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几个人把这几天的美股K线吵了一轮，又把各种贵金属期货吵了一轮，才歇下来。Brian去了厕所，崔俊浩去茶水间准备续杯咖啡，屋里暂时只剩曹逸森和麦克。

　　曹逸森起身去白板那边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余光扫到麦克桌角随手摊着一叠打印好的东西——

　　封面logo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Dior。

　　接着下面是一行小字：

　　《Dior北美地区2020财年绩效评估》。

　　他脚步停了一下，随口问道：“你最近在看奢侈品？还是你有头寸？”

　　麦克正埋头回邮件，被他这么一问，抬眼看了看那叠纸，笑了一声：“哦，那个啊。那是我的一个老客户。”

　　“老客户？”曹逸森挑了挑眉，“你和Dior有往来吗？”

　　“严格说，是和Dior美国区的一个高层有联系。”麦克靠在椅背上，转了转笔，“以前在白石的时候，做过一单和他们美国零售网络相关的结构性融资，那个案子拉扯了快一年，那段时间我基本驻扎在他们纽约办公室，每周都要过去听他们marketing那帮人吹牛。”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笑起来了：“久了就混熟了。人家也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不是来推信用卡的。”

　　曹逸森“嗯”了一声，指尖敲了敲那行Dior的logo。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画面——前几天的时装周后台，金智秀提过，yg那边想把她的“美妆大使”往更高一档推一下。还有她那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叹气：“Dior那边的人事换了一茬又一茬，我都不知道该找谁聊。”

　　曹逸森的视线从logo上挪开，看向麦克：“所以你现在出来单干，他们还跟你走？”

　　“要不怎么叫老客户呢。”麦克耸耸肩，语气里带点得意，“我从白石递了辞职信那天，先打的电话就是几个我觉得还有得玩的关系——其中就包括他。”

　　“他听我说准备自己出来做，沉默了几秒，问了一句：‘你以后还帮我看债券和利率对冲吗？’我说只要你不给我塞一堆垃圾库存，我就帮。结果他笑了笑，说：那好，新名片出来记得先寄我一盒。”

　　麦克说到这里，顺手把那叠财报往桌子中央一推：“现在我们这边有些美元流动性，他偶尔也会丢一点项目过来，比如Dior在美国区的一些渠道优化、库存处理之类的需求。算是互相照顾。”

　　曹逸森看着那份财报，又盯着麦克看了一会，心里已经把几条线连了起来。

　　巴黎那边，Dior想要更年轻的亚洲面孔撑时装线；

　　首尔这边，金智秀正卡在“美妆大使”和“全球时装大使”之间的那道门槛；

　　而纽约这边，他手下的CIO，和Dior美国区高层是那种互发圣诞贺卡的关系。

　　“喂，你别又一脸算计的表情看着我。”麦克被他盯得发毛，用笔尖点了点那叠纸，“说在前头啊，这是我私人跟了我好几年的客户，又不是白石的公家资源。你不会有意见吧？”

　　“意见倒没有。”曹逸森笑了一下，“我只是突然想到，可能有人会很感激你这份‘私人资源’。”

　　“谁？”麦克下意识问。

　　“一个正在找机会和Dior谈更深合作的‘朋友’。”曹逸森语气不重不轻，“她经纪人这几个月都快把巴黎的人事邮箱翻烂了，愣是没人能拍板。”

　　麦克愣了两秒，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你说的是？”

　　“blackpink的金智秀。”

　　“你不觉得，”曹逸森慢悠悠地说，“如果哪一天，某位Dior美国区高层在巴黎总部的会议上，说一句——‘我们在北美市场非常看好那位韩国女星的带货能力’——这个话，比她经纪人发一百封邮件都好使吗？”

　　麦克吹了个口哨：“你这盘子倒是铺得挺大，从华尔街铺到香榭丽舍。”

　　“本来你不就想做全球资产配置吗？”曹逸森回敬了一句，“顺带做个‘全球资源配置’，不算超纲。”

　　麦克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又看了看自己桌上的Dior财报，嘴角慢慢翘起来：“行啊，Ethan，你只要别指望我去当公关总监就行。介绍人情可以，帮人改广告词就免了。”

