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陈默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连蜡烛都没点，摸黑穿好衣服。冥月趴在他枕边，睡得正香，肚皮一起一伏，小小的呼噜声断断续续。陈默伸手戳了戳它，那小东西不满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醒醒，”陈默压低声音，“走了。”

　　冥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清是他，又闭上了。

　　陈默无奈，直接把它抱起来，塞进怀里。冥月扭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陈默顾不上它，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往外走。

　　陈府这时候静得很。仆人们还没起，院子里只有几声零星的鸟叫。陈默贴着墙根走，绕过了正院，从后门溜了出去。

　　后门的老仆正在打瞌睡，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六少爷，也没多问，只是嘟囔了一句“这么早”，又低下头去。

　　陈默点点头，快步走出门。

　　等出了陈府那条巷子，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怀里探出一个小脑袋，冥月醒了，正仰头看他。

　　陈默低头笑了笑，把它放到地上：“走，带你出去转转。”

　　冥月晃了晃尾巴，跟在他脚边，一人一狐往城外走去。

　　磐石城的西门外，有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当地人管它叫“西山岭”。这里是离城最近的两处迷境之一，说是迷境，其实早就被反复搜刮过无数遍了。厉害的魂宠早就被清理干净，剩下的都是些低等的奴仆级虫子，偶尔能遇到一两只战将级，也是刚晋升没多久的那种。

　　最深处据说有五段以上的魂宠盘踞，但那地方没人敢去——或者说，去了的人都没回来。

　　陈默的目标是外围。

　　他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打气：之前胆小怕事，那是因为没有金手指。现在金手指都来了，还怂什么？没有金手指的时候我唯唯诺诺，有了金手指肯定要重拳出击。

　　再说了，这交易所需要各种物品兑换，不靠自己去猎杀魂宠、收集材料，难道还指望着府里那点月钱？那点钱够干什么的，连给冥月买零食都不够。

　　他摸了摸怀里那二十枚金币——这是他最后的家底了。要是今天没收获，回去就只能喝西北风。

　　冥月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情，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蹭了蹭他的裤腿。

　　陈默低头看它，笑了笑：“今天靠你了。”

　　一人一狐，走进西山岭。

　　外围的地形还算开阔，稀稀拉拉长着些低矮的灌木，地上满是碎石和枯草。陈默走得很小心，眼睛四处打量，耳朵竖得高高的。

　　没走多远，他就发现了目标。

　　前方二十来步的地方，有一片被翻过的沙土地，上头趴着几只黑褐色的虫子。最大的那只差不多有半人长，身子一节一节的，两侧长着密密麻麻的细足，正趴在沙地上晒太阳。

　　十足蜈蚣。

　　这是迷境里最常见、最低级的玩意儿。奴仆级，只会靠本能和那对毒牙攻击，没什么智力可言。那几只小的更是不堪，只有一段出头的样子，估计刚出生没多久。

　　陈默蹲下身，看着冥月。

　　“看见没？”他压低声音，“领头的那个，二段左右的实力。小的那些一段左右。能搞定吗？”

　　冥月歪着脑袋看了看那边，又看了看他，然后尾巴一甩，直接冲了出去。

　　陈默吓了一跳——这也太莽了！

　　但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冥月冲出去的瞬间，身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那光芒只闪了一瞬，等陈默再看时，冥月的体型已经变了。

　　原本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小狐狸，此刻体型暴涨，足有成年犬大小。银白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额头的月牙印记隐隐发亮，两只前爪上燃着淡淡的红色火焰。

　　它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那声音不像狐狸，倒像是什么更古老的生物。

　　那几只十足蜈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住了，愣在原地没动。

　　冥月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时间。

　　它四足发力，身子如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直接扑向那只领头的二段蜈蚣。那蜈蚣终于反应过来，张开毒牙想要反击，但冥月的速度太快了——

　　一爪拍下。

　　带着火焰的爪子狠狠拍在蜈蚣的脑袋上。那蜈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就被拍得稀烂，身子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几只小蜈蚣这才反应过来，四散奔逃。

　　冥月没有追。

　　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小虫子逃远，然后回过头来，看向陈默。

　　陈默：“……”

　　他刚才还担心冥月打不过，结果人家一巴掌就把领头的拍死了？

　　他走过去，看着地上那只蜈蚣的尸体，又看了看冥月爪子上残留的血迹，半天说不出话。

　　冥月凑过来蹭他的手，尾巴晃得跟风车似的，一副“我厉害吧快夸我”的得意模样。

　　陈默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厉害，真厉害。”

　　他蹲下身，把那只蜈蚣的尸体收进交易令牌。这种东西虽然低级，但也能换点交易点——积少成多嘛。

　　果然，片刻后，面板上跳出一行字：十足蜈蚣尸体（二段二级），价值1.3点。外加那几只小的，加起来一共换了差不多10点。

　　10点交易点，够买10枚灵食，够冥月吃十天的。

　　陈默看着那个数字，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他没打算现在就回去。

　　冥月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完美奴仆级三段二阶，在这外围几乎可以说是小霸主级别的存在。外围那些低等虫子，在它面前根本不够看。

　　那不如……再往里走走？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再往前一百来米，就是西山岭的中层区域了。那里不像外围这么开阔，到处都是乱石和灌木丛，据说偶尔会有战将级的魂宠出没。

