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集“的第一个回应，在林远成功完成陨星之盾测试的第三天后到达。

　　信号不是走普通通讯频道传来的，而是搭载在一段夜枭专用加密协议里，隐藏在一则普通的货运动态数据包之间，拆解出来之后，是一串简短的坐标和一句话：

　　「见过陨星之子。我们等了很久。」

　　夜枭拿着那段解密后的文字，在控制台前站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谁发来的？“林远在他身后问。

　　“代号'烛心'，“夜枭慢慢说，“这个代号，在游侠网络里出现，是三十一年前的事了。“

　　“三十一年前的人，“秦峰的义眼闪烁，“还活着？“

　　“游侠活得长的，大有人在，“夜枭转过身，“但烛心……我没想到还活着。上次确认他存活，是七年前，在虫族第三次扩张期间。之后就没有消息了，所有人都以为——“

　　“以为他死了，“苏晚平静地说。

　　“嗯。“

　　林远看着那组坐标，算了一下距离——从深锚到那组坐标，大约需要十八个小时的航程。不近，但也不算太远。

　　“他说见过陨星之子，“林远开口，“不是说'想见'，是说'见过'，过去式。“

　　夜枭看了他一眼。

　　“三十一年前，虫族第一次全面入侵之前，“夜枭说，“有一个人，独自阻挡了一支虫族先头部队，在那场战斗结束之后，他留下了一段记录，说他见到了一个携带着陨星碎片的少年，少年在战斗中显示出了和虫族性质相抗衡的力量。“

　　“那个少年，后来怎么样了？“

　　“收割者，“夜枭的声音里有一种非常平静的悲哀，“三十一年前，第一代陨星宿主，没有人知道收割者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怎么保护他。他活了九个月，然后消失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烛心，就是那个见过他的人，“夜枭说，“所以当他发来这条信号……“

　　“他认为，历史不应该重演，“苏晚轻声说。

　　“是。“夜枭把那段文字重新折叠，收进一个加密晶体，“我们要去见他。“

　　第一次分歧

　　这是团队里出现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歧。

　　老K不反对去见烛心。他反对的是，带着苏晚一起去。

　　“你的状态，“他直接对苏晚说，“不适合长途跋涉。“

　　苏晚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的状态，“她说，“比你以为的稳定很多。“

　　“你和陨星碎片融合的时间还不到三个月，“老K说，“每次高强度的暗物质波动，你的碎片都在做主动共振反应——这是不可控的，你自己知道。“

　　“我知道，“苏晚说，“但这不是理由让我留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的有一天，我的碎片反应失控，“苏晚的声音很平稳，“你们在场，比我独自在深锚等你们回来，要安全得多。“

　　老K沉默了一下。

　　林远没有开口，他知道这件事需要他们两个自己谈，他插进来只会把局面弄复杂。

　　最终，老K侧过头，对着别处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说了一个字。

　　“行。“

　　苏晚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铁锤在旁边，抱着手臂，低头说了一句：“早这样不就完了。“

　　没有人理他。

　　深锚异常

　　出发前，秦峰来找林远，脸色有些奇怪。

　　“有件事，“他说，“你需要知道。“

　　林远示意他说。

　　“我对影月站内奸事件做了一些追踪，“秦峰说，“你知道，义眼有数据残留分析的功能——我在影月站临撤之前，扫了一遍系统日志的残留。“

　　“发现了什么？“

　　“那个伪造权限进行维修申请的人，“秦峰停顿了一下，“不是从外部入侵的。“

　　林远看着他，等他继续。

　　“是在影月站内部操作的，“秦峰说，“使用的终端，在北风客栈的后厨区域——那是只有常住人员才会进入的地方。“

　　“你是说，内奸在我们这群人里面。“

　　“不一定，“秦峰说，“影月站有近三十个常住人员，不只是我们这一行。但是——“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度，“在那个操作发生的时段，大多数影月站的常住人员，都在中央厅参加夜枭的情报例会。“

　　“那个时段在后厨活动的人，“林远慢慢说，“不多。“

　　“我查了，“秦峰说，“根据监控残留，那个时段进入后厨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影月站的厨工，另一个——“

　　他停下来。

　　林远等着。

　　“另一个，我只看到了一个背影，“秦峰说，“戴着兜帽，遮住了脸。但是步态分析……和我们团队里的某个人，有77%的匹配度。“

　　“哪个人？“

　　秦峰没有立刻开口，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林远听到那个名字，停顿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先不动。“

