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营第五十天，联合军情报部门对三个可疑人物的监控进入到了关键阶段。

　　林远被正式调入情报分析小组，协助追踪方毅的行动。

　　不是因为他有多擅长情报工作，而是因为他的暗物质感知可以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获取关键信息。

　　方毅的日常轨迹非常简单。

　　训练场、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几乎没有任何偏离。

　　但林远注意到了一件事：方毅每周都会在深夜离开宿舍，去新兵营的通讯室待上十五到二十分钟。

　　通讯室是新兵们和家人联系的唯一渠道。每周有三个时段开放，每个时段两小时。普通新兵都会选择在自己分配的时间段内使用，但方毅从来不在他自己的时间段使用——他总是在凌晨三点到四点的“维护窗口”进入。

　　维护窗口是技术人员检修设备的时间，理论上不应该有新兵使用。

　　林远连续跟踪了方毅三周，发现他在维护窗口进入通讯室的规律非常稳定：每周两次，周二和周五，凌晨三点十五分左右。

　　他在和谁通讯？

　　第五十一天的凌晨，林远第一次尝试在方毅使用通讯室时进行监听。

　　他躲在通讯室外的管道里，用暗物质感知穿透墙壁，捕捉方毅的通讯内容。

　　方毅的通讯方式很隐蔽——他用的不是标准的新兵通讯频道，而是一个被加密的短波频段。这种频段在联合军的日常通讯中几乎不用，但却是联邦军方内部情报人员最常使用的通讯手段。

　　林远的暗物质感知可以捕捉到能量波动，但无法直接解读加密内容。

　　但他听到了方毅说话的语气。

　　不是正常的对话，更像是——汇报。

　　“……铁砧星的防御系统更新周期是三个月……”

　　“……联合军的指挥系统正在进行第三轮整合……”

　　“……传承者还没有暴露实力，但我建议加快行动……”

　　“……第二次袭击的时间窗口……”

　　林远的血液冷了下来。

　　方毅在向虚渊汇报铁砧星的防御情报。

　　而且他提到了“第二次袭击”。

　　林远把监听结果报告给了老K。

　　老K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他说的是第二次袭击？”

　　“我确定。”林远说，“他还提到了一个时间窗口，但没有说具体是多久。”

　　老K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星空：“虚渊第一次袭击之后，我们分析过它们的行动模式。它们在等待——等待更多的情报，等待我们的防御出现漏洞。”

　　“方毅提供的情报会让它们更快地找到漏洞。”

　　“所以第二次袭击会比第一次更凶猛。”老K说，“不是四个V3级，而是可能更多——V4级、V5级，甚至更高。”

　　林远握紧了拳头。

　　V3级就已经让新兵营阵亡了十一个人。如果是V4级……

　　“还有一件事。”林远说，“方毅提到了我。他说传承者还没有暴露实力，建议加快行动。”

　　老K转过头：“他在针对你？”

　　“或者他在针对传承者这个身份。”林远说，“虚渊想要的不只是打败联合军，它们想要的是阻止传承者完成封印石第三核心的解锁。”

　　“如果我死了，或者被拖在这里动弹不得，虚渊就有更多的时间扩张。”

　　老K点头：“这解释了他为什么一直在监控新兵名单。理论上，一个四十三岁的平民不应该对其他新兵这么感兴趣——除非他在执行某种任务。”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办？”林远问。

　　老K想了想。

　　三个选择。

　　第一，立即逮捕方毅。但他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抓住他只会打草惊蛇，让虚渊知道我们已经开始警觉，从而调整计划。

　　第二，继续监控，等待更多信息。但时间可能不在我们这边——如果第二次袭击真的快来了，我们可能没有足够的时间收集所有情报。

　　第三，主动出击，用方毅传递假情报。如果能让虚渊收到错误的信息，第二次袭击可能会被我们引导到我们想要的地方。

　　老K权衡了很久。

　　“第三种方案风险最高，但如果成功，收益也最大。”他说，“问题是，我们需要确保假情报足够可信。”

　　“用谁的信息？”

　　老K看着林远：“用你的。”

　　林远愣了一下。

　　“用我的信息？”

