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下半场开始前，媒体区那边要拍一轮专访，金智秀先被YG的人叫走了。

　　曹逸森一个人留在观众席，坐了几分钟，实在没什么事干，索性起身在秀场外围溜达。

　　他往前走了几步，准备找出口透口气，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是公司那边发来的邮件提醒。他低头扫了一眼，大致看清发件人，顺手把Dior送的小盒子从西装内侧口袋挪到另一边，免得一会儿弯腰时直接掉出来。

　　就在这时候，前面拐角处传来几句韩语的声音。

　　“智敏啊，这边。”

　　他下意识抬头。

　　一行人正从侧通道那头走过来，被场务和品牌公关簇拥在中间。最显眼的是那抹在冷白灯光下依旧抢眼的蓝黑长发——

　　是aespa的队长Karina。

　　上一次见她还是在KBS那条窄到能一眼望尽的后台走廊。那会儿她给Winter买了杯热可可，顺手把他当成“没风度的大帅哥staff”。

　　现在的她穿着Dior给艺人准备的礼服，肩线利落，胸前倒不像她队友一马平川，腰部被丝质面料收得很细，耳边一对长款耳坠随着步子微微晃动。但是锁骨那一带却明显空了一块——造型师大抵是算错了整体比例，本该有条项链或者一枚胸针的位置，空得有点可惜。

　　她正低头和旁边的经纪人说话，语速不快，语气里却带着一点点压不住的烦躁：

　　“……所以项链配饰那边真的一个都借不到？不是说给我们准备了配饰的吗？”

　　经纪人有点头疼：“智敏啊，这次本来就不是你个人活动，这样已经很给面子了。再说你今天戴耳环就很够美了——”

　　话还没说完，前面领路的场务小姐姐已经笑着回头：“Karina-xi，这边请，马上要安排进场位，媒体那边也要拍照了。”

　　Karina顺着她的手势往前走了两步，视线才抬起来，刚好对上站在走廊另一侧的曹逸森。

　　她明显愣了一下。

　　和上次在电视台后台看到的“staff”装扮不太一样，但那双眼睛，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Karina很快反应过来，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先用她记住的称呼打招呼：“hi~那天……KBS的那个staff？”

　　她说得干脆，尾音照例带一点上扬。

　　曹逸森被她这句“staff”逗了一下，抬手把胸前的嘉宾证稍微晃了晃：“今天不算staff，算是被临时叫来支援的翻译兼……财务顾问。”

　　“哦——”Karina拖长了一点音节，显然没完全听懂“财务顾问”具体是什么，但“顾问”两个字足够让她给对方下个简单注解——

　　会赚钱的人。

　　迪奥的品牌公关很快意识到两人显然认识，停下脚步，顺势补了一句介绍：“Karina-xi，这位是刚刚和我们Dior亚洲区同事有合作的曹先生。他那边在看我们亚洲这边的一些项目。”

　　“阿，是这样啊。”

　　Karina礼貌地鞠了个小躬：“第一次正式见面，上次在电视台没来得及好好打招呼。”

　　她说“正式”两个字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在他身上绕了一圈，又很快收回去。

　　曹逸森点点头：“算是第二次见面了。”

　　两边的工作人员都不方便多站，公关小姐看了看表：“那我先送Karina-xi过去把，曹先生这边稍后也会入场看秀。”

　　气氛正要在这句客套话里划过去，曹逸森下意识伸手按了一下口袋。

　　刚才移位的小盒子硬生生顶了他一下。他手指顿了半秒。

　　——是Dior刚送的那枚高定胸针。

　　戴不戴倒是对他来说没差，回去八成也是丢进抽屉压在一堆合约下面。现在揣在兜里，反倒碍事。

　　“等一下。”他叫住正要转身的那一队人。

　　Karina转过头来，眼里写着一丢丢好奇：“内？”

　　曹逸森从内侧口袋里把那只天鹅绒小盒子掏出来，指腹在盒盖上随手摩挲了一下，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枚男士胸针，线条很简洁，银色金属在走廊灯下反出一圈冷光，底部镶着一颗不算夸张却非常干净的深蓝色宝石。背面刻着一组首字母缩写，不知为何Dior那边贴心地做成了“Y”的字样。

