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美延脚上的鞋刚脱了一只，另一只还没来得及换，整个人因为低头动作太急，重心一下往旁边偏了过去。

　　她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手忙脚乱地想扶住鞋柜，可指尖只碰到柜沿，身体已经往外倒去。

　　曹逸森反应比她快。他几乎是下意识伸手，一把拉住她手腕。

　　“美延xi——”

　　可玄关空间太窄，他这一拉，赵美延倒是没摔出去，反而被惯性带着往他这边撞了过来。曹逸森脚下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正好抵上玄关旁边的墙。

　　很轻的一声闷响。

　　下一秒，赵美延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空气一下安静了。

　　她一只脚上的鞋已经脱了，白皙的脚掌踩在玄关地板上，另一只脚还穿着拖鞋，姿势乱得不像话。头发从肩头滑下来，脸埋在曹逸森胸口附近，手还下意识抓着他衬衫边，像是怕自己真的摔下去。

　　曹逸森靠在墙上，一只手还扶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为了稳住她，虚虚落在她背后。

　　两人谁都没动。

　　赵美延趴在他怀里，脑子里那点酒意像是忽然被按停了。

　　刚才还晃悠悠的世界，现在突然安静得过分。

　　玄关灯光很柔和，客厅里传来空调的低声运转。远处房间里的宋雨琦不知嘟囔了句什么，又很快没了声音。

　　大门还没完全关紧，外面走廊的冷气和屋里的暧昧气息混在一起，落在她耳边，让她甚至能听见自己有点凌乱的呼吸。

　　还有曹逸森的心跳。

　　很近。

　　近到她一瞬间忘了自己应该先站起来，还是先骂他一句。

　　她明明才是摔倒的那个人，可这一刻却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不是手腕，不是他的怀抱，也不是玄关狭窄的空间，而是那种突然贴得太近以后，连空气都变得不对劲的气氛。

　　曹逸森也没比她好多少。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第一反应是确认她有没有摔到，第二反应才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微妙。

　　赵美延整个人都贴在他身前，头发蹭在他衬衫上，带着一点酒后温热的气息。她平时那么会呛人、那么爱端着公主架子的人，现在却因为一个趔趄，乱七八糟地栽进他怀里，一只拖鞋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荒唐。

　　但又……很难不让人心跳加速。

　　曹逸森声音放得很低。

　　“摔到没有？”

　　赵美延没立刻回答。

　　她还趴着，像是反应慢了半拍，又像是压根不想这么快抬头。过了好几秒，她才闷闷地说：

　　“没有。”

　　“那你先站起来。”

　　“……”

　　她没动。

　　曹逸森低头看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赵美延。”

　　“嗯。”

　　“你现在这样，我很难走。”

　　赵美延这才像终于被这句话点醒，整个人猛地僵了一下。下一秒，她抬起头，脸已经红得不太像话。

　　“谁让你站这里的？”

　　曹逸森：“……”

　　他被她这倒打一耙气笑了。

　　“我站门口也有错？”

　　“你刚才拉我太用力了。”

　　“我要是不拉你，你现在已经跟玄关的地板来了一个亲密接触了。”

　　赵美延张了张嘴，想反驳，结果低头一看自己现在的姿势，脸更红了。

　　一只脚光着。

　　一只脚穿着拖鞋。

　　整个人还几乎挂在他身上。

　　手还抓着他的衣服。

　　她刚才在电梯里好像已经丢过一次人了。

　　现在又来一次。

　　而且这次还是在自己的宿舍里。

　　赵美延忽然很想把自己埋进沙发里。

　　她慢慢松开抓着他衬衫的手，努力想往后退，可偏偏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地板上有点凉，一动又有点站不稳。

　　曹逸森只好继续扶着她，语气里带了点忍着笑的无奈。

　　“你别急。”

　　“我没急。”

　　赵美延嘴上还强撑着，可脚下已经明显不太听使唤。她原本想往后退半步，结果那只没穿拖鞋的脚一偏，没踩回地板上，反而直接踩到了曹逸森的脚背上。

　　两个人同时静了一下。

　　空气瞬间变得更诡异了。

　　赵美延一只脚踩在曹逸森脚上，整个人的重心几乎全靠曹逸森扶着才没倒。这个姿势，比刚才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还要荒唐一点。

