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穿葬剑崖
冰冷。
刺骨的冰冷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骨髓里。随之而来的是沉重,四肢百骸都灌了铅似的,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艰难无比。
林墨的意识在黑暗的泥沼中挣扎,猛地被这具身体剧烈的痛苦拽了出来。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呻吟,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渐渐清晰。
入目是简陋到堪称家徒四壁的木屋,屋顶结着蛛网,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霉味的干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气,混杂着尘土和腐朽木头的味道。
这不是他的高级公寓。
剧烈的头痛袭来,无数纷乱的画面和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撞着他的脑海。
林墨,一个现代社会的精英,在一次意外的空难中失去了意识。而此刻,他正躺在一个同样叫做林墨的年轻人体内。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青云宗一名外门弟子,资质低劣,修行十年仍停留在炼气初期,是宗门内人尽皆知的废柴。更倒霉的是,他因得罪了内门某位师兄,被罚到这鸟不拉屎的葬剑崖值守。
葬剑崖,青云宗弃置残破、废弃飞剑之地,煞气深重,灵气稀薄,向来是发配失势弟子或惩罚罪人的地方。原主就是在此值守时,不知何故遭了暗算,重伤濒死,这才让他的灵魂趁虚而入。
“青云宗…葬剑崖…废柴…”林墨艰难地消化着这些信息,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穿越了,还是地狱开局。
他尝试调动这具身体里那点微薄的灵力,运转宗门最基础的《引气诀》,希望能缓解一下伤势。然而灵气在干涸的经脉中蜗行牛步,带来的舒缓微乎其微,胸口那阵闷痛依旧清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喧哗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砰!”
本就有些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刺眼的天光涌了进来,映出门口几个穿着青色宗门服饰的年轻身影。为首一人,身材高壮,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和讥讽。
“林墨!死了没有?没死就赶紧滚出来!”
林墨抬眼望去,记忆中立刻浮现出此人的信息——赵虎,外门弟子中的一个刺头,炼气三层,仗着跟某位内门管事有点远房亲戚关系,平日里没少欺负原主这种没背景的“废柴”。
他撑着手臂,想要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让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苍白如纸。
看到林墨这副狼狈虚弱的模样,赵虎眼中的轻蔑更浓,他抱着臂膀,嗤笑道:“哟,还真没死透啊?命挺硬。不过你这副德行,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跟着发出哄笑声。
“你说你,好歹也挂着个‘师叔’的名头,”赵虎故意加重了“师叔”两个字,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混成这副鸟样,真是把我们青云宗的脸都丢尽了!十年了,还是个炼气初期的废物,我要是你,早就自己跳下葬剑崖,省得活在世上浪费灵气!”
林墨(原主)因其父早年对宗门有微末功劳,死后被特许收录入门,辈分上确实比普通外门弟子高一辈,但这层身份在实力为尊的修真界,带来的只有更多的嘲笑和排挤。
剧烈的愤怒、不甘、还有深植于这具身体记忆深处的屈辱感,如同岩浆般涌上心头。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但属于现代林墨的冷静理智,如同冰水,迅速将这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这具身体状态太差,对方人多势众,逞强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可能真的被打死。
他需要时间。
“赵…赵师兄,”林墨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刻意示弱的颤抖,“我…我这就起来…”
他挣扎着,动作迟缓笨拙,几乎是半爬半滚地从床上挪下来,脚步虚浮,站立不稳,全靠扶着墙壁才没摔倒。
看到林墨这副摇摇欲坠、连站都站不稳的窝囊样子,赵虎等人更是得意。
“废物就是废物!”赵虎啐了一口,“听着,上面有令,葬剑崖近期煞气异动,需加强值守。你这废物既然没死,那就给老子滚去崖口守着!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哼哼…”
他威胁性地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要是让煞气侵蚀了崖底的废剑,引发骚乱,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葬剑崖口,那是煞气最浓郁、也最危险的地方,常年罡风凛冽,修为低下者待久了,轻则修为受损,重则心神被煞气侵蚀,变成疯子。这分明是借机把他往死里整。
林墨垂着头,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的肉里,但声音依旧卑微:“是…是,赵师兄,我这就去…”
他佝偻着身子,一步一顿,慢慢地向门外挪去。经过赵虎身边时,还能听到对方毫不避讳的低声嘲讽:“呸!真是晦气!”