　　“放心，”曹逸森站起身，顺走了那叠财报最上面一页，折了一下角，“广告词我来写，你负责把人带到桌子对面坐下就好。”

　　“喂喂，这可是我私人的、跟了我很久的优质客户——”麦克嘴上抗议，眼神却没有太多的认真，“你别给我搞砸了就行。”

　　“搞砸了大不了我亲自去巴黎赔礼道歉。”曹逸森挥挥手，转身回自己工位，“顺便带上那个‘很想当Dior全球大使’的熟人，一起去。”

　　曹逸森把那页Dior财报放好，夹回麦克桌上的文件堆里，随口说了一句：“那你先帮我打个招呼吧，别等到巴黎那边日程排满了才想起来有人情可以用。”

　　麦克正准备继续回邮件，听见这话整个人“啧”了一声，椅子往后一仰：“fxxk you，你泡妞还要麻烦我？合一资本刚成立不到一个月，你就开始把CIO当恋爱助理使唤了？”

　　“哎呀，咱两谁和谁嘛，不要在意那么多嘛。”

　　“......丢你”

　　麦克虽然嘴上吐槽，手倒是已经很老实地解锁手机，点开对话框，把刚才整理好的几句英文又删了两遍，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极其职业但又带点私交的口吻——

　　【嗨 Laurent，

　　我是Mike。好久不见了。

　　我最近离开了Whitestone，开了自己的基金公司。很想和你叙叙旧。

　　顺便说一句，我这边有一位在Korea的合作方，和你们目标客群高度重叠，有机会可以介绍认识一下。】

　　他敲完，又加了一句：

　　【别着急，你什么时候有空告诉我一声就行。】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嘴里小声嘀咕：“我先说好啊，别要是到时候你俩谈崩了，搞的我损失一个优质客户。”

　　曹逸森笑得心安理得：“放心，问题不大。而且我又不是去推销保险的。顶多帮你多拍几张后台合照，发到你朋友圈装装X。”

　　“滚你x的。”麦克骂归骂，视线却不自觉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

　　不过片刻，屏幕一亮，Laurent那边很快回信了。

　　【迈克！

　　很高兴收到你的消息。

　　祝贺你开了新的基金公司，其实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下面紧接着一段：

　　【我这周会在纽约，明天有个Dior专场秀，我们的亚太团队也会到场。

　　如果你提到的那位Korean Talent也在纽约，八成也被邀请了。

　　如果她来了，就带她过来把，我们可以去后台打个招呼。】

　　最后一句带点玩笑：

　　【你总能找到有趣的人，所以我很好奇。】

　　麦克看完，吹了个短促的口哨，把手机举给曹逸森看：“行了，你的红地毯我替你铺到后台门口了。Laurent说明天有个Dior专场秀，亚太团队也在，金智秀八成也被邀请了。你要是能把人从YG那边忽悠出来，带她去见一面没问题。”

　　“辛苦CIO亲自出马了。”曹逸森扫完消息，把Laurent的名字在心里记了一遍，“回他一句，说明天我会过去，先说是‘朋友’，别一上来就摆投资人架子，容易把人吓跑。”

　　“知道知道。”麦克一边回信息一边嘴碎，“你这种人最可怕，嘴上说朋友，心里已经在做几套棋谱了。资本给你一支笔，你恨不得把人家整个品牌写进你的资产负债表里。”

　　曹逸森笑而不语，只是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联系人列表，停在“金智秀”那一栏。

　　——Dior专场秀，Laurent，亚太团队在场。

　　这几个关键词拼在一起，他大致已经能想象出明天晚上那场秀结束后的后台会是什么画面。

　　巧得很，曹逸森正想着怎么给人发消息，手机屏幕先亮了。

　　发来的是金智秀。

　　【逸森啊】

　　【明天Dior那个专场，你有空吗？】

　　【我们这边公司配的翻译有点……不太行】

　　【我想问问你能不能过来帮我做现场翻译】

　　【结束以后我请你吃好吃的】

　　【牛排大餐】

　　最后那行“牛排大餐”，还特意加粗了一样地单独占了一行，看起来诚意十足。

　　曹逸森盯着聊天框愣了一秒，失笑：“这也太巧了。”

