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远把所有人叫到了会议室。

　　不是紧急会议，是计划会议。

　　这是打完VX-11之后第一次把所有核心成员聚在一起——老K、噬、苏晚、霜、铁锤、艾琳、秦峰，七个人，围坐在那张宽大的金属长桌前。深锚的灯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比上次会面时更凝重。

　　他们知道这次会议要谈什么。

　　收割者孵化仓摧毁了，但虫族女王本体正在靠近，而织网者还在暗处等着捡便宜。这不是结束，是另一个开始。

　　林远站在桌子顶端，没有坐下。

　　这个姿势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计划有了新的方向，“林远开口，声音平静，“但在那之前，有一件事我需要先确认。“

　　他环视了一圈所有人。

　　“这个计划，需要你们每个人的同意。“

　　霜微微挑眉。铁锤和秦峰交换了一个眼神。艾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下轻轻动了动。

　　苏晚坐在老K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说。“老K言简意赅。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让会议室瞬间安静的话：

　　“我要用自己做诱饵，把虫族女王本体引来。“

　　没有人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我知道这个说法听起来像是送死，“林远继续说，“但让我把计划说完。“

　　他走到桌边，投影仪亮起，显示出一幅星图——虫族女王本体的预估航线，以及深锚的位置。

　　“收割者的核心是虫族女王的感知延伸，“林远说，“她能通过收割者实时感知周围空间里的暗物质频率。但这是双向的——如果我集中释放足够强的暗物质信号，她一定会感知到。“

　　“这是诱饵，“霜说，不是问句，“但诱饵之后呢？你不能只是释放信号然后等着她来抓你。“

　　“之后是陷阱，“林远说，“不是普通的陷阱，是陨星之盾和裂空暗物质炮的组合——我在她的感知范围内设一个局，让她认为我在那里，但真正要打的是她的位置确认机制。“

　　“位置确认机制？“铁锤皱眉。

　　“虫族女王在本体靠近时，会启动收割者的精确定位，“林远说，“收割者的骨刃不是乱打的，是根据定位信号来调整频率的——这就是为什么VX-11上的那只在最后能精准突破我的盾。“

　　他看向铁锤。

　　“但这个定位机制有一个弱点：它是单向的。虫族女王发信号，收割者接收，自己不会主动发信号回来。这意味着——“

　　“她不知道你在精确位置上的偏差，“苏晚接口，声音很轻，“她以为你在A点，实际上你在B点，收割者冲向A点的时候，你有时间在B点做出反应。“

　　“对，“林远说，“VX-11的时候我试过了，盾能挡住偏差范围内的攻击。我现在要做的，是把偏差范围拉大到极限，同时在A点维持足够强的信号，让她认为我就在那里。“

　　老K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所以诱饵是真的诱饵，不是表演。你真的在释放信号。“

　　“是，“林远说，“而且为了让诱饵足够真，我不能只是站在那里释放信号，我必须真的在战斗。“

　　“和谁战斗？“秦峰问。

　　林远停顿了一下。

　　“如果一切顺利，会有一只收割者被派来确认我的位置，“他说，“正常情况下，收割者会从精确定位信号发起攻击。但在我们的计划里——“

　　他看向霜。

　　“我在霜的侦测数据里发现了一件事：虫族女王的精确定位信号，有0.3秒的延迟。“

　　霜点了点头，接过话头：“这是虫族指挥系统的结构性延迟，不是技术故障，是虫族女王本体的处理能力有上限。当她同时处理多只收割者的信号时，延迟会累积。“

　　“0.3秒，“林远说，“足够裂空的暗物质炮完成一次充能发射。“

　　“你要在收割者发起攻击的那0.3秒里，先打掉精确定位信号源？“铁锤说，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惊讶，“理论上——“

　　“理论上可行，“林远说，“实际上，我不知道。但这是目前能做的最优解。“

　　会议室里又沉默了。

　　老K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林远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慢，像是在压着什么：

　　“你说需要我们每个人同意。你还打算让谁参战？“

　　这是关键问题。

　　林远沉默了一秒钟。

　　“苏晚，“他说，“我的诱饵需要一个近距离支援，她在，可以帮我挡住第一波攻击里盾覆盖不到的角度。“

　　苏晚没有说话。

　　“铁锤，“林远继续，“你在外层，负责切断虫族女王的退路信号。如果她发现上当想撤，你需要让她的撤离通道变得不可靠。“

　　铁锤点头。

　　“霜，“林远说，“你留在深锚，维持通讯中继。你的数据能力是我们这次能不能赢的关键——0.3秒的窗口，是你的侦测数据算出来的，最终也要靠你的实时数据来确认时机。“

　　霜点头，表情凝重。

　　“秦峰，你和艾琳，“林远说，看向两人，“你们在第二层。如果铁锤那边出了问题，你们负责接应。“

　　秦峰点头。艾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睛没有离开桌面。

　　最后，林远看向老K。

　　“老K，“他说，“你和我一起进主战场。“

　　老K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一个人无法维持足够强的信号到最后一刻，“林远说，“需要有人帮我分担输出压力，而且——如果我的盾在某一点崩溃，你是我唯一的后援。“

　　老K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他说，声音很低，“上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宿主——“

