腹等薄弱或敏感部位。毒牙每次刺入，注入的毒液量不多，但累积的剧痛、麻痹和那种未知的恐惧感，正在迅速瓦解剩下两头鬣狗妖的战斗意志。

　　右边那头鬣狗妖被咬中了耳根，半边脸都肿了起来，视线受阻，狂躁地原地转圈。

　　最大的那头鬣狗妖前肢越来越不灵活，后腿也被程达瞅准机会咬了一口，虽然伤口不深，但毒液带来的灼痛和麻痹让它行动愈发笨拙。它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在坑底阴影中若隐若现的青影，那眼神中的贪婪和凶残，逐渐被惊疑、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所取代。

　　这条蛇，太邪门了！

　　“呜……”它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同伴，又看了一眼同样狼狈的另一个同伴。

　　程达适时地停了下来，盘踞在坑底中央，昂起头，冰冷的竖瞳毫无感情地与它对望。青灰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蛇信轻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在展示自己的游刃有余，也在施加心理压力。

　　对峙持续了十几个呼吸。

　　终于，最大的那头鬣狗妖退缩了。它低吼一声，用还能动的那条前肢扒拉着坑壁，艰难地向上爬去。右边那头鬣狗妖见状，也慌忙跟上，甚至顾不上瘫倒的同伴。

　　两头鬣狗妖爬上坑沿，回头又看了一眼坑底，眼神复杂，随即夹着尾巴，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林地的阴影中。

　　坑底，只剩下程达，以及那头中毒最深、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鬣狗妖。

　　程达缓缓游到它身边。这头鬣狗妖的呼吸微弱，身体偶尔抽搐一下，口鼻处的紫黑色肿胀已经蔓延到了脸颊，生命气息正在迅速流逝。

　　程达没有犹豫，张开嘴，对准它脖颈处相对完好的皮肤，狠狠咬下。这一次，不是为了注入毒液，而是为了吞噬。

　　【吞噬低级妖兽“鬣狗妖”（重伤垂死）部分血肉…获得进化点：1.7】

　　【当前进化点：15.01/100】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浮现。获得的进化点远不如之前的铁爪山猫，一方面是因为这头鬣狗妖本身实力较弱且处于濒死状态，血肉能量流失严重；另一方面，程达只是吞噬了部分关键血肉，并未完全吞食整个躯体——以他目前的体型和消化能力，也做不到。

　　但蚊子腿也是肉。更重要的是，通过实战，他验证了新获得的力量、速度，尤其是【微弱毒素（初级）】在实战中的价值。这不仅仅是多了一种攻击手段，更是一种战术上的威慑和控场能力。

　　他松开嘴，感受着那一点微薄的能量流入体内。坑底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坑沿杂草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黑山妖寨方向的嘈杂。

　　程达盘踞在原地，开始缓缓调整呼吸，平复战斗带来的气血翻腾，同时仔细体会身体各处传来的细微感觉，熟悉这进化后全新的躯体。鳞片更硬了，肌肉的爆发力和耐力明显提升，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似乎也敏锐了一丝。最重要的是，毒腺的位置传来微微的酸胀感，那是毒液消耗后正在缓慢恢复的迹象。恢复速度不算快，但确实在恢复。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一阵极其轻微、带着犹豫和怯懦的脚步声，从坑外靠近。

　　程达立刻警觉，昂起头，看向坑沿。

　　一颗硕大的、覆盖着灰褐色石质般皮肤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那是一张猿类的脸，但五官显得颇为敦厚，甚至有些憨傻，此刻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紧张、敬畏，还有一丝残留的恐惧。正是之前被三头鬣狗妖欺凌的那头石猿妖。

　　它看到坑底的程达，以及旁边鬣狗妖的尸体（或者说残骸），明显瑟缩了一下，但并没有逃走。它笨拙地扒着坑沿，似乎想下来，又不敢，只是趴在坑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声音。

　　程达静静地看着它，没有攻击，也没有示好。他在观察，也在等待。

　　石猿妖见程达没有敌意，胆子似乎大了一点。它努力组织着语言，用磕磕绊绊、发音古怪，但依稀能辨别的妖语说道：“强…厉害…你…打跑…坏狗…”

　　它的妖语水平很低，词汇贫乏，语法混乱，但意思勉强能懂。

　　程达心中微动。这石猿妖灵智似乎不低，至少远超那几只鬣狗妖，甚至比之前那只鼠精还要强一些。它懂得观察，懂得判断形势，还懂得用简单的语言交流。

　　“你，过来。”程达尝试着用意识传递简单的信息，配合着微微侧头的动作。他还不确定自己能否直接用意识与这种低等妖族清晰交流，但可以尝试。

　　石猿妖愣了一下，圆眼睛眨了眨，似乎理解了程达的意思。它犹豫了几息，最终还是笨拙地滑下坑壁，落到坑底。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显得颇为笨拙。它站在距离程达约一丈远的地方，不敢再靠近，双手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那粗壮的手臂和肩膀上，还能看到之前被鬣狗妖撕咬、踢打留下的青紫伤痕和血迹。

