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保时捷中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

　　崔叡娜那台C63还停在原来的位置，深灰色车身在路灯底下泛着一点冷光；旁边，新提出来的蓝色Macan S已经安安静静停在交车区，车漆在夜里显得比展厅里更深，像一块刚刚洗过的蓝宝石。

　　权恩妃站在两台车中间，看了看左边的C63，又看了看右边那台蓝色Macan，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曹逸森问。

　　“像是刚从别人的生活里路过一下，结果顺手把自己的车也开出来了。”权恩妃说着，伸手轻轻拍了一下Macan的车门，“而且我现在还是有点不真实。”

　　“车都在这儿了，还有什么不真实的。”曹逸森晃了晃手里的AMG钥匙，“你再不开，它就要开始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白被买了。”

　　权恩妃抬头瞪了他一眼。

　　“呀，刚提车第一天，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可以啊。”曹逸森看着她，“这车颜色挺适合你。”

　　权恩妃一顿，耳根子又有点发热，嘴上却还是轻轻哼了一声。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刚才你说过了。”

　　“那我再说一遍。”

　　“……你今天怎么回事。”

　　“顾问辛苦了，多夸两句不行？”

　　权恩妃没再接，只低头把口罩重新拉好，掩住那点压不住的笑。几秒后，她才抬头朝曹逸森晃了晃手里的新钥匙。

　　“那现在怎么走？”

　　“你开你的车。”曹逸森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那台蓝色Macan，“我开叡娜这台，跟在你后面。先去Woollim那里，把车停进去。”

　　“我先开？”权恩妃看着他。

　　“嗯。”

　　“万一我蹭了怎么办？”

　　“那就算新车开光。”曹逸森说得很平静，“而且你要是真能把Macan S在清潭大路上开蹭了，我会认真考虑把顾问费扣回来。”

　　“……滚。”

　　权恩妃这句骂得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更像打情骂俏。她自己也知道，索性不再跟他磨，转身朝Macan走过去。

　　拉开车门、上车、坐下、调座椅、摸方向盘。

　　动作其实没有多夸张，可因为是第一天、第一回，连每个小动作都带着一点新鲜。

　　曹逸森站在外面，看着驾驶座里的权恩妃低头调镜子，又把方向盘往自己这边收了一点，最后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曹逸森朝她抬了抬手，示意她先走。

　　下一秒，蓝色Macan的前灯亮了。

　　车很安静地开出去，比起C63那种一打火就想告诉全世界“我脾气不太好”的声浪，这台Macan显然收敛很多。

　　曹逸森等她先并进车流，自己才跟着上去。

　　两台车一前一后往Woollim方向开。

　　一路上，权恩妃开得比平时认真不少。倒不是紧张，而是那种“刚提新车，身体和车还在互相认识”的专注。

　　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偶尔低头扫一眼车速和中控，车子每次过弯、每次轻轻提速的时候，她都能明显感觉到这台Macan和她以前坐过的那些车不太一样。

　　几十分钟后，两台车一前一后开进了Woollim地下停车场。

　　地下停车场的灯白得发冷，水泥地面反着一点薄薄的亮光。这个时间点，公司里还有人在工作，所以停车场也不算空，角落里停着几台熟悉的保姆车和员工车，偶尔还能听见远处电梯门开合的声音。

　　权恩妃把车慢慢倒进一个靠里的车位，动作比平时稍微谨慎一点，但整体很顺。车一停稳，她自己先呼了一口气，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低头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嗯，停的不错。

　　另一边，曹逸森也把C63停进旁边车位，下车后顺手关上车门，抬头看了眼权恩妃那边。

　　权恩妃正好也推门下来，口罩还戴着，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她明知故问。

　　“第一次开自己刚选的车进公司停车场，感觉怎么样？”

　　权恩妃想了想，给了一个很诚实的答案：

　　“有点爽。”

　　曹逸森低头笑了。

　　“那就好。”

　　权恩妃走到车头前，转身又看了蓝色Macan一眼，像怎么都看不腻。她刚想再说点什么，停车场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不算重的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偏头看过去。

