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

　　屏幕上，六百个信号点像一群正在逼近的蝗虫，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三分之一的星空。

　　林远站在裂空的驾驶舱里，看着那个数字，脑子里快速运转。

　　六百只。

　　第一波三百只，已经让深锚的三层火力网满负荷运转。如果不是他和老K各自分担了很大一部分压力，绝对会有虫族穿破防线。

　　现在六百只。

　　第一层火力网会拦下多少？60%？也许只有50%——因为数量太多，火力密度不够，命中率会下降。

　　就算拦下50%，还有三百只会穿过来。

　　三百只，三层火力网，加上他和老K、苏晚，能处理多少？

　　他快速在脑子里做了一个估算。

　　铁锤的BE-4生物引擎，炮管装填时间三十秒，有效覆盖半径二十公里，每轮能处理大约三十只虫族。一分钟内可以处理六十只，两分钟内可以处理一百二十只。

　　他和老K加起来，以第一波的战斗效率计算，每人每分钟可以处理大约二十到二十五只。两个人，一分钟五十只，两分钟一百只。

　　加起来，两分钟内，他们最多能处理两百二十只左右。

　　还剩八十只。

　　八十只虫族，每只都足以在深锚的外壳上凿出一个洞。

　　而且，这还没有算D4级改造者。

　　“D4级改造者，“林远说，“信号方向在哪里？“

　　“在虫族群的正中央，“霜说，“和普通虫族混在一起，以相同的速度移动。“

　　“它会不会直接冲过来？“

　　“不确定，“霜说，“D4级改造者通常有两种作战模式——第一种是混在虫族群里，以数量优势压制；第二种是等虫族清得差不多之后，单独出击，针对高价值目标。“

　　“你觉得是哪种？“

　　“第一种，“霜说，“因为这次虫族数量足够多，女王有足够的信心用人海战术压制深锚，不需要D4级改造者单独冒险。“

　　林远点了点头。

　　“所以D4不是现在的问题，“他说，“现在是六百的问题。“

　　“是，“霜说。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

　　“叫所有人，“他说，“重新开会。“

　　战略调整

　　五分钟后，作战室里的气氛和五分钟前完全不同。

　　屏幕上的六百个信号，像一片正在逼近的乌云，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没有办法了，“铁锤说，声音很平，“我一个人，处理不了这么多。“

