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号回航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小时。

　　林远坐在自己的船舱里，手里握着那枚先驱者议会的认可徽章，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意识空间里零界说过的话。

　　“陨星碎片会让你变得越来越强，但它本身，也在改变你。“

　　“它不只是能量，它是一段意志。“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尚未消散的蓝色纹路。

　　以前，他从未注意过这些细节。

　　现在，他开始在意了。

　　陨星碎片嵌在他胸口已经二十二年，从他出生那天起就在那里——那是他母亲用生命为他换来的，在陨星坠落的尾波席卷第七边境星的那一夜，她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腹中的胎儿，将一枚流淌进产房的陨星碎片……吸进了孩子的身体。

　　那个孩子，就是他。

　　林远从未想过这件事背后有多少意义。

　　直到现在。

　　“被选中的代价，不只是力量。“

　　他将徽章握紧，闭上眼睛。

　　通讯器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是普通通讯——是加密紧急频道的专属振动节奏，整艘黎明号只有四个人知道这个频率。

　　林远猛地坐起，接通通讯。

　　“林远。“

　　是老K的声音，但那声音里有一种极不寻常的沉重。

　　“什么事？“林远的心脏骤然收紧。

　　“来舰桥，“老K短短四个字，“苏晚那边出事了。“

　　舰桥上，所有人都在。

　　艾琳站在全息屏幕前，表情凝固。铁锤双臂交叉，机械眼的红光格外刺目。老K站在最中央，手里握着一份加密情报。

　　林远推开舰桥的门，扫视了所有人一眼。

　　“说吧，“他走进去，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处拽出来的，“出了什么事？“

　　老K没有绕弯子，直接将那份情报递给他。

　　林远接过来，看了第一行，手指微微收紧。

　　【加密情报·先驱者议会·绝密】

　　情报来源：永恒号内部线人情报时间：星陨纪元127年4月3日内容：联邦议会直属舰队已完成对第七舰队的三重包围圈部署。永恒号及残余舰队被困沦陷星外围星域。苏晚舰长拒绝交出陨星碎片载体，联邦已下令——七十二小时内不投降，格杀勿论。当前距离最后期限：14小时32分。

　　舰桥里没有人说话。

　　林远把情报放下，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冷白色的灯。

　　十四小时。

　　七十二小时从三天前开始计算——也就是说，在他们忙着与虫魔交手的时候，苏晚已经在枪口下撑了五十八个小时。

　　“通讯能联系上吗？“林远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

　　“试过了，“艾琳摇头，“联邦在沦陷星外围架设了通讯干扰网，普通频道完全无法穿透。加密频道只有先驱者议会的特殊解码器才能通过，但即便如此……“

　　“发出去的信号，她不一定能看到，“铁锤接话，“联邦在监控她的通讯。“

　　“她知道我在哪里吗？“林远问。

　　“不知道，“老K说，“你离开第七舰队后，为了你的安全，行踪是封锁的。“

　　林远沉默了。

　　五十八个小时，苏晚拿着一支残败的舰队，顶着联邦的枪口，保持着“不知道林远在哪里“的沉默。

　　她一个字都没有说。

　　林远转向老K：“黎明号的速度，能在十四小时内赶到沦陷星外围吗？“

　　老K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能吗？“林远重复。

　　“极速跃迁，“老K慢慢说，“十一个小时。“

　　“那还有三个小时的余量，“林远已经走向驾驶席，“出发。“

　　“等等，“艾琳拦住他，“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吗？联邦直属舰队最少有四十艘战列舰，还有两个机甲大队。我们就一艘黎明号，冲进去是送死——“

　　“我没打算用黎明号冲进去，“林远打断她，“我需要去接一个人。“

　　“怎么接？“

　　林远转向铁锤：“你会驾驶突袭型穿透艇吗？“

　　铁锤沉默了一秒，机械眼里闪过一道数据流：“BE-4的神经同步可以兼容所有轻型舰艇。能驾驶。“

　　“好，“林远点头，然后看向艾琳，“黎明号留在外围待命，你负责通讯和支援节点。“

　　“林远，“老K突然开口，声音沉稳，“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林远看向他，“你来不来？“

　　老K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是一种老兵看年轻人的眼神——里面有审视，有权衡，最终，有某种林远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来，“老K说，“但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不是靠血气之勇。“

　　“我有，“林远在全息星图前坐下，拉出沦陷星外围的地图，“说说你对联邦直属舰队部署方式的了解。“

　　老K走到他身边，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联邦直属舰队的标准三重包围圈……“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舰桥里没有停歇。

　　老K把联邦舰队的战术规律一条条拆解，林远把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在星图上。铁锤负责评估渗透路线的可行性，艾琳计算通讯干扰网的盲区。

　　最终，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成型了。

　　计划：星火穿针

　　趁联邦舰队交接换防的三十分钟空窗，驾驶突袭艇从干扰网的盲区渗入绕过外层警戒线，直奔永恒号所在的坐标老K负责驾驶突袭艇，林远和铁锤突入永恒号内部接上苏晚及第七舰队核心成员，原路返回艾琳在外围负责通讯干扰和撤退信号

　　“成功率？“林远问铁锤。

　　铁锤的机械眼闪烁了几下，给出一个数字：“百分之三十一。“

　　“也就是说，七成的概率是失败，“艾琳冷静地说，“林远，你确定吗？“

　　林远没有犹豫：“三成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向舰桥窗口，望着外面深邃的虚空。

　　苏晚在那里。

　　五十八个小时，她没有说出他在哪里。

　　那是她给他的时间，也是她给他留下的信任。

　　他欠她这一次。

　　“出发，“林远转身，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去把她接回来。“

　　黎明号在虚空中转向，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

　　林远回到自己的船舱，换上了战斗服。

　　镜子里，那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看起来和三个月前已经大不一样——炼体五重带来的体型变化让他的身形更加精干，皮肤下隐约可见的蓝色纹路是暗物质改造的印记，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沉淀。

　　“你在看什么？“

　　艾琳出现在舱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饮。

　　“看自己，“林远说，接过她递来的杯子，“想看看我是不是还认识自己。“

　　“结论呢？“

　　“差不多，“林远低头喝了一口，“只是多了一些东西。“

　　艾琳靠在舱门边，望着他：“你怕吗？“

　　林远想了想，给出一个诚实的回答：“有一点。“

　　“怕失去她？“

　　“怕去晚了，“他说，“怕她已经……“

　　他没有说完。

　　那个字他说不出口。

　　艾琳走过来，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没有说话——有时候，沉默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我需要她平安，“林远最终开口，“不是因为亏欠，而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

　　“因为这个世界上，她是少数几个把我当成人看的人，“他说，“不是武器，不是载体，不是陨星碎片的容器——就是林远本人。“

　　艾琳看着他，眼神柔和了几分。

　　“去吧，“她说，“把她带回来。“

　　十一小时后，沦陷星外围星域。

　　联邦封锁舰队的轮廓出现在黎明号的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像是一张巨网，将永恒号所在的坐标死死困住。

　　林远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艘突袭艇。

　　引擎的轰鸣声在他身后响起。

　　战斗，从这一刻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