　　他没有说完。

　　“我知道，“林远说，“烛心告诉我了。“

　　老K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点头。

　　“行，“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如果盾崩溃了，“老K说，“你给我活着撤出来。其他的，我来断后。“

　　林远看着老K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尽量。“

　　会议结束之后，人陆续离开，铁锤和秦峰先走，去准备机甲的维护和弹药补给。霜和艾琳去检查通讯设备，老K被霜叫走核对数据。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远和苏晚。

　　苏晚坐在原位，没有动，眼睛看着桌面，像是在想什么。

　　林远站在投影仪旁边，也没有动。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大约半分钟，苏晚先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她说，不是问句。

　　林远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你分析得多清楚，“苏晚继续，声音很平，“是因为你把我算进去了。你说你需要我，是因为我真的能起作用，不是因为你需要我点头同意才显得安全。“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林远。

　　“这是你第一次，在计划里明确说需要我。“

　　林远看着她。

　　“以前，“苏晚说，声音更轻了一点，“都是你让我待在后方，等你回来。我不喜欢这样，但我没有说，因为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

　　她停顿了一下。

　　“但这次不一样。你把我算进了主战场，不是让我在后面等。“

　　“因为这次不一样，“林远说，“如果失败，不只是我一个人死。“

　　苏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在VX-11的时候想了一件事，“林远说，“第一代宿主是一个人死的，独行，身边没有人，所以失败了。第二代宿主是两个人，父母逃走，力量不够，也失败了。他们都缺少一个东西——“

　　“什么？“

　　“不是力量，“林远说，“是信任。“

　　他看着苏晚。

　　“第一代宿主不信任任何人，所以没有人帮他。第二代宿主只信任家人，所以只有两个人。都没有建立足够强的信任网络，所以都输了。“

　　“而我，“他说，“我这次不一样。我信任你们所有人。“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把我们全都算进去了，“她说，“不是保护，是信任。“

　　“对，“林远说，“这是我能做的最接近'真'的事。如果我有一个计划，里面没有你们每一个人，那这个计划就是假的，是表演。虫族女王会读出来。“

　　苏晚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你变了，“她说。

　　“我知道，“林远说，“但有一件事没有变。“

　　他走近了一步，走到苏晚的桌前，低头看着她。

　　“我让你进主战场，不是因为我不怕你死。是因为我怕你死。所以我把你带在我身边，在我盾覆盖不到的地方，我需要你帮我挡住那个角度。“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也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最后盾崩溃了，“林远说，“你先走。不要等我。“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说了三个字，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答应你。“

　　林远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

　　“苏晚。“

　　“嗯？“

　　“谢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晚坐在原位，没有动，低头看着桌面，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浅，但她自己知道。

　　夜枭的回信

　　当天下午，夜枭的回信到了。

　　不是给林远的，是给老K的——老游侠之间的通信协议，加密等级很高，老K看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但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霜在旁边问。

　　“信号源确认了，“老K说，把通讯器放下，“是烛心。他已经在路上了。“

　　“多久？“

　　“按他的航行速度，大概十天，“老K说，“但他带了一个东西，会让航程缩短到七天。“

　　“什么东西？“

　　“先驱者议会的快速穿梭舱，“老K说，“三十一年前他离开的时候藏起来的，没想到还能用。“

　　林远在旁边听着，心里计算着时间。

　　虫族女王本体的预计到达时间，大约是十到十二天。

　　也就是说，烛心会在虫族女王到达之前两天抵达，刚好来得及把最后一批档案交给他。

　　或者，来不及。

　　“还有一件事，“老K继续说，声音更慢了一些，“夜枭在信里说，烛火网络的其他成员，也在响应。“

　　“其他人？“霜问。

　　“烛火网络不是只有烛心一个人，“老K说，“一共九个人，分布星系各处。烛心是发起人，但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所以他找了其他八个。“

　　林远想起了烛心那天说的话——“有人愿意为一件没有结果的事等三十一年吗？“

　　“九个人，“他说，“等三十一年。“

　　“不只是等，“老K说，“他们在收集信息，监视虫族的动向，在暗处做他们能做的事。烛心是第一个响应的，其他人还在路上。“

　　“其他人会来吗？“霜问。

　　“夜枭说，至少有三个会来，“老K说，“都在往这个方向赶。烛心最快，因为他一直就在附近。其他两个，一个在联邦边境，一个在虫族控制区的边缘。“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他说，“加上烛心，四个。“

　　“不够，“老K说，“但总比没有强。烛火网络的主要作用不是战斗，是情报。如果他们能搞清楚虫族女王本体的精确位置和动向，我们的陷阱会好做很多。“

　　“他们能做到吗？“林远问。

　　老K看了他一眼。

　　“你忘了烛心是做什么的，“老K说，“他以前是虫族研究领域最好的学者。三十一年来，他一直在暗处观察虫族，研究虫族女王的移动规律。他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了解虫族女王的人。“

　　林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烛心七天后到。

　　虫族女王十天后到。

　　他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把这个局做成。

　　他转身，看向通讯台旁边的那张星图。

　　星图上，虫族女王本体的信号，在缓慢地向前移动。

　　像一头巨大的、饥饿的、会思考的怪物，正在向它的猎物靠近。

　　而他，正在为这头怪物，准备一个它意料之外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