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刀
男人背对着莫离,莫离看不清他的脸。
但男人给人的印象却很深,他穿着一身红里透白的长衣,之所以说是白里透红,正是因为这人身上的衣服底色本是白的。
但如今却被染成了红色,那是一堆或新或旧的血迹,旧的已经成了干结的红褐色,新的却仍然是一片淡红。
男人右肩的位置有一个黑色的皮革护肩,看起来似乎很厚重的样子,上面原本应该是有些花纹的,但是不知这上面被挨了多少刀劈剑砍,原本的纹路已经模糊不堪,只有几道极深的刀痕剑迹十分显眼。
男人的腰后则挂着一把刀,刀是黑色的刀鞘,一种如墨一般极其深邃的黑色。它就是最纯粹的黑色,任何别的颜色在这刀鞘的面前,都显得有些洁白起来。
正因为这把刀,男人这一身染红了血迹的长衣,才显出原本的白色来。
莫离顿时绷紧了神经。
通脉境的武者之间是能相互感觉出来的,因为真气这种东西,只要你将经络打通到一定数量。
体内的真气就会不断以一个固定的频率运转流动,沉积的真气被排出体外,新的真气再被吸入体内。
若是在战斗时候,这个频率就会随着出力的大小而增加,就仿佛是呼吸一般。
通脉境的武者能感觉到别人的真气,能够感觉到彼此之间的,属于通脉境武者的呼吸。
除非有意隐藏收敛气息,通脉境的武者一旦相互接近,便都能够彼此感知到。
这种感知是很有作用的,不仅能粗略地预估对方的实力,还能凭此推断出对方身体的大概情况。
就像之前柳芜通过王飞的真气呼吸,就能推断出王飞的大概实力,还有他曾经受过伤一样。
如今的莫离身怀两门顶级功法,又已经打通了七络五经,做到这种事情自然也不在话下。
也正因此他才会感觉到威胁。
面前的这个男人……真气之呼吸若改道之黄龙,凶猛浩荡,但却显得有些混乱。
一次真气呼吸吐纳的真气越多,自然也就说明这武者打通的经络越多,功力越高明。
而面前这人,莫离粗略估计一下,对方一次呼吸吐纳出的真气至少是他的两倍。
若不是因为对方真气呼吸紊乱,看起来不仅有伤,而且还伤得不轻,莫离肯定二话不说,拔腿就跑,顺便还得叫上新县令和宫尚兴。
只因这人即便比起宫尚兴来说,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若是敌人,就算他和宫尚兴那大叔联手,只怕也敌不过他。
但如今这人身上伤势颇为严重,对真气运行的影响似乎不小,莫离倒是有了些与之相抗衡的信心。
莫离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宝剑,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他没有问这些人是不是男人杀的,因为这些人明显是被下毒毒死的,以男人的实力,根本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而且男人身上最新的血迹,看起来也约莫有个一两天的时间,绝不是最近才溅上去的。
莫离之所以戒备,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却是答非所问道:“你运气不错。”
他的五官很端正,但是上面却似乎附着着一层死气。
他的双眼有些失焦,瞳孔呈灰白色,回过头时也没有聚焦在莫离的身上。
他的眼睛应该是不好了,只是循声辨位而已。
见对方双眼也受了伤,莫离便更放心了一些,同境界之下,视力对战斗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莫离按着剑柄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人……你跟曹云是什么关系?”
相比起莫离的紧张,男人的态度就很随意,手甚至只是放松地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半点要拔刀的意思。
他回答道:“我欠他的情,所以来替他办点事。”
说到这里,男人笑了一下:“我答应替他护住他的家人,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你却该庆幸你也来晚了,不然你我怎么也要做过一场。”
他弹了弹身后的刀柄:“你觉得自己有胜算吗?莫大人?”
莫离心知若是真的打起来,自己的胜算只怕不到一成,全身而退的把握可有三成,另三成不免要受些伤,剩下三成是恐怕会直接被留在这里。
可即便如此,气势上却也不能输,毕竟若是输了气势,这胜负便也定下了七成。
莫离按着剑道:“说的你好似就吃定了我一般,今日我是为白梅县肃清余毒,你若要妨碍,我也不介意活动活动手脚。”
男人愣了一下:“怪哉怪哉,你这话倒有几分真心在。本也是腐败顽疾,如今竟然说出这种话来,倒真叫我意外。”
他反手握住了刀柄。
“好吧,看在你这句话的份上,我就砍你一刀,来证证你的决心。”
听男人这么说,莫离紧忙凝神以待,只见随着话音落下,一道雪白的刀光拔地而起,真好似积年雪地上刮起一阵旋风,直卷作漫天飞雪扑面。
这刀光恍恍惚惚,绰绰烁烁,莫离从未见过这样的刀法,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往何处抵挡。
他只好运足真气,拔剑拦住要害。
下一瞬,一股巨力从手上传来,震得莫离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宝剑。
不过对方的后劲似乎是不足,这巨大的压力只在刹那之间,失了后力。
莫离见状,就要抓住这个机会拔剑还击。
却只见男人不知道脚下踩着什么步法,一转眼居然就溜到了他的身后。
莫离人都懵了,对方若是这时候抽刀再砍,那他即便不死,多半也要落得个重伤。
“你的剑不错,可惜武功太差。”
男人一个飞跃跳上了屋檐,身影迅速远离,只留下一句话在半空中飘荡。
“回去再练练吧~”
“……神经病。”
莫离收剑回鞘,虽然曹云家中的人已经几乎死光了,但那些被保留的证据或许未必就没了。
他正要往曹云的卧房中仔细查找,却见门外一名衙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下子跪倒在他的身前。
结结巴巴地说道:“莫……莫大人,有一伙儿蒙面的凶徒,打到县衙上去了!”
“什么?!”
莫离大惊,当下也顾不上再翻找证据了,脚下运足真气,就往县衙那边赶。
该死,一定得别出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