　　是金采源。

　　金采源大概刚从公司里面出来，帽子压得不低，肩上还背着一个大包，手里拿着手机，像是一边看消息一边往停车场这边走。

　　她起初还没注意到这边，直到走近一点，目光扫过那台陌生又显眼的蓝色Macan，才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再下一秒，她就看见了站在车边的权恩妃。

　　“咦……恩妃欧尼？”

　　金采源脚步一下顿住，视线又很自然地往旁边一滑，看到了另一个更不该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出现的人。

　　“欸……逸森xi？”

　　地下停车场的空气安静了半秒。

　　权恩妃反应倒很快，先抬手把帽檐又往下拉了一点，才装得很自然地开口：

　　“哦，采源啊，你怎么才下来？”

　　“刚刚练习结束。”金采源眼睛还在蓝色Macan和曹逸森之间来回看，明显已经闻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味道，“欧尼这是……？”

　　她话没说完，目光已经落到了那台新得过分的Macan上。

　　“新车？”

　　权恩妃轻咳了一声。

　　“嗯……今天刚提的。”

　　“今天？”金采源又看向曹逸森，眼神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今天刚提，逸森xi还在这里，那这个“今天”怎么听都不像普通的一天。

　　曹逸森站在旁边，神色倒是很沉稳。

　　“路过，顺便送她过来。”

　　这句一出来，权恩妃差点没忍住转头看他。

　　——路过？

　　——从清潭一路“路过”到Woollim地下停车场？

　　金采源显然也不太信，可她没拆穿他，只是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很懂的笑。

　　“哦——顺便啊。”

　　那语气里“我都懂但我先不说”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

　　权恩妃耳根子微微一热，立刻转移话题。

　　“你呢？今天怎么这么晚？”

　　“练习室那边拖了一会儿。”金采源一边回答，一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台Macan，“不过欧尼，这车真的挺好看。”

　　“对吧？”权恩妃这句回得倒很快，明显已经把刚才那点被撞见的微妙抛到了一边，“我也觉得这个蓝色很好看。”

　　金采源眼睛一弯，走近一点，站到车边看了两眼。

　　“是欧尼自己选的？”

　　“嗯。”权恩妃点头，语气里那点小得意一下没藏住，“Macan S，蓝色。”

　　“哇。”金采源这回是真的有点惊讶了，“欧尼居然会选这种颜色，我还以为你会挑黑色或者白色。”

　　“黑白太普通了。”权恩妃抬手摸了下车门，“而且这个蓝色晚上看挺漂亮的。”

　　“是挺漂亮。”金采源点了点头，说完又像忽然想起什么，目光重新落到曹逸森身上，语气很无辜地补了一刀，“逸森xi眼光也不错呢。”

　　曹逸森看着她，笑了一下，没接这刀，只回了一句：

　　“顾问挑得好。”

　　“顾问？”金采源挑了下眉。

　　“我今天负责给他提供审美意见。”权恩妃抢在前面接了过去，语速很顺，明显已经把这套说辞背熟了。

　　“原来如此。”金采源点点头，脸上还是那副“好，我懂了”的表情，“那这位顾问工作还挺深入的。”

　　权恩妃：“……”

　　曹逸森低头笑了。

　　停车场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电梯又开了一次门。金采源看了看时间，也没继续逗留，只是把手机塞回包里，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先走了。”她说完，又看了眼权恩妃，“欧尼你等会儿自己开回去吗？”

　　“嗯，再说把。先放这儿，明天再说。”

　　“好。”金采源点了点头，随后又朝曹逸森很客气地补了一句，“今天……也辛苦了哟，逸森xi。”

　　这句“辛苦了”说得很轻，可放在这个场景里，莫名就带了点别的意味。

　　曹逸森倒也接得很自然。

　　“还好。”

　　金采源听完，眼睛弯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了。

　　脚步踩在地下停车场的地面上，一下下回响得很清楚。

　　金采源刚走出去没几步，权恩妃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对着那边喊了一声：

　　“采源啊——”

　　金采源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嗯？”

　　权恩妃站在蓝色Macan旁边，抬起手，冲她做了个很简洁的手势——拇指和食指一翘，贴着嘴边晃了一下，标准的动作。

　　“晚上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