走出木屋,外面是一片荒凉的山崖。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锈蚀和某种阴冷能量混合的奇特味道,让人呼吸都不畅快。远处,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横亘,那就是葬剑崖。隐约可见崖口处黑风呼啸,隐隐有金铁交鸣般的异响传来,那是无数废弃飞剑残留的剑意与煞气碰撞形成的景象。
每靠近崖口一步,那股阴冷的煞气就更重一分,像无形的针,刺穿着肌肤,试图钻入经脉。原主本就重伤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林墨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运转越发滞涩,胸口闷痛加剧。
他走到崖口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巨石旁,几乎是脱力地靠坐下去,面朝那深不见底、弥漫着黑灰色雾气的深渊。
身后,赵虎等人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嬉笑怒骂的声音顺着风断断续续传来。
“看那废物样!”“让他守崖口,算是废物利用了。”“说不定晚上就被煞气入体,直接疯了呢哈哈…”
那些声音如同跗骨之蛆,钻进耳朵。
林墨背对着他们,脸上那副刻意装出来的虚弱、卑微和麻木,如同冰雪消融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以及深藏在眼底、如同葬剑崖底未熄剑火般的幽光。
他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紫色的月牙形血痕,隐隐有血丝渗出。
“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心中默念,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赵虎…青云宗…”
前世,他能从底层摸爬滚打,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商界杀出一条血路,靠的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睚眦必报,十倍奉还,才是他的信条。
这个仇,他记下了。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恢复伤势,是获得力量。
他重新闭上眼睛,不再去理会身后那些聒噪,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更加专注地尝试运转《引气诀》,同时仔细感知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无所不在、侵蚀力极强的煞气。
“这煞气…似乎并非完全有害…”在现代社会积累的庞大知识体系和思维方式开始发挥作用,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令普通修士避之不及的煞气,在侵蚀的同时,似乎也带着某种极其隐晦、暴烈且…未被认知的能量特质。
或许…可以尝试引导?哪怕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丝?
这个念头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煞气入体,对于低阶修士而言,几乎是自毁前程的代名词。
但林墨没有选择。按部就班地修炼,他可能一辈子都只能是个人尽可欺的“林师叔”,最终像原主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角落。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在悬崖边行走,分出一缕微弱的精神力,尝试去接触、去捕捉空气中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灰黑色煞气丝线。
过程极其凶险,那煞气甫一接触他的精神力,便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和强烈的侵蚀感,带着混乱、杀戮、毁灭的负面情绪碎片。
他强忍着不适,以自身那点可怜的灵力为引,如同编织般,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将这一丝煞气,引导向胸口一处并非主要经脉、受损却颇为严重的区域。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在血肉上,剧痛瞬间传来,让林墨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但紧接着,一种极其细微的、与灵气温和滋养截然不同的感觉浮现——那处受损的组织,在煞气的刺激下,似乎…被强行灼烧、弥合了一丝?虽然过程痛苦,效率低下,且留下了某种阴冷的隐患,但确确实实,伤势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缓解!
有用!
林墨心中一震,升起一股强烈的悸动。这条路,或许真的能走通!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这危险的尝试时,并未察觉到,身后不远处,赵虎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狞笑。
赵虎悄悄从地上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尖锐石块,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瞄准林墨毫无防备的后心,运起一丝微弱的灵力,猛地掷了出去!
石块破空,带着细微的呼啸声,直袭林墨背心!
这一下若是砸实,以林墨现在重伤虚弱的状态,就算不死,也必然伤上加伤,甚至可能被这股力道直接推下煞气汹涌的葬剑崖!
危险,猝然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