　　“方毅一直在观察你。他注意到你在战斗中的表现，注意到你的暗物质能力，注意到你和老K、苏晚的关系。”老K说，“如果你故意在他面前暴露一些‘情报’，他会认为这是核心机密。”

　　“什么样的情报？”

　　老K沉吟了一会儿：“比如……你打算申请调离新兵营，去参与封印石的解密工作。”

　　林远立刻明白了。

　　如果方毅把这个情报传递给虚渊，虚渊会认为联合军正在把核心战力从防御第一线转移到研究领域。这意味着铁砧星的防御会出现空档——而这正是虚渊发动第二次袭击的最佳时机。

　　但这同时意味着，林远必须把自己当成诱饵。

　　“如果虚渊真的在这个时候发动袭击，”林远说，“我会留下来。”

　　“不行。”老K说，“你的价值不在铁砧星，而在于你是传承者。如果你死了，一切都完了。”

　　“所以我需要演戏。”林远说，“表面上申请调离，实际上留在新兵营。等到第二次袭击开始，再突然出现——”

　　“让虚渊知道，它们被骗了。”

　　老K沉默了很久。

　　“这很危险。”他说，“虚渊可能会针对你——用比你更高等级的的单位。”

　　“我知道。”林远说，“但这是最好的方案。”

　　那天晚上，林远和苏晚谈了很久。

　　苏晚听完计划之后，第一个反应是反对。

　　“你不能把自己当诱饵。”她说，“虚渊的目标就是传承者，你留在那里就是在给它们送人头。”

　　“但如果我不留下，铁砧星的其他人怎么办？”

　　“他们有联合军保护！”

　　“联合军的保护够吗？”林远反问，“第一次袭击只有四个V3级就让我们阵亡了十一个人。如果是更多更高等级的虚渊单位呢？”

　　苏晚沉默了。

　　她知道林远说的是事实。

　　“而且，”林远继续说，“我的暗物质感知可以提前预警虚渊的接近。如果我不在铁砧星，没有人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它们。”

　　“这就是你要留下的理由？”

　　“这是我要战斗的理由。”林远说，“不是为了诱饵，而是为了保护那些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

　　苏晚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变了。”她说。

　　“什么？”

　　“从前的你不会说这种话。”苏晚说，“从前的你只会想着怎么活下去。”

　　“从前的我不知道外面有多大。”林远说，“从前的我以为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在战斗。但现在我知道不是了。”

　　“有老K。有你。有铁砧星上的每一个人。”

　　“如果我为了自己的安全而离开，我还算什么传承者？”

　　苏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林远意料的事。

　　她笑了。

　　“看来你终于想明白了。”她说，“那我也不会离开。”

　　“你要留下来和我一起当诱饵？”

　　“我要留下来和你一起战斗。”苏晚说，“感知同步的时间已经可以稳定在三十秒以上了。在三十秒内，我可以提前预判任何虚渊单位的攻击路径。”

　　“我们两个联手，至少能拖延它们足够长的时间，让其他人撤离。”

　　林远看着苏晚，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动。担忧。还有——

　　“我不会让你受伤的。”他说。

　　“说这种话之前，先确保你自己不会受伤。”苏晚说，“你可是传承者，你要是死了，我的这些努力就全白费了。”

　　林远笑了：“好，我答应你，我会尽力活下去。”

　　“不是尽力。”苏晚说，“是一定要。”

　　她看着他，眼神坚定：“林远，你听好了——你欠我的那些约定还没还完，所以你必须活着。”

　　“等我把欠你的都还完了，你再想死的事。”

　　第五十五天，林远向联合军指挥部提交了调岗申请。

　　他申请加入封印石解密小组，以“协助研究”为由离开新兵营的第一线。

　　申请在三小时内被批准了。

　　同一天晚上，方毅在维护窗口向他的上级传递了这条情报。

　　而林远则在第二天凌晨，悄悄地把自己的个人终端留在了一个方毅能够发现的位置。

　　终端里有一条未发送的消息草稿：

　　「封印石第三核心的解锁需要传承者亲自参与。我将在新兵营结束训练后立即前往研究中心。如果一切顺利，联合军的核心防御系统将在两个月内完成升级。届时，铁砧星的防御将出现空档。」

　　消息没有被发送。

　　但方毅看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