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林远站在深锚空间站的指挥中心里，看着全息投影上的情报。

　　沈云站在他身边，脸色凝重。

　　“我们查到了。“她说，“这个秘密武器项目的负责人，是一个叫陈明辉的人。“

　　“陈明辉？“林远皱起了眉头，“这个名字我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沈云说，“他是联邦议会的前军事委员会主席，三年前因为健康原因退休了。“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真正离开权力的核心。他只是转入地下，继续在幕后操控着联邦的军事力量。“

　　“他是联邦内部主战派的核心人物。三方盟约签署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公开投反对票的议员。“

　　林远沉默了。

　　“他现在在哪里？“他问。

　　“根据我们的情报，他就藏在影月七号小行星上。“沈云说，“那里就是秘密武器项目的基地。“

　　“他有多少人？“

　　“大约三百人。“沈云说，“都是联邦军队的精英，其中不乏基因强化者和炼体高手。“

　　“还有情报说，他可能联系了一些联邦之外的力量——包括一些暗影议会的残余势力。“

　　林远皱起了眉头。

　　暗影议会。那是联邦内部最激进的组织，曾经试图利用陨星的力量来对抗虫族和鬼族。

　　如果陈明辉和他们联手……

　　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还有一件事。“沈云的声音变得凝重，“根据我们的侦察，影月七号基地里的武器研究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如果我们的情报没错，他们可能在一周之内就能完成第一次测试。“

　　林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周。只有一周的时间。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他说。

　　“怎么阻止？“沈云问，“直接出兵攻打那个基地？“

　　林远沉默了。

　　如果直接出兵攻打，会发生什么？

　　陈明辉会利用这个机会，把联邦内部的矛盾彻底激化。他会把林远描述成一个专制者，一个企图利用归零者的力量来统治联邦的野心家。

　　三方盟约会因此崩溃。

　　和平会因此毁于一旦。

　　“不行。“林远说，“我们不能直接出兵。“

　　“那怎么办？“沈云问，“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他们就会完成那个武器。“

　　“到时候——“

　　“我知道。“林远打断她，“所以，我要去见陈明辉。“

　　“见他？“沈云惊讶地看着他，“你疯了吗？他可是主战派的核心人物，很可能会对你不利。“

　　“我知道。“林远说，“但我必须去。“

　　“我要亲自和他谈谈，了解他到底想要什么。“

　　“然后，说服他放弃这个计划。“

　　沈云沉默了。

　　良久，她叹了口气。

　　“你真的变了很多。“她说，“以前的你，肯定会选择直接对抗。“

　　“但现在，你选择了沟通。“

　　林远微微一笑。

　　“这是归零者教会我的。“他说，“一万七千个宇宙周期的经历，让归零者明白了恐惧的代价。“

　　“我不想让人类重蹈覆辙。“

　　“所以，我要尽一切努力，避免战争的发生。“

　　沈云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敬佩。

　　“好。“她说，“我会帮你安排这次会面。“

　　“但你要小心。陈明辉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政客。“

　　“我知道。“林远说，“但我还是想试试。“

　　“毕竟——“

　　“希望，是最强大的武器。“

　　两天后。

　　一艘小型穿梭艇降落在影月七号小行星的表面上。

　　林远走下舷梯，看着眼前这个隐藏在岩石深处的巨大基地。

　　这里曾经是一个废弃的采矿站，但现在，却被改造成了一个高度机密的军事设施。

　　“林远。“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林远转过身，看到了陈明辉。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笔挺的联邦军装。他的眼神锐利而深沉，仿佛能够看穿人心。

　　“陈将军。“林远说。

　　“叫我陈将军就好。“陈明辉微微一笑，“林远先生，欢迎来到影月基地。“

　　“请跟我来，我带您参观一下。“

　　林远跟着他走进了基地。

　　一路上，他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实验室和测试设施。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们正在忙碌着，各种仪器发出嗡嗡的声响。

　　“这里是什么地方？“林远问。

　　“一个研究设施。“陈明辉说，“我们正在研究一种新型的防御系统。“

　　“防御系统？“

　　“是的。“陈明辉说，“用来保护联邦免受归零者的威胁。“

　　林远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说……用来对抗归零者的武器？“

　　陈明辉转过身，看着他。

　　“林远先生，你是一个聪明人。“他说，“你应该明白，人类的本性是恐惧未知的。“

　　“归零者是一个强大的存在，一万七千个宇宙周期以来，它一直是宇宙中最可怕的威胁。“

　　“虽然它现在声称选择了希望，但我们怎么能相信它？“

　　“一万七千个宇宙周期的记忆不会消失。那些被它终结的文明，那些在它手下消亡的生命——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有一天，归零者改变了主意呢？如果它再次选择了恐惧和绝望呢？“