　　陈默犹豫了一下，低头看向冥月。

　　冥月正蹲在他脚边舔爪子，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眼神里带着点跃跃欲试。

　　陈默看懂了那眼神——它还想打。

　　他咬了咬牙：“走。”

　　一人一狐，继续往前。

　　走了大概一百来米，四周的景色果然变了。地面不再平坦，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有些石块堆叠在一起，形成天然的缝隙和洞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那是虫系魂宠特有的味道。

　　陈默放慢脚步，眼睛紧紧盯着四周。

　　冥月的耳朵也竖了起来，鼻头微微抽动，在分辨空气中的气味。

　　忽然，它停下脚步，看向前方一堆乱石。

　　陈默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那堆乱石底下，有几条黑褐色的影子在蠕动。

　　他屏住呼吸，仔细辨认。

　　地蝎。低等奴仆级，一两只。

　　岩蛇。也是低等奴仆级，三五条。

　　百足蜈蚣——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最大的影子上。

　　那条蜈蚣比刚才那只大得多，足足有一丈长，身子有成年人手臂粗，两侧的细足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它正趴在一块巨石上，似乎是在晒太阳。

　　低等战将级。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战将级魂宠。虽然只是最低等的战将级，虽然只有最单一的重属性，但战将级就是战将级，比奴仆级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看向冥月。

　　冥月正盯着那条百足蜈蚣，眼睛亮得惊人。

　　它没有害怕。

　　它想打。

　　陈默深吸一口气。

　　怕什么？来都来了。有金手指在，大不了打不过就跑。冥月那速度，跑应该还是能跑掉的。

　　“上。”他压低声音，“小心点。”

　　冥月没有立刻冲出去。

　　它慢慢地伏低身子，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借着乱石的掩护，接近那条百足蜈蚣。那蜈蚣完全没有察觉，依旧趴在那里晒太阳。

　　距离越来越近。

　　十步。

　　八步。

　　五步。

　　冥月忽然动了。

　　它从乱石后一跃而出，张开嘴，一道火焰从口中喷出。那火焰呈一条细长的火舌，直直地射向百足蜈蚣。

　　百足蜈蚣终于反应过来，身子猛地一扭，想要躲开。但它趴在那块巨石上，行动不便，火舌擦着它的身子掠过，烧焦了它一侧的十几条细足。

　　那蜈蚣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子从巨石上滑落，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它愤怒了。

　　那双小小的复眼死死盯着冥月，张开毒牙，朝冥月冲了过来。

　　冥月没有硬拼。

　　它身子一扭，躲开那对毒牙，同时挥爪拍向蜈蚣的身侧。带着火焰的爪子在蜈蚣坚硬的甲壳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但没能伤到内里。

　　那蜈蚣吃痛，身子一甩，细长的尾巴横扫过来。冥月来不及躲闪，被扫中了后腿，身子踉跄了一下。

　　陈默的心猛地揪紧。

　　冥月稳住身形，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它没有再躲。

　　它迎着那蜈蚣冲了上去，双爪齐挥，带着火焰的爪子在蜈蚣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焦黑的伤痕。那蜈蚣拼命反击，毒牙一次次咬空，尾巴一次次扫过，但冥月像一条滑溜的泥鳅，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刻躲开。

　　战斗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最后，冥月瞅准一个空当，一爪子拍在蜈蚣的脑袋上。那蜈蚣的脑袋虽然坚硬，但被连续攻击了这么多次，早已有了裂痕。这一爪下去，裂痕扩大，一股腥臭的液体流了出来。

　　蜈蚣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冥月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陈默赶紧跑过去，蹲下身子检查它的伤势。后腿被扫中的地方有点肿，但没伤到骨头；身上有几处擦伤，也不严重。

　　冥月低头舔了舔他的手指，像是在说：我没事。

　　陈默看着它，眼眶有点酸。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冥月打的，他看的。但他知道，刚才那一战，冥月是在为他拼命。

　　他揉了揉冥月的脑袋，轻声道：“辛苦了。”

　　冥月晃了晃尾巴。

　　陈默站起身，看了看四周。那几条地蝎和岩蛇早就跑得没影了，只剩下那条百足蜈蚣的尸体。

　　他走过去，把尸体收进交易令牌。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天光大亮。

　　府里的人应该都起了。要是发现自己不在，说不定会有人问。

　　该回去了。

　　“走，”他低头对冥月说，“回家。”

　　冥月缩小身子，重新变回那只巴掌大的小狐狸，跳进他怀里。

　　陈默抱着它，快步往回走。

　　走出西山岭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低矮的丘陵静静地卧在那里，和来时一样。但陈默知道，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府里、什么都不敢做的六少爷了。

　　他有了金手指，有了冥月，有了敢于拼一把的勇气。

　　回去的路上，陈默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问怀里的冥月：“你说，父亲他们发现我不在，会不会着急？”

　　冥月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他怀里。

　　陈默想了想，又自己答道：“应该不会吧……我这个六少爷，平时也没人注意。”

　　他笑了笑，脚步轻快起来。

　　等回到陈府后门时，那老仆还在打瞌睡。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六少爷抱着小狐狸回来了，嘟囔了一句“回来了”，又低下头去。

　　陈默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溜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和走的时候一样。

　　他回到自己屋里，把冥月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下。

　　折腾了一早上，确实累了。

　　闭上眼睛前，他看了一眼交易面板上的数字。

　　12.3点。

　　加上之前剩下的，还有二十几枚金币。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

　　冥月蹭过来，挨着他，很快也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一人一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