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真他妈能吃，一群遭瘟的东西！”

　　掌柜的收拾着福来客栈内的一片狼藉，又是唉声叹气，又是小声咒骂，这几位老爷来他这小店一趟，不仅把客人都赶走了，还留下这一地烂摊子。

　　掌柜的一看见这几大桌子盘余剩饭就想骂人，再想起自己忙活这一整晚，结果却连半文钱也没捞着，就连音量也越骂越大声了。

　　旁边帮着收拾的老板娘听他声音越来越大，忍不住抱怨道：“你这嘴碎的老头子，骂这么大声，小心一会儿那帮人听见了，回来扒了你的皮！”

　　“我怕他？！”

　　掌柜的用力拍了下桌子：“他们就算现在站在我前头，我也不会哆嗦一下！”

　　正说时，却听门外传来一声：“老板，打烊了吗？”

　　未待掌柜的回话，莫离却已经挑帘走了进来。

　　前身晚上大概是没吃饭，等他穿越反杀的那股兴奋劲过去，腹中的饥饿也就越来越难以忍耐。

　　好在这酒肆还挑着灯，看起来还没打样，应该可以给他整点吃的。

　　前身的大衣里有一袋银子，戏志楼身上也找出些碎银，这酒肆看着简陋，估计也没什么名贵菜肴，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就完事了。

　　所以看到桌子上那些残羹剩菜的时候，莫离不免有些意外。

　　好家伙，这路边的小店里饭菜都这么上档次？

　　莫离暗自咂舌，虽然这些饭菜都被吃过了，但看剩下的这些用料，便也知道至少是一顿大鱼大肉，和这里寒酸的风格相比多少有些突兀。

　　莫离心下立即换了主意，正打算叫老板来一顿好饭好菜，认真享受一下这另一个世界的美食，却见那收拾桌子的老头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那表情就像是看见鬼了一样。

　　难道前身这张脸长得很丑吗？

　　莫离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可有点麻烦了，他虽然不打算靠脸吃饭，但怎么也不能让人看一眼就吓成这样啊。

　　正想着今后该怎么办，老头却已经啪嗒一下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好似筛糠，声音颤抖道：“四爷啊~小人刚刚困昏了头胡言乱语，绝没有骂您的意思……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刚要开口点菜的莫离：“？”

　　啪！

　　莫离刚要上前把老头扶起来，那边老板娘手里的盘子却又摔碎在地上。

　　“老头子，你……你说他是谁？”

　　“哎呦，瞎了你的眼！怎么连莫四爷都认不出来了！”

　　“莫四爷？！”

　　老板娘一听，也是双膝发软，一下子跪在地上，嘴里只是喃喃着：“完啦，完啦……”

　　这一出戏实在是唱得莫离猝不及防，他只想整口饭吃，又不是要谁的命，怎担得如此大礼？

　　他连忙上前将还在发抖的掌柜搀扶起来：“别害怕啊老人家，我就想问问你这儿还有饭菜没有。”

　　“饭菜？”

　　老掌柜一愣，随即想起自己今天晚上确实没在人群中看见莫四爷的身影，原本以为是莫四爷有事没来，现在看来，莫非是被曹二爷他们忘下了？

　　见莫离大概不是因为听见了他的咒骂来找麻烦，掌柜的先是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十分委屈，曹云这些老爷们勾心斗角，怎么最后找到自己头上来了？

　　依这位爷的性子，只怕难免迁怒自己。

　　想到这里，老掌柜顿时又是面如菜色。

　　见老掌柜的脸色一时间仿佛变戏法般连着变了三次，生怕自己给对方吓出点什么毛病来，莫离连忙安慰道：“老人家，要是准备打样，我走就是了，没关系的。”

　　“啊？”

　　老掌柜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刚刚他就隐约觉得莫离今天似乎是比平时和蔼很多，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自己的错觉？

