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猎猎破长空,落日峰前血染红。蝼蚁不知身是客,将军策马笑春风。粮焚后路三军乱,剑斩连弩万弩空。谁道江湖多义气,一朝功成万骨穷。
血火落日峰的硝烟渐渐散去。
七玄门总坛,七玄殿中,王绝楚端坐主位,手中捧着厚厚一沓功劳簿,逐字逐句地念着。殿中站着数十名核心弟子,个个带伤,却腰背挺直,目光灼灼。
“厉飞雨。”
“弟子在。”厉飞雨从人群中走出,单膝跪地。他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脸上新结的疤痕从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王绝楚看着他,目光复杂。这个几年前还只是个记名弟子的少年,如今已是七玄门最锋利的一把刀。
“厉飞雨斩杀贾天龙、薛灵鹤,功居首位。”王绝楚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即日起,晋升七绝堂堂主,兼任七玄门长老。赏金千两,布百匹,绸缎五十匹,宅邸一座。”
殿中一片哗然。七绝堂堂主——那是七玄门最核心的权力职位,历代都由门中资历最深的元老担任。厉飞雨不过十五岁,竟一步登天。
厉飞雨重重磕头:“谢门主。”
王绝楚走下台阶,亲手将他扶起,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沉声道:“七玄门能有今日,全赖诸位用命。从今往后,七玄门永远铭记——神手谷韩氏是七玄门最重要的同盟。”
殿中弟子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散会后,厉飞雨没有急着去领赏,而是径直朝后堂走去。
后堂中,张袖儿正端着一碗药,轻轻吹着热气。见厉飞雨进来,她放下碗,站起身来,眼眶微红。
“伤好些了吗?”厉飞雨走过去,声音比在殿中柔和了许多。
张袖儿点点头,低头不语。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鬓边别着一朵白色绢花,是替阵亡的师兄弟们戴的。
厉飞雨沉默片刻,道:“门主说,等咱们十五岁生日过了,就办定亲宴。”
张袖儿的脸腾地红了,扭过头去,声音细得像蚊子:“谁要跟你定亲……”
厉飞雨咧嘴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张袖儿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便由他握着。
窗外的夕阳正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数日后,神手谷。
厉飞雨蹲在瀑布边的石头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石子,心不在焉地往水里扔。韩元坐在他对面,韩立靠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松树下,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二人身上。
“门主收了袖儿为干女儿,还说等我和袖儿满了十五岁,就办定亲宴。”厉飞雨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闷,“十六岁成人礼后成亲。我想问问你们,到时候能不能来?”
韩元与韩立对视一眼。
韩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卷,递了过去。
“这是金光观所得金银的三成,黄金三千两、白银数万两,藏在这张图的位置。”韩元的声音平静,“还有五行修仙功法、墨老的医术传承、几瓶丹药我待会一起赠与你,祝福你们白头偕老。”
“明面上,我再给你百两黄金,做定亲贺礼。”韩元拍了拍他的肩膀,“至于定亲宴——若时间赶得上,我们定来。若赶不上,这些就是我韩家送给你的立族根基。”
厉飞雨接过羊皮卷,眼珠一转,忽然嬉皮笑脸起来:“二位师兄,你们这是要把我养成大胖子啊?又是金银又是丹药的,我厉飞雨何德何能——日后成了暴发户,可得请你们吃顿好的!”