　　“到那个时候，人类拿什么来保护自己？“

　　林远沉默了。

　　他知道陈明辉说的有道理。

　　归零者的转变是真实的，但它毕竟是一个古老的存在，谁也不能保证它不会在某一天再次改变。

　　“所以，你认为人类应该做好两手准备？“他问。

　　“不是两手准备。“陈明辉说，“而是必须有备无患。“

　　“我不是说我们要和归零者对抗。但如果有一天，它真的变成了威胁，我们必须有能力保护自己。“

　　“这就是我在做的事情。“

　　林远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理解你的担忧。“他说，“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继续这样做下去，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

　　“三方盟约会崩溃。“林远说，“归零者会发现你在研究对抗它的武器，它会认为人类不值得信任。“

　　“虫族也会因此动摇。它们会怀疑，三方盟约只是一个骗局，人类迟早会对它们动手。“

　　“到时候，整个宇宙都会陷入混乱。“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你手中的这个武器。“

　　陈明辉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林远先生，你说的这些，我不是没有考虑过。“他说，“但我更担心的是，如果我们现在不做准备，将来会后悔莫及。“

　　“一万七千个宇宙周期。归零者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才从恐惧中走出来。“

　　“但人类没有一万七千个宇宙周期。我们只有几十年，最多几百年。“

　　“如果在这段时间内，归零者再次选择了恐惧——“

　　“到那个时候，我们拿什么来保护自己？“

　　林远沉默了。

　　他知道，陈明辉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万七千个宇宙周期对于归零者来说，可能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但对于人类来说，那是无法想象的漫长岁月。

　　在归零者的眼中，人类的寿命就像蜉蝣一样短暂。它可能在睡梦中度过一个宇宙周期，而这段时间里，人类可能已经繁衍了无数代。

　　这种时间尺度的差异，真的是能够用信任来弥补的吗？

　　“陈将军。“林远开口了，“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归零者为什么会选择苏醒？“

　　陈明辉沉默了。

　　“因为……它找到了答案？“他试探着说。

　　“是的。“林远说，“它找到了答案。“

　　“一万七千个宇宙周期里，它一直在恐惧宇宙的终结。它以为，只要把宇宙归零，一切就都会重新开始，一切就会变得完美。“

　　“但后来，它明白了。“

　　“终结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就像宇宙的坍缩会引发新的大爆炸一样，每一个结束都是另一个开始。“

　　“它不再恐惧终结了。因为它明白，只要还有生命存在，就有希望存在。“

　　林远看着陈明辉，眼神坚定。

　　“这就是归零者选择苏醒的原因。不是因为它被逼无奈，不是因为它找不到别的办法，而是因为它做出了选择。“

　　“选择希望。“

　　“永远选择希望。“

　　陈明辉沉默了。

　　“我知道，你依然担心归零者会改变。“林远继续说，“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人类也像归零者一样，因为恐惧而选择逃避，会发生什么？“

　　“我们会变得和一万七千年前的归零者一样。恐惧一切，怀疑一切，最终把自己封闭起来，错过所有本可以和我们并肩作战的同伴。“

　　“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陈明辉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

　　“林远先生。“他说，“你真的相信归零者不会再次改变吗？“

　　“我不相信。“林远说，“我没有办法保证归零者永远不改变。“

　　“但我相信，只要我们选择了希望，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希望不是保证，是选择。“

　　“我们选择希望，不是因为它一定能带来好的结果，而是因为——“

　　“希望是宇宙中最珍贵的东西。“

　　“它不能被创造，也不能被毁灭。“

　　“它只能被选择。“

　　陈明辉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林远先生，你说服了我。“他说，“至少，说服了我一部分。“

　　“我不会销毁这个项目的研究成果。“他说，“但我可以暂时冻结它。“

　　“给归零者一个机会，也给人类一个机会。“

　　“如果归零者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选择了希望——“

　　“那我会是第一个支持三方盟约的人。“

　　林远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

　　“谢谢你，陈将军。“他说，“谢谢你愿意给希望一个机会。“

　　陈明辉微微一笑。

　　“不是给希望一个机会。“他说，“是给你一个机会。“

　　“林远先生，你让我看到了一种可能——一种不需要恐惧，不需要对抗的可能。“

　　“这是你给归零者的礼物，也是你给我的礼物。“

　　“希望我不会辜负这份礼物。“

　　林远点了点头。

　　“你不会的。“他说，“我相信你。“

　　两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星空。

　　无论前方有什么挑战，他们都已经做出了选择。

　　选择希望。

　　永远选择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