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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老陈之怒

  海浪不断拍打着村口的码头,轰鸣声阵阵传来。

  陈大壮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满脸焦急,一次次望向通往镇上的那条石子路。

  太阳都快落山了,他还是没看到儿子陈东的影子。

  “不会出什么事吧?”陈大壮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脚边已经丢了十多个烟头。

  咳咳咳!

  他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老陈,别抽了,咳成这样你不要命啦?”

  林秀琴端着茶杯从屋里走出来,“阿东都这么大个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带着那么多钱……我怕出事。”

  陈大壮接过妻子手里的茶杯,放嘴角吹了吹,抿了几口。

  “我呸!你嘴里就没句好话?”林秀琴瞪了他一眼。

  陈大壮没接话。

  昨晚,儿子跑到村委会打电话,回来说已经找好了买家,价钱比鱼贩开得高。

  今天一大早,儿子就去隔壁村叫了辆三轮摩托车,把鱼运到县城交货了。

  临走前说好回来吃午饭,他妈还特意做了他最爱吃的咸鱼蒸花肉。

  可现在太阳都快下山了,这小子还没个人影。

  他能不急吗?

  儿子说过,买家出八千块收货。

  他一个人带着这么多钱,万一遇上打劫的怎么办?

  陈大壮越想越不安,放下茶杯,推上那辆破自行车就要出门。

  林秀琴赶紧拉住他:“你要去哪儿啊?”

  “我去车站等儿子,天快黑了,他一个人揣着那么多钱,我不放心!”

  “还是等等吧,陈东自有分寸。”林秀琴嘴上劝着丈夫,自己心里却等得慌。

  儿子是她的心头肉,不担心是假的。

  要不是自己身体虚,她也想跟着去。

  “我必须去。”陈大壮很坚决。

  “你要去就去吧。”林秀琴伸手捋了捋他皱巴巴的衣服,叮嘱道:“天黑了,路上骑慢点,见到阿东别骂他。”

  “知道了,你回屋等着。”说完,陈大壮脚下一蹬就冲了出去,转眼没了影。

  “哎!老陈你慢点骑……”

  ……

  德阳城,醉仙楼二楼包厢。

  墙上老式挂钟的指针刚指向下午六点。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好推门走了进来。

  他四十岁左右,地中海发型,蓝白色短袖衫扎在腰间,最下面那颗扣子被圆鼓鼓的肚子撑开,深色西裤下,一双鳄鱼牌黑色皮鞋擦得锃亮。

  这派头,一看就是端公家饭碗的领导。

  “哎呀,张主任,可把您这个大忙人等来了。”

  潘石坚迎上去,一只手接过公文包,另一只手熟络地搭住对方的肩膀,“来,阿东,快来认识一下,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农信社张主任。”

  他与张明打了几年交道,自然不会生分。

  “张主任您好,我叫陈东,幸会幸会。”陈东连忙拉开身旁的主位椅子,伸手请张主任入座。

  “陈东……看着有点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张主任微笑着坐下。

  “他和您一样,是小弟店里的老熟客,后来去省城读大学了,您肯定见过。”潘石坚笑着解释。

  “哦哦……小陈在省城哪所大学读书?学什么专业?”张主任看着陈东,颇有兴趣地问。

  “省农大,农业经济学。”

  “不错,有前途……呃,欢迎你毕业后来我们农信社工作。”张主任微笑着点点头。

  “阿东,你小子遇上贵人了,张主任这是有意提携你啊。”潘石坚打趣道。

  “感谢感谢,张主任喝茶。”陈东起身就要给他添茶。

  “自己来自己来,别见外。”

  张主任伸手接过茶壶,“我呢,也谈不上提携。正好,我也是省农大毕业的,和小陈算是校友。”

  “缘分,真是缘分。”潘石坚顺势举起茶杯,“来,咱们以茶代酒,先喝一个。”

  张明在农信社虽然身居要职,却不喝酒不抽烟,一般的饭局很少露面,这次能来,算是给了潘石坚天大的面子。

  寒暄几句后,张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纸质文件袋:“师弟,陈大壮是你父亲吧?这是他的存折和身份证,你收好。”

  “有劳师兄了。”陈东双手接过,没打开看,随手放在桌面上。

  “不打开看看?”张明微笑道。

  “经您手办的,肯定没问题,不用看!”

