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问快答玩到后面，已经完全从“游戏”变成了“互相揭短大会”。

　　安宥真一开始还试图维持MC身份，后来被张元英、雪娥和秋昭贞轮流拆台，整个人几乎从主持人变成了被主持的素材。

　　金知妍则是最可怕的那种玩家，平时看起来笑盈盈的，一开口就能精准点到别人最想藏起来的地方，还说得很温柔，杀伤力比雪娥那种冷刀子更隐蔽。

　　曹逸森一开始只是看热闹，后来也被安宥真强行拉进了几轮。

　　“欧巴，快问快答。”安宥真举着水瓶当麦克风，“这趟LA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曹逸森想也没想：“睡觉。”

　　“呀，这答案也太没梦想了。”

　　“长途飞行前最真实的梦想就是睡觉。”

　　“那第二想做的呢？”

　　“落地以后洗澡。”

　　张元英靠在旁边，语气凉凉地接了一句：“好朴素的人生。”

　　“谢谢夸奖。”曹逸森点头，“我现在追求很低的。”

　　金知妍在前排笑着说：“这算打工人的成熟吗？”

　　安宥真听得一脸复杂：“你们怎么聊得像已经在公司加班十年了。”

　　“你以后就懂了。”秋昭贞拍了拍她的座椅靠背，“现在的小狗还不用懂。”

　　“欧尼！”安宥真又被这个称呼惹毛，“不要再说小狗了。”

　　张元英慢慢喝了一口水：“那你别这么像。”

　　安宥真：“……”

　　这一轮笑声之后，大家的精神也终于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长途航班就是这样，刚起飞那阵靠兴奋撑着，聊天、吃东西、玩游戏都觉得挺有意思；等机舱灯光一暗，发动机的低频声稳定地压在耳边，人就会一点点被拖进困意里。

　　前排先安静下来。

　　金知妍把毯子拉到身上，耳机戴好，头微微往旁边一靠，没多久就没了声音。秋昭贞撑得比她们久一点，还低头看了会手机消息，最后也把屏幕一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后排这三个人也慢慢停了下来。

　　安宥真刚才闹得最凶，这会儿困意来得也最快。她一边说着“我还不困”，一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睛都湿了，结果还嘴硬：“我只是因为机舱太干。”

　　张元英已经懒得拆穿她，只把毯子往身上一盖：“嗯，机舱替你打的哈欠。”

　　“张元英，你今天真的很烦。”

　　“谢谢。”

　　曹逸森原本坐在走道边，正准备把安宥真的采访话术再补两句。结果安宥真忽然解开安全带，小声说要去洗手间。

　　“我出去一下。”

　　她从中间位置往外挪，曹逸森只能站起来让她。

　　高级经济舱空间比普通经济舱宽些，但也没宽到能让一个人优雅穿过去。安宥真抱着毯子、手机和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小零食袋，动作笨拙得像搬家。

　　张元英靠在窗边，睁开一只眼看她：“你去洗手间带零食干嘛？”

　　安宥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自己也愣住了。

　　“欸？……我忘了。”

　　曹逸森：“你这是准备在洗手间开小卖部？”

　　安宥真尴尬地把零食袋塞回座位上，压低声音：“欧巴你不要笑拉，我就是顺手的。”

　　“我没有阿。”

　　“你已经在笑了。”

　　“那说明我尽力失败了。”

　　安宥真小声哼了一下，扶着前排椅背走去洗手间。

　　曹逸森本来站在走道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走道座位旁边有空乘推车经过，他站着也碍事。张元英靠窗闭着眼，一副完全不打算参与现实世界的样子。于是他顺势坐到了中间，想着安宥真回来再换也不迟。

　　他刚坐下，旁边张元英就睁开眼看了他一下。

　　“你坐那干嘛？”

　　“走道有人走来走去的。”曹逸森把手机放到膝上，“等她回来再换。”

　　张元英“哦”了一声，又把眼睛闭上了。

　　过了几分钟，安宥真回来，脚步轻轻的，怕吵到前排几位已经睡过去的欧尼。她走到座位旁边，看见曹逸森坐在中间，自己原来的位置被占了，动作顿了一下。

　　曹逸森正要起身，安宥真却摆摆手，压低声音：“算了算了，别换了。你刚坐下又站起来好麻烦。”

　　“你坐走道？”

　　“嗯。”她揉了揉眼睛，困得声音都软了，“反正我还可能再出去。”

　　张元英靠窗那边没有动，只是耳朵明显听见了。

　　于是座位顺序莫名其妙地变成了——

　　靠窗张元英。

　　中间曹逸森。

　　走道安宥真。

　　曹逸森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的处境，忽然有种很微妙的预感。

　　这位置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又很像接下来会有问题。

　　安宥真倒是完全没想那么多，坐下以后就把毯子往身上一裹，又把颈枕套好，嘴里还小声念着：“我先睡一会儿，等餐来了叫我。”

　　“知道了。”曹逸森说。

　　“采访话术也别忘了。”

　　“睡觉还惦记这个？”

　　“这叫职业精神。”安宥真打了个哈欠，“欧巴记得发我。”

　　“好。”

　　得到保证后，她终于满意，往椅背上一靠，眼睛闭上没多久，呼吸就慢慢沉下去了。

　　张元英那边也安静下来。

　　她靠在舷窗边，脸被窗外淡淡的光线勾出一圈很柔的轮廓。刚才嘴上还不饶人，这会儿困了以后，那点攻击性慢慢散掉，整个人反而显得安静得多。帽檐压低一点，长发垂在肩侧，耳机线绕在指尖，像是连睡着都还不肯彻底放松姿态。

　　曹逸森看了眼左右，确认两个小孩都安静了，也终于把手机锁上。

　　他原本还想继续写采访模板，可机舱灯光实在太暗，发动机的声音又太催眠。刚刚玩了那么久，脑子也有点发钝。于是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调整了一下椅背，闭上眼。

　　高级经济舱的座位宽归宽，三个人并排坐着，距离还是很近。尤其长途飞行睡着以后，谁也不可能保持一动不动的标准坐姿。

　　曹逸森一开始睡得还算安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感觉肩膀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