　　“我可以增加输出，“老K说，“把生物引擎的功率推到极限，炮管射速可以提高50%。“

　　“代价呢？“

　　“炮管寿命会缩短，“铁锤说，“从理论上还有三个月可用，变成只有一次。“

　　“一次？“

　　“推到极限射击，炮管会在十五分钟后熔毁，“铁锤说，“但十五分钟，足够我把能打的都打掉。“

　　作战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十五分钟，“林远说，“你能处理多少？“

　　“三百只，“铁锤说，“剩下三百只，你们处理。“

　　“三个人，处理三百只，“苏晚说，“每人一百只。“

　　一百只。

　　这个数字，在作战室里回荡，压得每个人都说不出话。

　　“不对，“老K突然开口了，“算法不对。“

　　所有人看向他。

　　“第一层火力网，不是只能拦50%，“老K说，“如果我们调整部署，火力密度可以提高。“

　　“怎么提高？“

　　“深锚的标准防空炮，射界是三百六十度全覆盖，“老K说，“但虫族来袭的方向是固定的——只有一个方向。如果我们把防空炮的火力全部集中到那个方向，密度可以提高三倍。“

　　“三倍，“霜说，“理论上可以把第一层的拦截率从50%提高到75%。“

　　“然后第二层呢？“林远问。

　　“第二层是我的，“铁锤说，“如果第一层拦下了75%，第二层只需要处理剩下的25%——一百五十只。“

　　“你能处理多少？“

　　“全部，“铁锤说，“十五分钟内，全部。“

　　林远愣了一下。

　　“如果第一层拦75%，第二层只需要处理一百五十只，“铁锤说，“一百五十只，我的炮管可以在一分钟内全部处理掉。剩下的十四分钟，留给你们机动。“

　　“机动？“苏晚问。

　　“机动到最佳位置，等D4改造者，“铁锤说，“D4级不会混在虫群里等到最后。根据霜的分析，它会在虫族数量降到一定程度之后单独出击。那个时间点，大约是——“

　　“剩余虫族数量降到一百只以下的时候，“霜说，“D4级改造者会脱离虫族群，单独发动攻击。“

　　“那个时候，“铁锤说，“才是真正的战斗。“

　　林远看着屏幕上的信号，把整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层集中火力，拦75%。

　　第二层铁锤全力输出，处理一百五十只。

　　剩下大约一百只，由他们三个人处理。

　　然后，等D4改造者出击。

　　“老K，“林远说，“你处理这最后一百只里的多少？“

　　“四十只，“老K说，“比第一波多，但还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剩下六十只，你和我？“苏晚问。

　　“对，“林远说，“每人三十只。“

　　三十只。

　　比第一波多，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前提是感知同步能够稳定运作。

　　“苏晚，“林远说，“同步，现在能稳定多久？“

　　“十二秒，“苏晚说，“但如果虫族密度很高，我需要分心去判断每一个威胁的优先级，注意力会被分散。“

　　“分散到什么程度？“

　　“每多一个需要判断的威胁，稳定时间会减少大约0.3秒，“苏晚说，“三十只虫族，如果它们从不同方向同时进攻，我需要同时追踪的威胁数量峰值大约是五到六个。“

　　“五到六个，“林远说，“那稳定时间会降到——“

　　“九到十秒，“苏晚说，“但九到十秒，够用。“

　　“够用？“老K在旁边问。

　　“够用，“苏晚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因为我不只是在帮他判断威胁。“

　　她停顿了一下。

　　“我也在帮他分担伤害。“

　　二十九分钟

　　虫族信号，距离深锚二十九万公里。

　　作战会议结束后，所有人各自就位。

　　林远坐在裂空的驾驶舱里，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向核心。

　　那里，制造者的意志，沉默地存在着。

　　三个词浮现——存续，传承，护持。

　　但这一次，它们不是抽象的概念。

　　它们是具体的画面。

　　老K坐在拦截位置上，准备用40%的炼血能力，硬抗四十只虫族。

　　铁锤站在固定炮位上，准备把炮管推到极限，换十五分钟的全功率输出。

　　苏晚在通讯频道的另一端，正在调整自己的基因优化频率，让身体进入最高效的感知状态。

　　还有噬，在深锚外围，正在为干扰女王感知而维持着某个频率。

　　还有艾琳，在通讯室里，正在确保每一条信息畅通无阻。

　　还有秦峰，在后勤通道里，准备好了所有的急救物资和维修设备。

　　他们都在这里。

　　每一个人，都在为同一件事而战。

　　“林远，“霜的声音响起，“第一层火力网准备就绪，所有炮管已集中到虫族来袭方向。“

　　“收到。“

　　“铁锤？“

　　“炮管预热完成，“铁锤的声音传来，“随时可以开火。“

　　“老K？“

　　“在位置上，“老K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稳，“等着它们来。“

　　“苏晚？“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钟。

　　然后，苏晚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同步已建立。“

　　林远感觉到了。

　　她的意识，清晰地贴在他的感知边缘。

　　不再是线，是网。

　　她的感知覆盖着他的感知，他的感知扩展着她的感知。两个人，一个意识，两套感知系统。

　　“十五秒，“苏晚说，“这次是十五秒。“

　　林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逼近的信号群，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来吧，“他低声说。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二十八万公里。