　　心中稍定，老头也壮着胆子试探道：“那……莫四爷若是不嫌弃，小人去给您准备些吃食？”

　　“嗯……不会给您添麻烦吧？”

　　“不麻烦！不麻烦！”

　　老掌柜连忙摆手道：“做些饭菜有什么麻烦的，只是怕您老吃不惯我们这粗茶淡饭。”

　　“嗯？”

　　莫离看了一眼旁边剩下的半盘子红烧酥肉：“您也太谦虚了，这样的美食，怎么能说是粗茶淡饭呢？”

　　见莫离似乎是误会了，老掌柜顿时又变成了一副苦瓜脸：“哎，这饭菜……都是曹二爷他们带来的厨子做的，招待县太爷用的，小人……小人实在是没有这个本事啊。”

　　“县太爷？”

　　莫离皱眉琢磨着，这个词他似乎有些印象，应该是从前身的经历中得来的，但大概对前身而言不算重要，因此也只有一点模糊的记忆。

　　“您随便做点给我填填肚子就行。”

　　莫离道：“只是关于这位县太爷的事情，麻烦您把知道的详细跟我说说。”

　　“诶~诶！”

　　老掌柜的连忙点头答应，一边吩咐自己老伴儿收拾餐余，一边跑到后厨点起锅灶来。

　　莫离对老板娘友善地笑了笑，见桌上还有几个酒壶，拿起来晃晃，也凑得半盅酒，要了个干净的酒盅倒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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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外面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老掌柜端上来一碗面，上面飘着一层肥油，零星还有几片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干，再加上些杂七杂八的菜叶子，看起来颇为丰盛。

　　莫离吃着面，就着酒，老掌柜的在一边已经把孙坚等人在此设宴招待新任县令的事情一一说了，这排场闹出的动静，对白梅县的百姓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

　　莫离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新县令……感觉会很麻烦啊，虽说对他而言，这种和前身共事过的熟人自然是越少越好，可听老掌柜的意思，这新任县令似乎是要打算整点大动静出来。

　　而他显然不可能在即将到来的冲突中置身事外，虽说前世也没少体验过迎逢应酬，勾心斗角，但他经历的那些场面和这古代的官场比起来，可实在不是一个级别的。

　　而且从前身那里得来的记忆中，莫离也可以确定，县令虽为一县之长，但孙坚这一伙儿地方豪强的背景也不简单，双方真是对上，恐怕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他不想惹麻烦，可他必须得扮演好“戏志楼伪装的莫离”这个形象，一言一行都不能露出破绽，是件极麻烦极困难的事情。

　　但换个角度想，在这种冲突激烈的环境下，他的能力也有更多发挥的空间，风险与机遇本就并存，倒也不算不能接受。

　　毕竟“风浪越大，鱼越贵嘛”~

　　刚穿越过来就死里逃生的经历已经告诉过他，这里不是他前世的太平世道，就算不想惹事，可也未必就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前世的那种生活他不想再过了，但要想在这个世界获得舒服，却不能少了这“力量”二字。

　　莫离将最后一口酒饮尽。

　　既遇此风，当乘风而化鹏，虽不求抵于九天，可也愿无羁以游四海，得一世痛快自在。

　　见莫离似乎是吃饱喝足了，掌柜的凑过来，小心问道：“莫爷，小人看外面这雪似乎是越下越大了……您要是不嫌弃，小店倒还有几间空房可对付着。”

　　他倒不是想把这位大爷多留一会儿，只是怕自己不主动开口，又惹出这位爷的脾气来。

　　莫离朝外望了一眼，雪的确是越来越大了，在这里先住一晚也好，他毕竟不是前身那样锦衣玉食养出来的，没那么挑剔。

　　“那就麻烦……”

　　话刚说到一半，大门处的风帘又被掀开，一道身影伴着风雪飘了进来。

　　那人一进屋就向他看过来，视线交汇的一瞬间，莫离一下子就想起了来人的身份。

　　他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不麻烦您了，有人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