　　“谢…谢谢…”石猿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它指了指坑外，又指了指自己，“它们…欺负我…你…帮我…赶跑…”

　　它似乎将程达与鬣狗妖的战斗，理解成了某种形式的“帮助”。

　　程达不置可否。他当时陷入沉睡，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醒来就被包围，战斗纯粹是为了自保。不过，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它们，为什么欺负你？”程达继续尝试用意识和简单动作引导交流。

　　石猿妖努力理解着，断断续续地回答：“我…弱小…没…没靠山…肉…好吃…”它指了指自己粗壮的手臂，又沮丧地低下头，“石头…力气大…但笨…打不过…它们…一群…”

　　程达明白了。弱肉强食，在黑山妖寨的底层，体现得淋漓尽致。这石猿妖空有一身力气（从它之前能抱起石头砸鬣狗妖，尽管没砸中，可见力量确实不小），但性格怯懦，战斗技巧拙劣，又孤身一个，自然成了那些成群结队、欺软怕硬的鬣狗妖理想的欺凌对象。

　　“这里，谁管？”程达换了个问题，蛇头微微扬起，指向黑山妖寨的大致方向。

　　石猿妖脸上立刻露出敬畏和恐惧混杂的神色，它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更低：“血…血狼王大人…寨子…最大的王…所有…都听他的…”

　　血狼王。程达记住了这个名字。从石猛的反应看，这位在黑山妖寨拥有绝对的权威和威慑力。

　　“规矩？”程达追问。

　　“规矩…”石猿妖努力思考着词汇，“强的…吃弱的…听话…上供…不然…”它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虽然粗糙，但意思明确。“过几天…血祭…要…要交猎物…好的…大的…不然…受罚…很疼…可能会…死…”

　　血祭？上供猎物？

　　程达心中了然。这大概就是黑山妖寨维持底层秩序、同时为上层统治者收集资源的一种方式。定期逼迫底层小妖去狩猎，上交收获，美其名曰“血祭”，实则是赤裸裸的剥削。交不够，或者交的猎物不够好，就要受到严厉惩罚。

　　像石猿妖这样的，恐怕每次“血祭”都是难关。它独自一个，狩猎效率低，又容易被抢，难怪如此落魄，连鬣狗妖都敢随意欺凌它——在那些鬣狗妖眼里，它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可以上交的“猎物”储备。

　　“你，名字？”程达看向石猿妖。

　　石猿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程达会问这个，它挠了挠头，憨憨地道：“石…石猛。石头…的猛。”它指了指自己石质的皮肤，又努力挺了挺胸膛，想做出“猛”的样子，但配合它那怯懦的眼神和一身伤痕，显得有些滑稽。

　　程达点了点头。石猛，倒是人如其名…至少外表如此。

　　“程达。”他简单地报出了自己前世的名字。既然决定用这个身份重走一遍，名字自然也要沿用。

　　石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复了一遍：“程…达。”发音有些别扭。

　　坑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风吹过，带来林间草木的气息，也带来了更远处妖寨方向隐约的喧嚣和某种野兽的嚎叫。夕阳西斜，光线开始变得昏黄，坑内的阴影逐渐拉长。

　　程达消化着从石猛这里得到的信息。血狼王，黑山妖寨的残酷统治，定期举行的“血祭”……这让他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这里绝非善地，想要安稳成长，要么彻底隐藏，要么就得拥有足以让其他妖怪忌惮、甚至让上层统治者觉得“有价值”的实力。

　　他看了看石猛。这头石猿妖实力不强，性格怯懦，但灵智尚可，懂得感恩（或者说，懂得依附强者），而且看起来心思单纯，没什么复杂算计。在当前阶段，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初步的观察对象，甚至……一个可能的信息来源和劳力？

　　“血祭，还有几天？”程达问。

　　石猛掰着粗大的手指，笨拙地数了数，不确定地说：“三…四天？月亮…再圆一点…”

　　时间不多了。

　　程达需要进化点，需要继续变强。狩猎是获取进化点的主要途径。而“血祭”的要求，某种程度上与他的目标并不冲突——他需要猎物，血狼王也需要贡品。区别在于，猎物最终进了谁的肚子，以及，谁有资格决定猎物的归属。

　　“你，平时，怎么找猎物？”程达看向石猛。

　　石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笨…跑得慢…只能…找些…傻兔子…挖洞的…有时候…挖草根…果子…”它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自己也觉得这效率低下，难堪大用。

　　程达心中有了计较。他抬起蛇头，看向坑外逐渐昏暗的天空。

　　“明天，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