他嘴上说得轻巧,指节进攥。深吸一口气,还是将羊皮卷郑重收入怀中,收起了笑容,认认真真补了一句:“谢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半年之内。”韩立从树下走过来,“按照余子童所说,太南谷的散修集会快开始了,大概在半年后,我们得赶在那之前出发。”
厉飞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韩元又从怀中取出三只小瓷瓶,递了过去。
“金髓丸、培元丹、清灵散,各一瓶。大战之后好好休养,抽髓丸的副作用不可大意。”
厉飞雨接过瓷瓶,忽然嬉皮笑脸起来:“二位师弟,你们这是大户呀,吃大户我最擅长了。”
“少贫嘴。”韩立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厉飞雨收起笑容,郑重地将瓷瓶收好。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说出来反而显得敷衍。
他只在心里默默记着。
又过了几日,神手谷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张铁站在谷口,身旁跟着一个身着淡粉色衣裙的少女。少女约莫十三四岁,眉眼间与韩立有几分相似,梳着双丫髻,脸颊红扑扑的,手里还攥着一条帕子,紧张得指节泛白。
韩元从木屋中走出来,一眼便认出了她。
“小妹?”
韩月儿抬起头,眼眶一下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三哥——”
她扑过来,一把抱住韩元的胳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韩元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笑道:“都长成大姑娘了,还哭鼻子。”
韩月儿抽噎着:“你……你和四哥一年都回不了一趟家里……爹娘想你们想得不行……”
韩立也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韩元身后,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妹妹,嘴唇动了动,只喊了一声“小妹”,眼眶有些湿润,想到不久又要离别,嘴巴紧了紧便没了下文。
张铁站在一旁,抱拳道:“二位师兄,几年不见,别来无恙。”他的身板比从前壮实了许多,皮肤晒得黝黑,手上也有了老茧,但眼神依旧清澈诚恳。
韩元将二人迎进木屋,又让小紫去溪边抓了几条鱼,青翎叼了些野果回来,韩立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
席间只有家常里短,张铁说起五里沟这几年的变化。
“韩家买了良田,盖了新房,还在村口建了学堂和医馆。”张铁夹了一筷子鱼,眼中满是笑意,“二叔家的几个小子都送去学堂了,先生说是读书的好苗子。韩家现在团结得很,各家各户相互帮衬,日子越过越红火。”
韩月儿也插嘴道:“爹的身体好多了,以前一到冬天就咳嗽,现在精神得很。娘也说,吃了你们带回去的药膳方子,腿脚利索了不少。”
韩元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韩立问:“张铁,你和小妹的事?”
张铁放下筷子,正色道:“我今日来,就是想和二位师兄商议此事。我和小妹情投意合,家中长辈也点了头。我想趁二位师兄在家,把定亲宴办了——一家人团团圆圆,热热闹闹的。”
韩月儿低下头,耳根通红。
韩元与韩立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点头。
“好。”韩元道,“三个月后,我们回五里沟,办定亲宴。”
韩立补充道:“丹方、医道、武功和修仙传承,我们都会整理好交给你。这是韩张家未来百年的根基,你一定要妥善保管。”
张铁郑重起身,抱拳深深一揖:“张铁定不负所托。”
韩月儿也跟着站起来,抱着韩立胳膊摇了摇,声音虽小却坚定:“小妹会好好努力的,不叫两位哥哥失望。”