  “哈哈……师弟挺会说话。”

  张明扭头看向潘石坚:“阿坚,咱俩这关系,办这点小事就不用专门破费来这儿了。”

  “哈哈,张主任,不破费,今天正好是我生日。”

  “哦?今天是你生日,我来订个蛋糕。”张明站起来就要找人。

  “您快坐下,我都准备好了。”

  潘石坚连忙把他按回座位,朝门外拍了拍手,“老板娘,上菜!”

  丰盛的菜肴很快摆满一桌,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

  还不到晚上八点,张明便要离开,临走前,他特意给陈东留了张名片。

  送走张明,陈东趁潘石坚不注意,偷偷把账结了,一共消费七百多块。

  这在当时,算得上是一顿豪华大餐了。

  ……

  陈东坐车回到镇上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他没把货卖给鱼贩,除了价格因素,更想借机打开县城高端餐馆的销路,为以后做水产养殖铺路。

  卖给谁呢?

  他首先想到了潘石坚。

  别看这人只是个开理发店的,交际却很广,三教九流都有熟人。

  果然,一个电话过去,陈东就知道自己找对了人。

  德阳醉仙楼的老板娘正好是潘石坚理发店的常客。

  醉仙楼作为县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主打高端宴请,对野生鱼货需求很大。

  经潘石坚介绍,交易很快谈妥,还卖出了八千八百元的好价钱。

  货钱两清后,陈东特意向老板娘要了张名片,方便日后联系。

  这醉仙楼说不定日后会成为他的大客户。

  离开醉仙楼后,陈东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潘石坚的理发店。

  他想请潘石坚帮忙,去找农信社的张主任办个存款账户,顺便约出来吃饭,结识一下。

  潘石坚自然满口答应。

  出来前,陈东就计划着提前结识这个县农信社的二把手——张主任。

  重生后他很清楚:

  想要创业成功,除了要肯干,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他要尽快积攒人脉,为将来创业做准备。

  事实上,这顿饭钱没白花。

  他成功以校友的身份,拉近了与张明的距离,为日后贷款搞农业铺了条路。

  就在陈东全神贯注复盘今天的经历时,身后忽然窜出个黑影,毫无预兆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死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完了,是老爹!”

  陈东顿时寒毛直竖、后背发凉,本能地往后退,“爸,你能不能别老打我头,打傻了怎么办?”

  “打傻?老子还想打死你!”

  陈大壮在车站外喂了三个多钟头蚊子,憋了一肚子火,哪肯轻易放过他。

  “你最好给老子说清楚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另外,卖鱼的钱呢?”说着就要解皮带。

  我去!老陈来真的。

  陈东吓得拔腿就跑。

  陈大壮一看更来气,抽出皮带在后面追,两人喊打喊杀,惹得车站周边的狗叫成一片。

  “爸,爸,别追了!我错了。”

  陈东见父亲咳得厉害,便装作跑不动,双手撑着膝盖,一边喘气一边求饶。

  陈大壮追了这一阵,气也消了些,另外实在跑不动了。

  他指着陈东鼻子,“算……算了,老子回家、回家再收拾你。”

  他蹲在路边,卷了根旱烟猛吸几口:“再不回去,你妈该急死了!”

  “走,回家再说。”陈东顺着他意说。

  “你来骑!累死老子了……”陈大壮有气无力地指着角落那辆破自行车。

  “走啊,发什么愣?”

  “不是,这就开始体罚了?”陈东苦瓜着脸。

  回家路上,他简单交代了今天交货的经过。

  当然重点突出他把鱼卖了八千块。

  至于和张明他们吃饭的事,则说成是去参加女同学的生日聚会了。

  哪知一提到女同学,父亲原本阴着的脸一下子舒展开来,一个劲地问女同学的家境怎样、家里几口人、愿不愿意来渔村生活……

  活脱脱一副急着讨儿媳妇的架势。

  陈东被问得哑口无言,万万没想到无意间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只好拼命蹬车,恨不得立刻到家,让老陈老婆来治他。

  回到渔村时,父子俩继车站之后,又一次收获了全村土狗的专业“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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