　　“为什么？“

　　“因为77%不是100%，“林远说，“如果我们现在动，就是提前逼出这个人，也提前暴露了你的调查能力。“

　　“但如果这个人——“

　　“我知道，“林远打断他，“我会注意的。但现在，我们更需要的，是不让这条线索断掉。“

　　秦峰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好，“他说，“但林远，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

　　“只有你和我知道。“林远重复了一遍，点头。

　　出发

　　黎明号离开深锚的时候，宇宙是安静的。

　　那种安静是林远已经习惯了的——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一种战争间隙特有的屏息感，像一口气吸到一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吐出来。

　　他站在驾驶舱后方，看着舷窗外那片深紫色的星野，脑子里同时转着三件事：陨星之盾需要更多的实战测试，秦峰告诉他的那个名字，和等待在那组坐标处的烛心。

　　“你在想什么？“

　　老K站到了他旁边。

　　“想太多了，“林远如实说。

　　“那就先想最重要的一件，“老K说，平静地，像是在说废话，“其他的，到了再说。“

　　林远看着他。

　　“老K，“他开口，“你年轻的时候，见过陨星宿主吗？“

　　老K沉默了一下。

　　“见过一个，“他说，“第二代。“

　　“第二代，活了多久？“

　　“十一个月，“老K说，声音平稳，但那种平稳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像结了冰的水面，表面光滑，底下的裂纹不深，但确实存在，“他是第一个在收割者手里活下来超过一次的人，但最终还是没有扛过第三批。“

　　林远没有说话。

　　“我跟了他两个月，“老K继续，“学了一些东西，也失去了一个人。“

　　“所以你——“

　　“所以我知道陨星宿主该活多久，也知道他们为什么活不长，“老K说，“但我没想到，第三代会是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老K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林远不太能描述的东西。

　　“你有同伴，“他说，“这是前两代没有的。“

　　林远低头，想了想这句话。

　　“他们两个人——“

　　“都是一个人，“老K说，“第一代是孤儿，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情况；第二代告诉了他的父母，但他的父母吓坏了，把他留下独自出走。“他停顿了一下，“你不一样。“

　　走廊的另一端，苏晚正在和霜低声说着什么，铁锤坐在旁边翻一本他显然看不进去的手册，艾琳在角落里安静地写着什么。

　　林远看了一会儿，把目光转回舷窗外。

　　“谢谢，“他说，声音不大。

　　老K没有回答，只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走开了。

　　黎明号在深紫色的宇宙里行进，前方那组坐标，慢慢地，越来越近。

　　暗影议会的动作

　　黎明号行进到第七个小时，秦峰的义眼突然发出了一声低频警示音。

　　“怎么了？“林远立刻转向他。

　　“有人在跟踪，“秦峰盯着一串数据，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虫族，也不是联邦舰队，“他停顿了一下，“暗影议会的追踪器，附着在船体外壳上。“

　　“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信号激活时间，是……深锚停留期间，“秦峰抬头，义眼里的数据在急速滚动，“这枚追踪器，在黎明号进入深锚之后就被放上去了，但一直没有激活——等到我们离开深锚、进入开放星域，信号才开始发送。“

　　“信号发给谁了？“

　　“还在分析，“秦峰皱眉，“发送目标不是固定节点，是一个加密的动态中继——这是暗影议会专用的通讯协议。“

　　铁锤从驾驶舱门外探进头来，“处理掉就是了，直接打掉。“

　　“打掉信号就断了，“秦峰说，“但对方已经知道我们的大致位置，打掉之后，他们会进入搜索模式——这片区域会被网格式搜索一遍。“

　　走廊里安静了一下。

　　“我们找到那个追踪器，“林远说，“但先别动它。“

　　“为什么——“

　　“让它继续发信号，“林远说，“然后霜，“他转向霜，“你能不能计算出追踪器信号的发送方向？“

　　霜已经走向控制台了，手指在界面上快速划动。

　　“给我十分钟。“

　　九分钟后，霜抬头，脸上的表情很难说是什么，把一组坐标投在了中央显示屏上。

　　那组坐标，不是随机的。

　　林远看了一眼，然后慢慢说出了一个名字——那个秦峰三天前告诉他的名字。

　　舱室里，出现了一段真正意义上的沉默。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人。

　　那个人，此刻站在舱室的边缘，神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打算怎么解释？“林远问，声音没有起伏。

　　那个人沉默了大约十秒钟，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林远。

　　“我以为，“那个人说，声音里有一种很深的疲倦，“陨星宿主活不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