韩元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流着鼻涕追在他身后喊“三哥”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即将成为别人的妻子。
时光真快,宴席转眼结束。一家人在屋前团座喝茶聊天。
韩元站起身,搬来一张书案,书案上,铺开一张宣纸,韩立顺势研磨,研好磨后,只见韩元提笔蘸墨,“韩家如今也能算是小门小户,我和立弟常想:我们这些人,甚至子孙后辈如果要过的更兴旺,也要有家训传世,留下经验,使之少走弯路。”韩元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写下《韩氏家训》,希望能以之为蓝本,张铁你回去成给父母亲,供家里人参考。”
他写下——
立身篇:“做人先修心,问道先问德。心不正则道不成,德不配则祸必至。”
持家篇:“家俭则兴,人勤则健。能勤能俭,永不贫贱。”
处世篇:“修道不可恃强凌弱,凡人不可轻慢欺辱。强者有强者的规矩,弱者有弱者的尊严。”此处修道代指从文、习武、经商,甚至修仙等奋斗向上进取之事,但修仙之事只能秘传,不可落于文字,韩元解释道。
传承篇:“有慧根者悟其妙,无慧根者练其能。文武相济,各安其位,乃立家之基。”
祖训篇:“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家族者必谋之;利在一时固谋也,利在万世者更谋之。”
总纲:世随时易。故法无定法,传承之道,贵在应人、应时、应势。
传承之本,不在拘泥寻璞玉而弃顽石,而在因材施教。后人各择其长,或精技艺,或通文理,或研器械,皆可成器。隐仙于常,方为永续之道。
另:以直报怨,以德报德。防人之心不可无。
写罢,韩元将宣纸吹干,郑重卷好,系上红绳,双手递给张铁。
“这可能是我和立弟对韩家最后的馈赠了。”韩元道,“之后我兄弟二人追寻仙道,然仙道凶险,不待我二人回归,我二人事迹只可传于家中掌权人,其余不可使其知道分毫。”
张铁双手接过,肃然道:“必不辱命。”
韩元又叮嘱道:“韩张两家晚辈中,若有灵根者,你多留意。求仙者,不可久留家族。”
张铁重重点头。
送走了张铁和韩月儿,神手谷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韩元站在药圃边,看着韩立蹲在地里拔草。小紫从衣襟中探出头来,吐着信子,嗅了嗅空气中的药香,又缩了回去。耷耳趴在石桌下打盹,耳朵一抖一抖的。青翎站在最高的松树枝头,歪着头看着远方,像一尊雕塑。
“哥。”韩立忽然开口,没有抬头。
“嗯?”
“你说,咱们这一走,什么时候能回来?”
韩元沉默了片刻,道:“修仙之路,一入深似海。什么时候能回来——不好说。”
韩立拔草的手顿了一下。
“但总要回来的。”韩元拍了拍他的肩,“爹娘在这,小妹在这,韩家的根在这。走得再远,也得回来看看。”
韩立点了点头,继续拔草。
接下来的日子,兄弟二人各自忙碌。
韩立二人每日清晨跟着先生读书——文学、历史、算术、医学,一样不落。先生们是韩元从外面请来的,个个都是建州有名的饱学之士。
第一位先生姓周,是个老秀才,教了韩立半个月后,在韩元面前感慨道:“韩元潇洒豁达,举一反三,乃经世之才;韩立沉静内敛,过目不忘,乃治学之才。此二子非池中物,他日必展翅高飞。”
第二位先生姓陈,是个老中医,教了二人一个月后,捋着胡须说:“老夫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聪慧的学生。你二人学医,三日能背《伤寒论》,七日能辨百味药,一个月便能开方。此子若不学医,天理难容。”
第三位先生姓吴,是个老学究,但酷爱数术之道,教韩立算术。他教了一个多月就因家中有事告辞了,临走时说:“老夫教完了数术基础。这孩子颇有数术天赋,可惜…可惜放心不下家中老母。”只留下数术典籍,嘱咐其多多自研,另请名师,切莫荒废。
韩元每次听完先生的评价,都笑着对韩立说:“修仙不是只会打打杀杀。文理兼修、洞明世事,才能在修仙界走得更远。”
韩立总是沉默地点头,然后继续埋头读书。
韩元同样苦读,趁着闲暇补足凡俗知识根基。空余时间则把自己关在密室中,整理战利品。