　　麦克本来在对着Bloomberg看盘，余光瞄见弹出来的牛排表情，整个人立刻像闻到八卦味一样凑过来：“谁请你吃牛排？哟？你那边这么景气？”

　　他眼睛飞快扫了一眼对话框，看到“Dior专场”“翻译”“牛排大餐”几个关键词，嘴角立刻咧开——

　　“啧啧，原来是要泡大势女团Blackpink啊。”他故意把声音压低又拉长，“怪不得出手这么阔绰，一出手就是全球大使等级的tittle，牛排算什么，按你这财力，至少得给人家配一整套奢侈品生态位把。”

　　“滚。”曹逸森把手机稍微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懒得跟他纠正什么“泡不泡”的定义，“人家是正儿八经工作邀约，我只是个专业的翻译兼临时陪同好吗。”

　　“对对对，”麦克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专业泡妞，业余翻译。”

　　他还是没忍住补刀：“你看这措辞，多标准的‘饭局前IR邮件’——先抛出需求，再给出价格，大餐就是retainer，明天见面再谈长期合作。”

　　曹逸森被他说笑了，低头飞快打字：

　　【那当然有空】

　　【翻译这种事交给我就行了】

　　【但提前说好，我只负责把他们说的话翻成你听得懂的，至于你答不答应，可得你自己决定】

　　【牛排我会吃得很认真的】

　　那边很快回了个大笑的表情：

　　【哈哈哈知道啦】

　　【明天见～】

　　对话框消失，曹逸森把手机扣回桌上，抬眼就看到麦克一脸欠揍的笑。

　　“怎么样，明天走红毯的时候记得跟我的客户说一句，‘我们CIO人很好用’？”麦克双手抱胸，一副要提条件的样子，“我今天帮你牵线，明天你要是搭得上话，记得在他面前替我说两句好话——什么‘以前在白石全靠Mike撑着TMT的盘’之类的，随便夸夸。”

　　“放心。”曹逸森懒洋洋地回，“到时候要是谈成了，你就可以在简历上加一条——曾作为桥梁，连接Dior全球大使与亚洲内容投资人。”

　　“wtf？听起来像个黑中介一样。”麦克嘴上吐槽，心里其实已经在盘算明天见面该怎么把话题从“品牌预算”顺到“内容合作”。

　　曹逸森却没再说什么，重新点开和金智秀的聊天记录，视线停在“请你吃牛排大餐”那一行上。

　　——YG翻译不靠谱，Dior专场，后台有Laurent，自己这边又刚好铺好线。

　　几条线在脑子里轻轻一合，他突然有点好笑。

　　这世上有时候确实不需要他多用力，机会自己就会送上门来——

　　只要他站在对的位置，顺手把门推开就行了。

　　麦克正笑得开心，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一顿：“草，等一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日历，整个人直起身来：“我明天有个局。”

　　曹逸森挑了挑眉：“什么局？”

　　“一个以前瑞银那边的LP飞纽约，非要见我不可。”麦克一脸臭屁的样子，“人家是真金白银投过来的，我总不能跟他说‘不好意思我兄弟要去给大势女团当翻译，我得陪他’吧。”

　　麦克说完自己都乐了：“行了，这场红毯你自己上把，我当幕后。”

　　“wtf？幕后？”曹逸森看着麦克无语的说到。

　　“这样，我今晚先把信息发给Laurent，”麦克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手机，“就说明天你会陪着你的Jisoo过去，我会和他说你之前在白石帮我们做过韩国的TMT和luxury，懂行，也靠谱，让他有个心理预期。”

　　麦克低头飞快打起字来，边敲边念叨：“我顺便再夸你两句——什么‘现在在做Asia content这边的项目，以后Dior要是想碰K-pop长期内容合作，可以把你当窗口’之类的……”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往桌上一丢：“行了，牌我帮你垫好了，明天你只要现场别社死，剩下都是加分题。”

　　曹逸森“嗯”了一声，心里大致把明天的流程过了一遍：

　　先去秀场当翻译，帮Jisoo挡一挡那些尴尬的商务寒暄；中间找个空档，把Laurent拉到一边，顺手种下一颗“内容+资本”的种子——至于后面能长成多大的树，就交给时间和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