　　二十七万公里。

　　二十六万公里。

　　然后，第一批虫族信号，进入了第一层火力网的射程。

　　深锚的防空炮开火了。

　　第一层

　　六百个信号点，同时向深锚涌来。

　　防空炮的火力，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把第一批进入射程的虫族信号全部笼罩在内。

　　屏幕上，信号开始大片大片地消失。

　　六百变成了五百五十。

　　五百五十变成了四百九十。

　　四百九十变成了四百。

　　“拦截率78%，“霜的声音传来，“超过预期。“

　　林远看着屏幕，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他胸口松动了一点。

　　78%。

　　比预期的75%还高。

　　这意味着剩下的虫族数量，会比预计的少。

　　四百变成了三百二十。

　　三百二十变成了二百四十。

　　二百四十变成了二百。

　　然后，第一批虫族穿过了火力网，向第二层逼近。

　　铁锤的炮管开火了。

　　BE-4生物引擎的炮管，在极限功率下发出了一种低沉的咆哮——那不是普通的射击声，是炮管在极限边缘运转时特有的声音，像一头正在咆哮的野兽。

　　屏幕上的虫族信号，再次大片消失。

　　二百变成了一百五十。

　　一百五十变成了一百。

　　铁锤的十五分钟，已经过去了四分钟。

　　但效果是显著的。

　　剩余虫族数量，已经降到了一百只以下。

　　“D4改造者，“霜的声音突然紧张了起来，“它开始移动了。“

　　林远立刻看向屏幕。

　　果然，那个D4级信号，正在脱离虫族群，开始以一个比其他虫族快三倍的速度，向深锚方向高速接近。

　　“来了，“林远说。

　　“它选择了单独出击，“霜说，“比预计的早。“

　　“为什么？“

　　“因为它感觉到了老K，“霜说，“D4改造者对炼血者的频率很敏感。老K在拦截位置上释放的炼血波动，被它探测到了。“

　　林远立刻切换频道：“老K，D4改造者在向你方向移动！“

　　“我知道，“老K的声音传来，很平，“我也在等它。“

　　“你不是只处理四十只普通虫族吗？“

　　“是，“老K说，“但D4改造者也在其中。“

　　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一个人对D4改造者？“

　　“不是一个人，“老K说，“你会来帮我。“

　　林远沉默了一秒。

　　“你算计好了？“

　　“不是算计，“老K说，“是判断。D4改造者，对你来说是新对手，但对我来说——“他停顿了一下，“我见过。“

　　林远想起了第三十九章里的那场战斗。

　　老K对上灰烬，D5级改造者。

　　那次，他用自己的血液，换来了十五秒。

　　现在，他要用40%的能力，对抗D4改造者。

　　“老K，“林远说，“你不能透支。“

　　“我知道，“老K说，“所以我需要你在最短时间内解决你那边的问题，然后来支援我。“

　　“我需要多久？“

　　“十五秒，“老K说，“我给你十五秒。“

　　林远想起了第三十九章里的那场战斗。

　　十五秒，是老K的极限。

　　现在，他要用十五秒的支援，换老K在那十五秒里，独自面对D4改造者。

　　“好，“林远说，“十五秒。“

　　三十只

　　老K冲出去的瞬间，林远也开始动了。

　　剩余的虫族，六十只，正在从多个方向向他涌来。

　　感知同步全开。

　　十五秒。

　　他的意识，在苏晚的感知辅助下，覆盖了周围三百六十度的空间。每一条虫族的移动轨迹，每一个威胁的优先级，都清晰无比地浮现在他的感知里。

　　第一只——正前方，距离十二米，刀锋，速度快但装甲薄。

　　右臂炮管抬起，射击。

　　光束穿透颈部，刀锋化为残骸。

　　一只。

　　第二只——左上方，距离八米，刀锋，正在绕后。

　　左臂盾向外横扫，盾边缘的暗物质场在接触刀锋的瞬间释放冲击波，把它震开。

　　然后右臂从盾的缝隙中伸出，近距离炮击。

　　两只。

　　第三只——右下方，两只雷兽同时逼近，一左一右，夹击。

　　这是一个配合战术——两只雷兽同时进攻，任何一只单独面对都不难，但两只同时夹击，会让防守者的注意力被分散。

　　但林远不是在防守。

　　他在进攻。

　　他的身体在两只雷兽夹击的瞬间，向右横移，让两只雷兽的攻击互相撞在一起。

　　两只雷兽的外壳猛烈碰撞，发出了某种类似金属断裂的声音。

　　然后，右臂炮管对准两只雷兽的背部连接处——那是它们互相碰撞时暴露出的最大破绽。

　　射击。

　　两只雷兽，同时失去行动能力。

　　四只。

　　四秒过去了。

　　还剩十一秒。

　　第五只。第六只。第七只。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每一次射击、每一次闪避、每一次盾击，都像是预先排练过一样精准——因为苏晚在帮他预判。