金光观得来的法器、灵石、材料,野狼帮缴获的连弩、刀剑、金银,七玄门战后分的赏赐……零零总总,堆了小半间密室。
韩元以归元识鉴一件件映照,分门别类。
法器类:寒铁蛟鳞剑、幽雷犀角剑、玄龟骨戟、玄铁龟纹盾、碧蚕帕、灵犀佩,这些都是要随身携带的。其余低阶法器,或留作三家根基,或带去太南谷交易。
材料类:血线蛟鳞、铁角犀灵角、玄龟骨、碧灵木……每一种都细细登记,标注来源和用途。
金银:除却留给厉飞雨和张铁的部分,还剩黄金五千余两、白银数万两。韩元将一部分熔铸一番,大小缩小十倍不止,感觉接近精金,秘银之质,也便于携带;另一部分留在神手谷,作为三家根基。
忙完这些,韩元才开始自己的修炼。
他盘膝坐在密室中,内视丹田。那枚凤卵在龙烟鼎中沉寂,表面凤羽纹络黯淡无光,仿佛陷入了沉睡。韩元尝试以法力包裹凤卵,又以气血温养,凤卵也豪无声息。
“也不知何时才有变化。”韩元心中暗忖,也不着急,只是每日以法力温养片刻,便收了功。
比起凤卵,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玉碟。
韩元从识海中唤出玉碟。它静静悬浮在身前,通体呈淡青色,质地温润,表面隐约有篆文流转。韩元记的清楚,自上次吞没七滴绿液之后,玉碟灵性大增,也助宝塔第二层觉醒了“月华宝葫”,可吸收月华之力凝为月华灵液。又滴了十九滴,玉碟质地愈发深邃,表面灵光流转,青色篆文之间开始出现银色蝌文,偶尔有一两个金色篆文一闪而逝。
但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异象。
韩元并不着急。
他每七日取一滴绿液,以神识引导它融入玉碟。过程简单而枯燥——神识缓缓催动玉碟吸收绿液,看着那滴翠绿色的液体渗入玉质深处,消失不见。
玉碟每次都会轻轻震动一下,表面的灵光亮上一亮,然后便恢复平静。
一次,两次,三次……
第二十滴,第二十一滴,第二十二滴……
玉碟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从淡青色渐渐转为青灰色,又从青灰色转为墨黑色。表面的篆文越来越多,银色蝌文从偶尔出现变成了常态,金篆文也出现得更加频繁。
第二十九滴,第三十滴,第三十一滴……
玉碟的质地愈发深邃温润,触手生温,却透着玉质独有的清冷。韩元每日以神识感应,它像一块沉睡的美玉,静静悬浮在识海中,不急不躁,等待某个临界点。
第三十五滴。
韩元将绿液融入玉碟后,久久注视着它。玉碟轻轻震动了一下,表面的灵光亮了亮,然后归于沉寂。
“总算感觉差不多了。”韩元喃喃道。
他给自己设了底线:若前后总计滴入三十六滴之后仍无变化,便启程前往太南谷,不再耽搁。
又过了七日。
第三十六滴。
深夜,神手谷万籁俱寂。韩元盘膝坐在密室中,掌中托着小绿瓶,瓶中是刚凝聚的一滴绿液。
他以神识催动玉碟,吸收第三十六滴绿液。
绿液触到玉碟表面的一瞬间——
嗡——
玉碟猛地一震,那滴绿液瞬间被吸入其中。紧接着,玉碟自行从韩元掌中浮起,悬在半空,通体光华大盛。
青、银、金三色光芒交织流转,将整间密室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股玄奥的气息从玉碟中弥漫开来,那气息沉重而古老,仿佛来自亘古洪荒,又仿佛来自九天之上。
韩元心中一震。
他感应到,那气息一分为二——一道向下,直入小绿瓶,攫取掌天瓶的道韵;一道向上,穿透密室石壁,直冲云霄。
天变了。
神手谷上方,夜空如洗,繁星点点。
忽然间,三十六颗星辰同时亮起。不是普通的亮,而是光芒暴涨,比寻常星辉明亮数倍,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星空中点出了三十六颗最亮的棋子。
那三十六颗星辰排列成阵,隐隐与凡间某处遥相呼应。
密室中,玉碟表面浮现出三十六枚银蝌文,每一枚都散发着森冷的银光。银蝌文在玉碟表面游走、旋转,排列成天罡星斗之象。
韩元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些银蝌文。