　　Karina看过去，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哇……这个，是今天的特别款吗？”

　　她虽说刚出道，但是和品牌也是打过了不少交道，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不是随随便便能拿到手的秀场小礼物。

　　“刚才结束一场meeting的时候，他们临时塞给我的。”曹逸森的语气倒是很淡定，“说什么‘欢迎加入Dior family’之类的见面礼。”

　　他说这句时，语气更像是在评价一份签完字顺带附赠的小perks，听不出多少“受宠若惊”。

　　Karina的视线忍不住在那颗深蓝宝石上停了一秒，又下意识别开眼：“那……你怎么不戴呀？”

　　“我今天这边已经戴了一个了。”

　　曹逸森抬了抬另一侧领口，那边别着的是刚刚Laurent助理递来的另一枚胸针，“再别一个就太像广告牌了。”

　　Karina被逗笑了，说道：“你是对广告牌有什么偏见嘛……”

　　笑完，她还是没伸手，只是眼神黏在那枚胸针上不太挪得开——像一个小孩踮着脚看橱窗里的蛋糕，又不好意思说“我想要”一样。

　　SM的公关小姐姐在旁边看着，表情也跟着有一点期待，又不敢插嘴。

　　曹逸森低头，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把一笔本来就很简单的账算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天就让你戴吧。你这套造型，胸口那里本来就空了一块。”他顿了顿，指了指karina胸前的那块地方，“就当是我们的见面礼。”

　　他说得自然，好像只是顺手做了个“资源最优配置”的小决定一般。

　　盒子递出去的一瞬间，Karina反而怔住了：“给我的嘛？”

　　她眼角余光又注意到那枚刻着“Y”的缩写，心里莫名其妙跳了一下——

　　……这不就是她姓的首字母吗。

　　……这也太巧了吧。

　　……感觉他也不像winter说的那么没风度呀。

　　……还是说，他其实是对我——

　　念头刚冒头，她自己先给掐断了：

　　别想了，智敏阿，你怎么老往恋爱综艺那套上带。

　　“可是……这不是给你的吗？”karina还是犹豫了一下，“你刚刚不是说什么family……”

　　“我又不需要靠这一枚证明自己。”

　　曹逸森笑了一下，“而且Dior也不会因为少一枚胸针就不认我。”

　　Karina被这句话堵得一时接不上。

　　再推辞下去，就显得刻意，但她又不想表现得“好像很清楚这玩意儿价值”一样。

　　Karina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接过了盒子。指尖碰到他指背的一瞬间，似乎有点奇异的感觉，但她又很快的分开。

　　“那……我就先帮你保管一下把。”Karina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一点，“等哪天你想要回去了，再跟我说咯。？”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傻，却还是说了出口。

　　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逻辑，倒像是在替自己找一个“以后还能再见面”的借口。

　　“好。”

　　曹逸森也没拆穿，配合地点了点头。

　　公关小姐赶紧上前，熟练地把胸针从盒子里取出来，别在Karina礼服肩线稍下一点的位置。金属穿过布料那一下，她整个人下意识挺了一下背。

　　银色线条贴着她锁骨下方，在她胸前刚好画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蓝宝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镜头感却是炸裂。

　　Karina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那我今天如果上镜好看一点，你就是幕后功臣咯。”

　　“那我就当是一笔回报率不错的投资吧。”

　　曹逸森顺着她的语气往下接。

　　Karina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你们做金融的，讲话永远离不开‘投资’呢。”

　　她笑着，眼神却没那么嘻嘻哈哈地从他脸上移开，而是摸着自己胸前的蓝宝石胸针，认真地问了一句：“你平时……也会这样，随手把这种东西送给别人吗？”

　　情商不够八级的人，总是喜欢把心里的疑问直接丢出来。

　　走廊边上的工作人员很识相，自动往旁边挪了两步，假装忙自己的事。

　　曹逸森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映着走廊的灯光，也映着那枚刚别上去的胸针微微反光，沉默了半拍：“看人囖。”

　　Karina倒是没完全听懂这两个字背后的所有层次，只听懂了最简单那层意思——

　　不是谁都有。

　　她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这种没怎么伪装的开心，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把什么东西悄悄收进心里：“嗯哼，那我会好好戴的。”