　　第八只。第九只。

　　“林远，“苏晚的声音传来，“你的右臂炮管热负荷已经到65%了。“

　　他知道。

　　霜说二十次炮击之后需要冷却。

　　他已经射了十五次。

　　还剩五次机会。

　　第十只。第十一只。第十二只。

　　然后，他换了一个战术。

　　右臂炮管冷却。

　　左臂盾全开。

　　他开始用盾撞击虫族——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暗物质场的冲击波，足以让普通虫族失去平衡。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

　　十三秒。

　　剩余虫族数量，四十七只。

　　他的盾，在连续撞击之后，能量消耗了40%。

　　但他还有炮管。

　　冷却完成。

　　炮管再次开火。

　　第十四只。第十五只。第十六只。第十七只。第十八只。

　　十四秒。

　　剩余虫族，三十二只。

　　“苏晚，“他低声说，“我要冲了。“

　　“我知道，“她说，“我跟你一起。“

　　十五秒。

　　他动了。

　　裂空的引擎在那一瞬间爆发到了极限——不是推进，是跃迁。

　　他在虫族群中打开了一条通道，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速度，从虫族群的边缘直插核心。

　　炮击。盾击。炮击。盾击。炮击。

　　每一秒，都有虫族被解决。

　　每一秒，苏晚的感知都在帮他做出最优决策。

　　第十五秒结束的时候，最后一只虫族的信号在屏幕上消失了。

　　六十只，全部解决。

　　林远看了一眼剩余能量——42%。

　　但他没有时间看能量。

　　“老K！“他打开了频道。

　　频道里，一片嘈杂的杂音。

　　然后，老K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疲惫：

　　“我还在。“

　　D4

　　林远到达老K位置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十几个虫族残骸漂浮在周围的空间里，有的被斩成了两半，有的被暗红色的能量烧成了焦炭。

　　老K站在残骸中央，身体微微发抖。

　　他的左肩——上次受伤的地方——再次渗出了血，在真空中化为红色的冰晶。

　　但他还站着。

　　在他对面大约五十米的地方，一个暗红色的身影正在缓缓移动。

　　D4改造者。

　　它的体型比其他虫族大了一倍，外壳是一种深红色的、看起来几乎像岩石的材质。它的前肢进化成了两把巨大的弯刀，每一把都有它身体的一半长。

　　它在刚才和老K的战斗中，受了伤——外壳上有几道明显的裂纹，暗绿色的体液从裂缝中渗出。

　　但它依然站着，依然在移动，依然在战斗。

　　“你来了，“老K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晚了三秒。“

　　“抱歉，“林远说，“路上多打了几只。“

　　老K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它比我想象的难对付，“老K说，“D4级改造者，有学习能力。我打它的方式，它能记住，然后调整自己的战术。“

　　“所以你用了三轮？“

　　“三轮，“老K说，“第一轮试探，第二轮找到它的弱点，第三轮——“他停顿了一下，“把它打伤。但它也在学习。我的第三轮攻击，它躲开了60%。“

　　林远看着五十米外的那个身影。

　　D4改造者也在看着他。

　　它的眼睛——如果那能叫眼睛的话——是一种暗红色的光，正在锁定他的位置。

　　“它的弱点在哪里？“林远问。

　　“腹部，“老K说，“但它的腹部被外壳完全覆盖，只有在它发动攻击的时候，才会短暂暴露。那个暴露时间，大约是0.3秒。“

　　“0.3秒，“林远说。

　　“所以，“老K说，“需要有人把它引出来，然后有人打它。“

　　“谁引？“

　　“我引，“老K说，“你打。“

　　林远看着他。

　　老K的身体已经在透支的边缘了。他的炼血能力，刚才的三轮战斗，消耗了至少60%。

　　如果他再引一次D4改造者，可能会彻底透支。

　　“我来引，“林远说。

　　“不行，“老K说，“D4改造者对你不熟悉，它不会主动追你。但它熟悉我的炼血频率——它会追我。“

　　“你会透支。“

　　“是，“老K说，“但透支的恢复期，从六周变成八周，比之前多两周。可以接受。“

　　林远沉默了几秒。

　　“两周，“他说，“你确定？“

　　“确定，“老K说，“因为你不只是打它。你要在它追我的时候，找到它的弱点，打穿它的防御，结束这场战斗。“

　　他看着林远，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命令，是信任。

　　“你能做到吗？“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

　　“能，“他说。

　　最后一击

　　老K动了。

　　他的身体在真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以一种故意的、挑衅式的移动方式，向D4改造者靠近。