它们越转越快,银光越来越盛。忽然,三十六枚银蝌文同时一凝,合而为一——一枚金篆文浮现在玉碟中央,金光灿然,笔画繁复,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道韵。
金篆文只存在了三息,便又分解为三十六枚银蝌文。银蝌文再散,化为万千古篆文,密密麻麻铺满了整面玉碟——那看着像韩元从修仙功法中学来的文字,是当前修仙界的主流文字,每一个字韩元都认识,可它们排列在一起,却似乎组成了一篇他完全看不懂的篇章。
万千古篆文闪烁了片刻,又重新凝聚为三十六枚银蝌文,在玉碟表面缓缓旋转。
星辰之力如雾气般聚拢而来。
韩元能清晰地感应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夜空中垂落,穿过密室石壁,汇聚在玉碟周围,浓郁得化不开,无形变有形。那些星辰之力在玉碟的牵引下,排列成阵,以玉碟为核心,形成了一个精妙绝伦的法阵。
三十六道星辉交织缠绕,在密室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韩元心中一动,担心动静太大,连忙起身出了密室,来到谷中空地,抬头望向夜空。
只见三十六颗星辰确实比平时明亮了许多,但也不过是“明亮”而已——在寻常人眼中,今夜星光明媚,正是赏月观星的好天气。
韩元又放出神识,向四周扫去。方圆数里之内,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神手谷地处偏僻,群山环绕,这本就是墨老当初选中此地的原因。
他放下心来,重回密室。
此时,星辰之力已经凝聚到了极致。三十六道星辉在玉碟的牵引下,演变了不知多少种阵势——每一种都精妙绝伦,变化万千,可惜他完全看不懂。
韩元看得目眩神驰。
他能感应到,那些阵势并非凭空而来,而是被玉碟“记住”了。就像玉碟拓印了掌天瓶的道韵一样,此刻它正在拓印天上星辰的阵势。
忽然间,三十六道星辉同时一收——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星辉、所有的阵势,如百川归海般汇聚成一道光柱,直直落入韩元的眉心。
韩元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响。
那方天罡阵被完整地拓印进了他的识海,在识海中缓缓旋转,动态变化,每时每刻都在推演新的阵势。更奇妙的是,那阵法之力同时滋养着他的元神神魂,让他只觉得神清气爽,连带着法力都凝实了几分。
星辰之力散去,密室恢复了平静。
玉碟缓缓落回韩元掌中。
它变了。
原本淡青色的玉质,此刻转为深邃的墨黑,黑中透着幽光,像是把一整片夜空封进了玉里。玉碟从巴掌大化作尺许见方,表面光滑如镜,却隐隐透出星辰般的光泽——不是反射的光芒,而是从玉质深处透出来的。
边缘浮现出一圈细密的金色道纹,纹路如龙蛇游走,时隐时现,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韩元伸手抚摸玉碟,触手温润,却透着玉质独有的清冷。那气息内敛,不显山露水,若非他亲手握持,绝看不出这块墨玉有任何不凡之处。
但韩元知道,它变了。
他闭上眼,以神识探入玉碟。
一瞬间,无数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第三神通——斡旋造化。
韩元细细品味着那玄奥的信息,心中渐渐明悟。
玉碟外围的金色纹路则多了一层因果屏蔽的效果——异象发生时,外界修士无法追溯源头。今夜那三十六颗星辰的变化,在凡人眼中不过是“星光明媚”;在修士眼中,也不过是“今夜星光不错”。
没人知道,那星光曾落在神手谷。
韩元睁开眼,看着掌中的玉碟,心怀大畅,嘴角止不住上扬。
他取出笔墨,在纸上写下:
三十六滴天罡数,玉碟今夜换新颜。星辉拓印天罡阵,因果屏蔽无人见。斡旋造化初觉醒,归元灵枢更胜前。待到功成出世日,敢叫仙神也汗颜。
写罢,他将纸吹干,思索片刻,又一把火烧了才写好的打油诗。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一夜,韩元没有合眼,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