　　曹逸森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口：

　　“你这是准备把我当人形地垫？”

　　赵美延抬头瞪着曹逸森，但是酒意让她的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有点湿漉漉的雾气在眼眸里。

　　“你别动。”

　　曹逸森动作一顿。

　　赵美延那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他只要动一下，她就真的会摔倒一样。

　　曹逸森只好站在原地，任由她踩着自己的脚，声音也跟着低下来。

　　“行，不动。”

　　赵美延这才慢慢稳住。可她也没有立刻把脚挪开。

　　她大概是真的喝多了，很多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这会儿都像被酒精悄悄推了一把。她抬着头看了曹逸森一会，忽然又往前靠了一点。

　　曹逸森以为她又要站不稳，手下意识扶住她的手臂。

　　可赵美延这次没摔。她只是偏过头，把脸轻轻贴到了他胸口。

　　玄关里彻底安静了。

　　曹逸森身体僵了一瞬。

　　“美延xi？”

　　“别吵。”

　　她声音闷闷的，隔着衬衫传出来，带着一点酒后的娇憨和不讲理。

　　曹逸森垂眼看着她，只能不说话了。

　　赵美延贴在那里，像是在听什么。她呼吸很轻，发丝蹭着他胸口，耳朵贴得很近，近到能听见里面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一开始，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过了几秒，她忽然小声说：

　　“你有心跳呢。”

　　曹逸森愣了一下。

　　“...?”

　　随即，他差点被这句话逗笑。

　　“我当然有心跳了。”

　　“没有心跳的人，刚才怎么把你扶回来？”

　　赵美延没理他的吐槽，反而又认真听了一会儿。她像是真的在确认这件事是真的，她的脸颊轻轻贴着他的胸膛，整个人安静得不像平时那个一开口就能把他呛回去的赵美延。

　　“我还以为……”

　　她停了停，声音更低。

　　“像你这种人，冷酷地没有心跳呢。”

　　曹逸森被她这句说得一时没接上。

　　这话如果是清醒时的赵美延说出来，多半是阴阳怪气。可她现在说得太轻柔了，轻得像从脑子里漏出来的胡话，又像是真心话。

　　曹逸森低头看着她。

　　“那你听出来什么了？”

　　赵美延贴在他胸口，慢慢眨了下眼。

　　“有点快呢。”

　　曹逸森：“……”

　　这下轮到他沉默了。

　　她像终于抓到什么把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了一点得意。

　　“你紧张了。”

　　曹逸森低笑了一声。

　　“你整个人趴在我怀里，还踩着我的脚，然后贴着我胸口听心跳。”

　　“我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你才该害怕了。”

　　赵美延听完，像是认真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也对。”

　　这句“也对”太自然了，自然到曹逸森又有点想笑。

　　可他还是没动。他只是低声提醒：

　　“你再不起来，等会儿雨琦出来，就不是你不让我说的问题了。”

　　赵美延这才像被点醒，身体微微一僵。

　　可她仍旧没马上退开，反而先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好吵。”

　　“嗯。”

　　“你也好吵。”

　　“我刚才没说话。”

　　“你心跳很吵。”

　　曹逸森终于低头笑了出来。

　　“这也怪我？”

　　赵美延抬起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微醺后的雾气，脸颊因为刚才贴得太近，红意比之前更明显。她又盯着曹逸森看了一会，忽然又像想起自己现在这姿势不太对，耳朵一下热了。

　　“刚才那个……”

　　“哪个？”

　　赵美延瞪他。

　　“你知道是哪个。”

　　“哦。”曹逸森点头，“踩我，还是听心跳？”

　　赵美延脸一下红透。

　　“都不许说！”

　　曹逸森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今晚禁止事项越来越多了。”

　　“那你就全部忘掉。”

　　“忘掉有点难。”

　　“呀！”

　　“你想死吗？”

　　她这句威胁说得一点杀气都没有。

　　反而因为喝了酒，声音像在撒娇一样。

　　曹逸森看着她，终于没再逗得太过，只放轻了声音。

　　“行。”

　　“不说了。”

　　“也不笑了。”

　　赵美延盯着他，像是在确认这句话到底有几分可信。过了几秒，她才别过脸，很轻地哼了一声。

　　“你最好是。”

　　玄关里安静下来。但是两个人离得还是有点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