　　D4改造者立刻追了上去。

　　它的速度比老K快，每一秒都在拉近距离。

　　老K一边后退，一边释放炼血波动——那是D4改造者熟悉的频率，是它认定的威胁信号。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D4改造者的双刃高高举起，准备发动攻击。

　　老K没有躲。

　　他等待着那个瞬间——D4改造者的腹部暴露的瞬间。

　　五米。

　　D4改造者的双刃向下砍去。

　　老K的身体向后仰倒，双刃从他胸前掠过。

　　就在那一瞬间，D4改造者的腹部暴露了。

　　一个大约三米宽的区域，外壳的缝隙在那里裂开，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肉体。

　　0.3秒。

　　林远动了。

　　他早就准备好了。

　　裂空的引擎在那一瞬间爆发到了最大功率，推进器在真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他的右臂炮管，对准了那个暴露的腹部核心。

　　暗物质炮的充能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不是正常的充能速度，是透支充能，把炮管剩余的能量全部抽出来，换取一次超高功率的射击。

　　射击。

　　光束正中D4改造者的腹部核心。

　　D4改造者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它的外壳在林远的攻击下开始碎裂，暗绿色的体液从裂缝中涌出。

　　但它还没有死。

　　它在最后一刻启动了某种应急机制——外壳的碎片开始向伤口处聚集，试图封住那个致命的漏洞。

　　林远看到了。

　　“苏晚！“他喊道。

　　“我知道，“苏晚的声音传来，“第二次射击，现在。“

　　林远没有犹豫。

　　他的炮管再次开火。

　　第二发光束，穿过了D4改造者正在试图封闭的外壳，直达核心深处。

　　D4改造者的身体，在真空中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然后，它的光芒熄灭了。

　　之后

　　战斗结束后，林远发现自己的双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肾上腺素消退之后的正常反应。

　　“林远，“霜的声音传来，“能量储备，31%。“

　　31%。

　　从62%到31%。

　　这场战斗，消耗了将近一半的能量。

　　“老K？“他打开了频道。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沙哑的、疲惫的、但依然稳的声音传来：

　　“还活着。“

　　林远松了一口气。

　　他向老K的位置移动过去。

　　老K漂浮在一片虫族残骸中间，身体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得像纸。左肩和腹部的伤口都已经严重渗血，在真空中化为了红色的冰晶。

　　但他还活着。

　　“透支多少？“林远问。

　　“超过90%，“老K说，“恢复期，可能需要两个月。“

　　两个月。

　　比原来预计的六周，还要多出两周。

　　“抱歉，“林远说。

　　“没什么可抱歉的，“老K说，“这是我自己选的。而且——“他停顿了一下，“D4改造者死了。“

　　林远看着那个正在飘远的D4改造者残骸。

　　它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深红色的外壳上布满了裂纹，暗绿色的体液在真空中形成了一串串红色的珠子。

　　“我们赢了，“林远说。

　　“是，“老K说，“赢了。“

　　通讯频道里，铁锤的声音传来：“第二层这边清理完毕。剩余虫族数量，零。“

　　然后是苏晚：“后方没有问题。深锚的结构完整，人员没有伤亡。“

　　最后是艾琳：“所有通讯频道正常。后勤通道畅通，随时可以接收伤员。“

　　林远听着这些声音，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他胸口涌动。

　　不是骄傲，不是释然。

　　是某种更深的、更真实的东西。

　　他们又活过来了。

　　这一仗，又活过来了。

　　“回深锚，“林远说。

　　裂空的引擎启动，带着老K，缓缓向深锚方向移动。

　　身后，是一片漂浮着虫族残骸的战场。

　　前方，是深锚明亮的灯火。

　　战斗结束了。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虫族女王还在外面。

　　灰烬的动力核心还在修复。

　　七节点的刻印还没有读完。

　　灰暗带，还在前方等着他。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只想回到深锚，休息，然后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