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谭惊鸿
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墨倚靠在葬剑崖冰冷的石壁上,艰难地喘息。三个时辰前那场“遇袭”的戏码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此刻他面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绕的布条渗出暗红血渍。
“道心种魔...”他低声念着这个在生死关头觉醒的系统名字,意识沉入识海。
那里悬浮着一枚粉色的种子,表面流转着奇异光泽——情蛊道种。正是凭借它,林墨才能在被“偷袭”的瞬间,反制了那个倒霉的外门弟子,并完美伪装成重伤垂危的模样。
“值守葬剑崖的第一天就遇袭重伤,这下应该没人会怀疑我这个‘废柴师叔’了吧。”林墨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夜色渐深,葬剑崖的风愈发凛冽。林墨能感觉到体内伤势正在恶化,若不及时处理,这具本就资质平庸的身体恐怕撑不过今晚。
他强撑着站起身,目光投向西北方向。记忆中,那里有一处禁地寒潭,潭水至阴至寒,对压制他体内因强行催动情蛊道种而产生的反噬有奇效。
“擅闯禁地,若是被发现...”林墨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决然取代,“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线生机。”
借着夜色掩护,林墨踉跄着向寒潭方向摸去。每走一步,胸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越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空气突然变得湿润而寒冷。前方雾气氤氲,隐约可见一汪潭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
就是这里了。
林墨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轻手轻脚地靠近潭边。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他迅速解开衣衫,正准备踏入潭中疗伤,忽然听到细微的水声。
有人!
林墨心中一惊,迅速隐入一旁的巨石后,屏息凝神。
雾气缭绕的寒潭中央,一个身影背对着他。月光如水,洒在那人光滑的脊背上,勾勒出优美的曲线。墨色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平静的潭面激起圈圈涟漪。
尽管只能看到背影,林墨也能断定这是一位女子,而且身份绝不简单——能在这禁地寒潭中沐浴,绝非普通弟子。
他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自己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若是被发现,以他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正当林墨思考如何悄无声息地退走时,那女子忽然转过身来。
月光下,她的面容朦胧不清,但那双眼睛却如寒星般明亮,直直望向林墨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墨浑身一僵,知道自己已被发现。电光火石间,他心念急转,迅速制定了应对之策。
他不但没有逃离,反而主动从巨石后走出,同时伸手扯向自己的衣襟。
“弟子林墨,不知师祖在此沐浴,冒犯之处,还请师祖恕罪!”他声音虚弱,却足够清晰,同时“不小心”扯落了脸上的面纱——那是他为了伪装伤势而戴的。
面纱飘然落地,露出他苍白却依然俊秀的面容。他适时地露出惊惶与尴尬的表情,目光刻意避开潭中女子,举止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位无意冒犯却又重伤在身的弟子的窘迫。
潭中女子——清虚师祖,眸中寒光一闪,玉手轻挥,岸边的衣物便飞至身前,转眼间已穿戴整齐。
她飘然落在林墨面前,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即便如此,那超凡脱俗的气质也让林墨心中暗惊。这就是青云宗三大元婴长老之一的清虚师祖,修为已至元婴中期,是宗门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林墨?”清虚微微蹙眉,“那个被罚值守葬剑崖的支脉师叔?”
“正是弟子。”林墨低头应答,声音虚弱却保持恭敬,“弟子因在葬剑崖遇袭重伤,体内灵力紊乱,听闻寒潭之水有镇压反噬之效,故冒死前来,不知师祖在此,万望恕罪。”
他说着,身体晃了晃,似乎随时可能倒下。这不是完全伪装,他的伤势确实极重。
清虚目光如电,扫过林墨胸口的伤处:“葬剑崖遇袭?何人敢在青云宗内行凶?”
“弟子不知。”林墨苦笑,“对方蒙面,修为在筑基中期左右,弟子拼死反抗,才侥幸击退对方,自己也...”
他适时地咳嗽几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清虚静立片刻,忽然伸手搭上林墨手腕。一股精纯的灵力探入他体内,迅速游走一周天。
“灵力紊乱,经脉受损,确实伤得不轻。”清虚收回手,眼中寒意稍减,“但你为何不向执法堂报告?”
林墨露出苦涩的表情:“弟子人微言轻,又是戴罪之身,即便报告,恐怕也无人理会。况且...对方似乎对宗门很熟悉,弟子不敢打草惊蛇。”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清虚微微点头:“你倒是谨慎。”
她目光落在林墨脸上,忽然问道:“你方才说,是听闻寒潭之水有镇压反噬之效?从何处听闻?”
林墨心中一震,知道这是关键问题。他稳住心神,恭敬回答:“弟子曾在经阁偶阅一本残卷,提及至阴至寒之水可平复灵力暴动。宗门之内,唯此地有此类寒潭,故冒险一试。”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经阁确实收藏了许多残破古籍,内容庞杂,有此类记载也不足为奇。
清虚不再追问,目光却仍未从林墨身上移开。不知为何,这个年轻弟子给她一种奇特的感觉。明明修为低微,伤势沉重,眼中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不像普通弟子那般对她充满敬畏,反而...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你伤势不轻,寒潭之水虽能缓解反噬,却也会加重你的外伤。”清虚忽然道,“过来坐下。”
林墨愣了一下,依言在潭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
清虚走到他身后,纤纤玉手按在他背上。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灵力缓缓注入他体内,所过之处,暴动的灵力渐渐平复,伤势也略有缓和。
林墨心中警醒,知道这是试探也是机会。他全力运转道心种魔系统,将情蛊道种的力量隐藏至最深,只表现出一个普通筑基弟子应有的灵力波动。
“多谢师祖。”他诚恳道谢。
清虚没有回应,专心运功为他疗伤。然而就在此时,林墨识海中的情蛊道种忽然轻微震动起来。
机会!
林墨心念电转,暗中催动情蛊道种,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粉色气息顺着清虚的灵力,悄然反向流入她体内。
这是道心种魔的初级运用——魔种初植。若非清虚正在全心运功,且对林墨的修为有所轻视,绝无可能如此轻易得手。
那丝粉色气息融入清虚的灵力中,悄无声息地种入她的道心。整个过程瞬息完成,清虚竟毫无察觉。
片刻后,清虚收功,语气依然清冷:“你的伤势已暂时稳定,但根基受损,需静养数月。”
林墨起身,恭敬行礼:“师祖救命之恩,弟子没齿难忘。”
清虚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弟子,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方才运功时,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但仔细探查又无任何异常。
“此事不得外传。”她淡淡说道,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此物可助你稳定伤势,拿着吧。”
林墨双手接过玉佩,触手温润,显然不是凡品。他再次道谢,心中却明镜似的——这既是赏赐,也是监视。玉佩上必然附有清虚的神念,可随时感知他的位置。
“弟子告退。”林墨恭敬行礼,转身离去。他的步伐依然虚浮,却比来时稳健了许多。
清虚目送他离去,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竹林中,才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滋生,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奇怪...”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而此刻,走出禁地的林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魔种已种,只待它悄然生长。
寒潭之遇,看似偶然,却将成为他在这修真世界落下的第一枚重要棋子。
夜色深沉,他的前路却仿佛亮起了一盏明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