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的名字，是艾琳。

　　舱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铁锤是第一个动作的，他侧身把身位挡在艾琳和出口之间，不是冲动，是反应，是十几年跑边境养出来的本能。苏晚没有动，但她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在重新审视这段时间的记忆。

　　艾琳没有逃跑。

　　她把手放在看得见的地方，站在原地，等林远说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远问。

　　“很久了，“艾琳说，“比你们认识我还要早。“

　　“暗影议会？“

　　“是，“她说，“我在灵能学院之前，就已经是他们的人了。“

　　“你的D2暗能吸收——“

　　“真实的，“艾琳说，“暗影议会不会在实力上欺骗自己人，那没有意义。我的战斗能力，是真的。“

　　铁锤的炮管有一点点朝她移动了，她扫了那个方向一眼，没有说什么。

　　“那你告诉我，“林远说，“追踪器的信号，发到了哪里？暗影议会知道什么？“

　　艾琳沉默了一下，不像是在犹豫，更像是在衡量什么。

　　“发到了一个中继节点，“她说，“那个节点会在七十二小时内传递到暗影议会的负责人那里。“

　　“七十二小时。“林远重复了一遍，“那就还有时间。“

　　艾琳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不太能定义的东西。

　　“你不问我为什么？“

　　“我问，“林远说，“但你先告诉我——你有没有直接危害过我们。“

　　“没有，“艾琳说，“影月站的内奸事件，是我操作的，但我的目的，不是要把收割者放进来。“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用那件事，“艾琳慢慢说，“逼影月站的内部人员，包括夜枭，把更多真实情报拿出来，在我的报告里补充进去。“

　　“你在给暗影议会写情报报告，“秦峰的声音很冷，“但你想在里面写什么？“

　　“我想，“艾琳停顿了一下，“写一份对林远有利的情报。“

　　走廊里再次安静。

　　“解释。“林远说。

　　艾琳的真相

　　“暗影议会不只是一个黑市势力，“艾琳开口，声音平稳，像是说着一件她已经想过很多次的事，“它里面有很多派系，有人真的想控制陨星宿主，把它当武器用。但也有人——“她停顿，“也有人认为，陨星宿主是最后的变数，不应该被任何势力控制。“

　　“你属于后者，“苏晚说，这不是问句。

　　“是，“艾琳说，“我加入暗影议会，最初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一派的理念。但我在灵能学院遇见了你们，在沉默带看见了你们做的事……“

　　“你改变主意了，“老K冷淡地说，“这种话，任何叛徒都会说。“

　　“我知道，“艾琳说，“所以我没指望你们相信我的话。“

　　“那你指望什么？“

　　“指望我能说出我知道的，“艾琳说，“暗影议会里，那个想控制你的派系的负责人，代号'织网者'。他不在乎你是死是活，他在乎的，是在陨星核心被收割之前把它拿到他手里，这样他就能用核心数据定制出属于他的陨星宿主。“

　　“定制宿主？“霜皱眉。

　　“他认为核心里的制造者信息，可以用来人工复制一个陨星继承者，“艾琳说，“这是暗影议会研究了二十年的方向。“

　　“根本不可能实现，“噬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半个身体在光里，半个在暗处，“制造者的意志，不能被复制。核心不是数据库，是意识体。“

　　所有人看向他。

　　“但有人一直相信可以，“噬说，“这也是为什么，我当初选择背叛鬼族联盟，把核心带到中立地带——如果核心落入暗影议会，比落入虫族，更危险。“

　　林远看了噬一眼，然后转回艾琳。

　　“织网者，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艾琳说，“暗影议会的核心成员从不固定位置，我只知道他的代号和部分战术信息。“