　　“三克油呀~”

　　公关这才回神，连忙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先过去了。”

　　Karina抱着这份突然被填满的心情，又朝曹逸森点了点头：“那...我们待会儿见把。”

　　她转身被工作人员带走，蓝黑色长发在灯光下划出一条柔软弧线，肩上那枚胸针在走廊里闪了一下，就和她整个人一起消失在另一条走廊里。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曹逸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出来的那侧口袋，指尖习惯性摩挲了一下——什么也没摸到。

　　“随手送出去的东西而已。”曹逸森在心里跟自己说着，“说到底也就是一笔PR预算。”

　　不过他估计也没想到那个”y”字会让她产生那么多联想，他也纳闷怎么是y，估计给成他的中文名拼音了？

　　虽然他感性如此，但是他的理性部分很快把账算明白了，这波操作：

　　——换来Laurent那边对“韩国线”的一个更深记号；

　　——顺手给Karina造了一个不输任何赞助的镜头点；

　　——对他来说，不过是把可能躺在抽屉里的礼物，提前放到了该出现的地方。

　　他嘴上、脑子里都是这种冷静的权衡。可他推开通往观众席的门时，心里还是很隐秘地记了一笔——

　　这是他这一世，第一次主动送出去的东西。

　　而对方，是Karina。却不是...

　　至于以后要不要“要回来”，他暂时还没打算算到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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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场结束时，场内的灯一点点亮起来，DJ把音量拉低，嘉宾陆续起身，往出口方向移动。

　　金智秀被YG的工作人员从前排“解救”出来，先是被带去品牌侧厅拍了一轮官方合照，又跟几家媒体录了几句“今天感觉如何”的标准答案。等所有流程走完，她终于坐进车里，后背靠上真皮椅垫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松下来了一点。

　　经纪人在前排跟PR确认后续稿件，她则低头掏出手机，先看了一眼刚进来的几条提醒——

　　【Korea Dispatch：#K-pop Girls at Dior#】

　　【VOGUE Korea：Jisoo for Dior NYC Show】

　　【Dwitter：JISOO DIOR PRINCESS】

　　照片刷得飞快，评论里“imperfect princess”被截出来反复引用，显然Laurent那边已经把刚才那句定位当成了今天的关键信息点。

　　她快速划过几张图，又在某一帧停了一下。

　　那是前排媒体机位拍的全景照，右上角的位置模糊地截进了一小块走廊——一行人正往场内移动，Karina走在中间，蓝黑长发很显眼。她礼服肩线偏下一点的位置，别着一枚闪着冷光的胸针，深蓝色宝石刚好对着镜头。

　　金智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咦？这不是刚才Dior那边送给我们的那款高定胸针？

　　数量有限，按照品牌PR的说法，是“只给核心合作对象的纪念款”。

　　她下意识往自己礼服胸前看了眼——她刚才戴的是另一款更偏经典线条的。

　　那这枚蓝宝石的，到底是谁的？

　　金智秀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手机的聊天栏上方就跳出了一条新通知——

　　【曹逸森：刚结束？】

　　金智秀愣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点进去。

　　聊天框里很简单一行：

　　【曹逸森】

　　秀结束了？回酒店休息还是接下来还有行程？

　　她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在后台说过的那句“如果你有空的话，当一次兼职导游”。嘴角不自觉弯了一点。

　　【JISOO】

　　回酒店换个衣服，下午应该是free。

　　那导游先生现在有空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

　　【曹逸森】

　　以纽约市民的尊严发誓，我现在的日程只有一个：

　　把某位Dior公主从游客路线里救出来。

　　【曹逸森】

　　你大概几点能出门？我帮你排个不太累的路线。

　　金智秀看着那句“排路线”，有点好笑——这个人连陪人逛街都要写个什么企划书吗。

　　【JISOO】

　　三点以后可以。

　　别带我去什么网红打卡地，我不想在时代广场跟人挤在一起当路灯。

　　【曹逸森】

　　收到。

　　那我下午在你酒店旁边等你。

　　Dress code：能走路、能拍照、被粉丝发现还能假装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