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一系列的音效，曹逸森先是怀疑自己昨晚没睡够，也许是纽约回来之后时差还没倒明白，听什么都像游戏。

　　可他又仔细听了一会，那声音非但没消失，反而更清晰了——非常标准的某峡谷厮杀声，夹杂着一点鼠标狂点和桌面轻轻震动的响动。

　　“好家伙。”他在心里默默下结论，“HYBE六楼音乐工作室里，居然有人在打LOL。。？”

　　这栋楼果然比他想象中更有生活气息。

　　他本来想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毕竟在公司里，撞破别人摸鱼这种事，原则上不利于长期同事关系建设。

　　可刚抬脚，又一声团战收尾音从里面传出来，伴着某种极其熟悉的、带点委屈的低低嘟囔。

　　那声音有点软糯，尾音又轻飘飘的，听着莫名有几分耳熟。

　　曹逸森顿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压住那点好奇，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门。

　　门一开，里面的画面先映进来的，是一张侧脸。

　　长发垂下来一点，鼻梁秀气，眼睛盯着屏幕，睫毛浓得过分，整张脸白白净净的。她手还放在鼠标上，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参加什么国际赛事一般。

　　曹逸森愣了半秒。

　　第一反应居然是——

　　……子瑜？

　　脑子里几乎是下意识蹦出这两个字。

　　那种干净、安静、又带点天然距离感的轮廓，乍一看真的很像周子瑜。尤其是她现在没怎么说话，只顾着盯屏幕，整个人的气质更像。

　　曹逸森站在门口，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非常荒谬的问题：

　　TWICE的周子瑜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HYBE六楼的音乐工作室里打英雄联盟？

　　他甚至还认真想了半秒——难道JYP和HYBE最近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跨公司合作？还是哪档综艺借棚？不然这场景实在太超现实了。

　　然后那人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手上鼠标一停，偏过头来。

　　那张脸彻底转正的一瞬间，曹逸森终于反应过来。

　　不是子瑜。

　　是李娜炅。

　　“……”

　　李娜炅看见是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她手边的游戏画面还停在灰色结算界面上，电脑音箱里残留着最后一点“战斗已结束”的余音。

　　“曹代理？”她眨了眨眼，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刚刚打完游戏的懵，“你怎么在这？”

　　曹逸森站在门口，沉默两秒，终于把刚才那股错认人的尴尬压下去，抬手指了指她的屏幕：“……我本来只是路过，结果听见里面一阵厮杀声。”

　　“我还以为这间工作室在录什么战歌呢。”

　　他顿了顿，又很诚实地补了一句：“然后一推门，看见你坐在这，我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子瑜来了我们公司。”

　　李娜炅愣了半拍，随即“噗”地笑出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两下。

　　“莫呀。”她抬手把垂下来的头发往耳后别了别，眼睛弯弯的，“我有那么像子瑜前辈吗？”

　　“有一瞬间，真的有。”曹逸森也觉得这误会有点离谱，自己先笑了，“尤其是你刚才那个侧脸，安安静静盯着屏幕的时候。”

　　“那说明我今天状态还不错。”李娜炅说得很自然，语气里甚至有点小得意，“至少脸没肿。”

　　曹逸森这才真正把注意力放回她身上。

　　她今天穿得很随意，宽松卫衣加运动裤，头发简单披着，桌边放着几杯喝的，椅子旁边还搭了件外套。电脑屏幕上赫然是英雄联盟的结算页面，战绩栏一排数字，看着明显不是“随便玩玩”的水平。

　　“你还真在打游戏。”他走进去两步，语气里有点感叹，“我刚才听见那一阵音效，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休息一下嘛。”李娜炅把鼠标轻轻一推，表情看起来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刚录完一版guide，嗓子有点累，正好彩煐她们去别的房间拿东西，我就先开一把。”

　　“先开一把。”曹逸森重复了一遍，视线扫过她屏幕上的结算页，“听起来很像会把下午全部开掉的开头。”

　　“没有没有。”李娜炅立刻否认，“我很有分寸的。”

　　她说这话时，神情太自然，反而显得更可疑。

　　曹逸森看着她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再看看屏幕上还没退出的游戏界面，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外表看着像安安静静来录音的女团成员，结果实际在六楼工作室里打得召唤师峡谷血流成河。

　　“所以刚才那个厮杀声，就是你弄出来的？”他问。

　　“也不全是我。”李娜炅很认真地替自己申辩，“对面也很努力。”

　　“你还挺客观。”

　　“打游戏要公平一点嘛。”

　　她说完，眼睛又弯了一下。那种熟悉的、软软的笑意一下就把刚才“像子瑜”的那点错觉冲散了，重新变回他熟悉的那个李娜炅——会在后台慢吞吞说话，会把咖啡递给他，会顶着一张很乖的脸做一点不那么乖的事。

　　曹逸森靠在门边，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栋楼挺神奇。

　　四楼是汗水和未来还没长成的女练，十六楼是闵熙珍那种带着野心的冷静，而六楼这间工作室里，李娜炅在公司电脑前打英雄联盟。

　　“你刚才那一瞬间看我的表情，真的很好笑欸。”李娜炅忽然说，手托着下巴，语气慢悠悠的，“是不是很震撼？”

　　“有一点。”曹逸森承认，“主要我在想，JYP的人为什么会跑到我们六楼来打排位。”

　　“那你后来发现是我，是不是更震撼？”

　　“那倒没有。”他想了想，很公正地说，“你做这件事，意外里又带一点合理。”

　　李娜炅听完，笑得更开心了：“什么叫‘意外里又带一点合理’？”

　　“就是——脸很像不会打游戏的人，行为很像资深玩家。”

　　“这算夸奖吗？”

　　“算呀。”曹逸森点头，“至少说明你的反差经营得不错。”

　　李娜炅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指轻轻在桌面敲了两下，像是还有点没从刚才那局里完全出来。过了两秒，她才抬头，带着点轻飘飘的好奇问了一句：

　　“不过你刚刚说……我很像子瑜前辈。”

　　“嗯。”

　　“那是你喜欢她那种长相，还是单纯觉得像？”

　　这问题来得太自然，反而让曹逸森一下卡了一下壳。

　　“……单纯觉得像。”他说。

　　李娜炅“哦”了一声，尾音拖得不长，却明显像把这个答案收进了心里。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没继续追问，只是把结算页面退出，顺手关掉了游戏。

　　“那你今天算运气不错。”她说，“一出电梯，就在六楼碰到‘子瑜平替版打野选手’。”

　　曹逸森被这句“子瑜平替版打野选手”直接逗笑了，靠在门框上低头笑了一声：“你对自己的定位倒是很快。”

　　“没办法。”李娜炅耸了耸肩，“艺人也要会自我包装嘛。”

　　她说完，歪了歪头，看着曹逸森：“所以，曹代理，你要不要进来坐会儿？反正你都已经推门抓到现行了，再站在门口，显得我像要被你要求写检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