　　“你刚才发出的信号，“林远问，“传到织网者那里，他会知道什么？“

　　“你的实力等级，“艾琳说，“D4突破。裂空机甲已解封。团队组成。当前坐标的大致范围。“

　　老K慢慢吸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他说，“织网者知道你们在哪个区域。“

　　“七十二小时内，“林远说。

　　“最快三十六小时，“艾琳更正，“如果织网者在中继节点附近。“

　　表决

　　林远让所有人各自散开，给他们半小时。

　　他一个人待在舱室里，坐在那张小小的折叠椅上，脑子里梳理了一遍目前的局面：

　　艾琳的问题：她是内奸，是暗影议会的人，曾经操作了影月站的内奸事件，但没有直接伤害团队成员，而且自述的立场是倾向保护林远。

　　织网者的威胁：三十六到七十二小时后，暗影议会会知道团队的位置。

　　烛心的召集：还有十一小时的航程才能到达。

　　噬的介入：他主动来说了一句话，意味着他对这件事的了解可能比任何人都要多。

　　半小时后，他把所有人叫回来。

　　“我需要每个人表个态，“他说，“关于艾琳，不是现在就做决定，但我要知道每个人的想法。“

　　铁锤第一个说：“关起来，到了烛心那里，让更权威的人判断。“

　　秦峰说：“我没有立场评价，但我的数据建议是，她手里的情报价值，比任何惩罚她的方式都要高。“

　　霜说：“我不了解她，但她说的织网者那部分，和我手头的某些档案有交叉，不像是即兴编造的。“

　　苏晚说：“我相信她最初的判断是真的，但我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值得信任。“

　　老K说了两个字：“随你。“

　　最后，所有目光落回林远。

　　“艾琳，“林远看着她，“你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我。“

　　艾琳等着。

　　“你能不能主动把一条假情报，通过那个追踪器，发回给织网者？“

　　艾琳愣了一秒，然后慢慢眨了眨眼。

　　“可以，“她说，“但他很可能会验证真伪——如果验证出来是假的，他会判断有人察觉了，追踪器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假情报要真实，“林远说，“真实到他不会怀疑，但方向要偏离。“

　　“你想骗他，相信我们去了另一个地方？“

　　“不，“林远说，“我想让他相信，我的D4突破，是一次失败的突破——导致核心损伤，暂时无法有效感知。“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某种东西出现在了她的眼神里，不是钦佩，更像是一种认可，谨慎的，还没有完全打开的认可。

　　“如果他相信了这个，“她慢慢说，“他会觉得，你现在是最好下手的时机——但同时，他会判断，你作为宿主的价值下降了，不值得动用太多资源。“

　　“会给我们多少时间？“

　　“一周，“艾琳说，“也许更长。“

　　“够了，“林远站起来，“那就这样做，“他看向艾琳，“你来操作。“

　　艾琳点头，起身走向控制台。

　　铁锤跟在她后面，不说话，炮管没有收起来。

　　夜航

　　深夜，黎明号的驾驶舱里只剩下林远一个人。

　　苏晚进来的时候，他正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在想什么。

　　“睡不着？“她在他旁边坐下。

　　“想事情。“

　　“艾琳的事？“

　　“一部分，“林远说，“更多是在想，我们好像一直在应对，“他停顿了一下，“我们一直在应对别人出的招，很少主动出一招。“

　　苏晚把腿收起来，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舱顶，“那你想主动出什么？“

　　“收割者的母巢在VX-11，“林远说，“暗影议会的织网者在等我们的消息，联邦外交委员会在等我们回应沈云的条件，烛心在前方等着我们——“

　　“太多了，“苏晚说，“你想同时处理几件？“

　　“一件。“

　　“哪件？“

　　“烛心，“林远说，“他说等了很久——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情绪，这是三十一年前留下来的某种东西，等了三十一年，一直等到现在。“

　　“你想知道他等的是什么。“

　　“我想知道，他那代人，失败在了哪里，“林远说，“这样，我们才能不走同一条路。“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你知道吗，你和我认识的那个林远，已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想的，是怎么活下去，“苏晚说，“现在你想的，是怎么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林远没有接话，只是转头，透过舷窗看向那片无尽的深紫色星野。

　　在那片星野的尽头，有一组坐标，坐标上有一个等待了三十一年的人。

　　有些问题，需要面对面才能得到答案。

　　黎明号继续在宇宙的褶皱里行进，前方的目标，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