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载浩站在旁边，听着这两个人一句接一句地拌嘴，很有职业素养地把视线往旁边挪了半寸。

　　过了两秒，他才重新把话接回来。

　　“如果两位有兴趣，我可以先把GT4 RS和911这边的差异再讲得更细一点。比如动力输出、座椅设定，还有平时在首尔市区开和真下赛道时，分别会是什么感觉。”

　　权恩妃听到这里，眼睛又亮了。

　　“可以坐进去试试吗？”

　　“当然可以。”

　　朴载浩立刻侧身。

　　权恩妃看向那台718 GT4 RS，明显已经有点心痒。她往前走了两步，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车门，又回头看曹逸森。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你们男人会因为一台车突然很认真了。”

　　曹逸森听完，笑了一下。

　　权恩妃眨了眨眼，低头看了一眼GT4 RS那块嚣张得过分的大尾翼，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我先声明。”

　　“什么？”

　　“如果等会儿我真的更喜欢这台，”她指了指GT4 RS，“你不能因为它不是911，就觉得我眼光不够贵。”

　　曹逸森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一下。

　　“放心。”

　　“我只会觉得，你眼光挺准。”

　　权恩妃抬手摸了一下车门，随后小心地弯下腰，先把一条腿探进去，再慢慢坐进了那台718 GT4 RS里。

　　刚一坐下，她整个人就愣了一下。

　　“……哇。”

　　这次那声感叹，比刚才站在外面看车时还要真一点。

　　不是因为颜色，不是因为尾翼，而是因为她真的坐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台车和自己平时接触到的“好看的车”完全不是一个逻辑。

　　座椅很低，低到她一坐下去，整个人像是突然掉进了地板里。方向盘离身体很近，包裹感又很强，前挡风玻璃的角度压下来，视线也跟着被压低，整个人会本能地觉得——这不是那种拿来漂漂亮亮开去喝咖啡的车，而是那种下一秒就要进赛道、上头盔、认真跑起来的车。

　　权恩妃握了一下方向盘，抬头看了眼前面的视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个几乎贴着地面的坐姿，没忍住转头看向曹逸森。

　　“这椅子怎么这么低？”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新鲜感。

　　“坐进来以后，真的好像马上要去赛道。”

　　朴载浩站在车外，笑着点了点头。

　　“对，这台车本来就是那个取向。”朴载浩语气很稳，“GT4 RS的驾驶姿势、座椅包裹，还有整体视野设计，都会让人一坐进来就有很明显的‘战斗感’。它不是那种会先让你放松的车，而是会先提醒你——这台车想跑。”

　　“难怪。”权恩妃低头又摸了摸座椅边缘，像是有点明白了，“怪不得逸森刚才说，这台不是装可爱的那种。”

　　曹逸森站在车门旁边，低头看她。

　　“现在相信了？”

　　“相信了。”权恩妃很诚实地点头。

　　权恩妃说完，手搭在方向盘上，整个人又往椅背里靠了靠。这个位置实在太低了，低到她忍不住又觉得好玩，视线顺着前舱压低的线条看出去时，真的会让人误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冲出去。

　　她安静了两秒，随后像是忽然想起最现实的问题，抬头看向朴载浩。

　　“那……这台多少钱？”

　　朴载浩显然早就在等这一句，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资料板，回答得很清楚。

　　“这台718 GT4 RS因为选配比较满，所以价格比基础配置高不少。”

　　“这台车选了Weissach Package，也就是魏斯阿赫组件，另外还配了镁合金轮毂。”朴载浩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才把最后那个数字报出来，“最终价格要是三亿出头了。”

　　“……三亿？”

　　权恩妃的眼睛明显睁大了一点。

　　刚才她还在用“好帅”、“好凶”、“这尾翼很嚣张”那种很感性的方式看这台车，可一听到价格，理智立刻往回弹了一下。

　　三亿。

　　她当然不是没见过贵东西。包、表、珠宝、礼服，哪个圈子里都不缺价格夸张的玩意儿。可车这种东西一旦到了这个数字，带来的压迫感还是不一样。

　　尤其是对她来说，这不是“挂在柜台里看看”的东西，而是一个真要开出去、停在自己楼下、会被人拍到、会被人认出来的实物。

　　权恩妃又低头看了一眼这台GT4 RS，心里那点“哇，好想要”的冲动，终于还是被现实往下压了压。

　　“那……现在能提吗？”她又问。

　　朴载浩露出一个很职业、也很遗憾的笑。

　　“这台的话，很可惜，已经被订了。”

　　“已经订了？”权恩妃抬头。

　　“对。”朴载浩点头，“而且目前我们店里，GT4 RS现车就这一台。因为这类车本来就很少，再加上选配特殊，所以现车资源非常有限。如果现在重新下单，后面的等待周期会比较长，而且不一定能完全拿到一样的配置。”

　　权恩妃听完，先是“啊”了一声，语气里很明显带了点真心实意的惋惜。

　　她刚才还只是有点心动，现在一听说“这台已经被订了，而且是唯一现车”，那种感觉反而更具体了一点——像是你刚刚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很喜欢一个东西，下一秒就被告知，它已经属于别人了。

　　她安静地坐在车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过了几秒，才低低地笑了一下。

　　“果然。”

　　“果然什么？”曹逸森问。

　　“果然这种一看就很会惹事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倒没太失落，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冷静一点。

　　“而且说真的……”她停了一下，终于把心里那个更现实的判断说了出来，“我现在要是真开这种车上路，也太招摇了。”

　　曹逸森靠在车门边，看着她。

　　“你还知道自己会招摇？”

　　“呀，我什么时候不知道了？”权恩妃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真是什么都不想的吗？”

　　她说完，手指又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权衡。

　　“这种车太明显了。”权恩妃慢慢说，“一是贵，二是太像‘我请全世界来看我今天心情很好’。要是平时低调一点出门、去公司、去见人，或者只是想安安静静回家，这车都太高调了。”

　　她顿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个几乎快躺进地板里的坐姿，没忍住笑了。

　　“而且我每次坐进去都要先练一下下腰。”

　　曹逸森这下是真的笑了。

　　“你刚才不是还挺喜欢的吗？”

　　“喜欢归喜欢。”权恩妃回答得很快，“可喜欢又不代表适合我现在开。”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把帽子又压了一下，像是下意识又把自己重新放回了“权恩妃现在的生活”里。

　　她不是普通上班族，也不是那种可以买一台很张扬的车就当作纯粹私人玩具的人。她的每一次公开露面、每一次被拍到上下车，都会变成别人的讨论材料。

　　更何况，她现在也还在一种很微妙的、刚从IZ*ONE解散后从里往外走的阶段里。

　　一台GT4 RS当然很帅。

　　但也确实太像一句明晃晃写在路上的“快来看我”。

　　权恩妃想到这里，终于把手从方向盘上拿开，转头看向曹逸森。

　　“我觉得，跑车还是算了。”

　　“这么快就放弃？”

　　“不是放弃。”权恩妃摇了摇头，“是理智消费。”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像是也觉得这四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有点荒谬。

　　“现在这种时候，我要是真开一台GT4 RS出去，公司先不说，记者和粉丝都会先疯掉。”她一边说，一边很认真地总结，“而且平时用起来也不如SUV方便。要真是我自己买，我还是会选SUV。”

　　朴载浩听到这里，立刻很顺地接上。

　　“其实很多女性客户最后也是这样决定的。”朴载浩微微点头，“跑车会一眼心动，但真回到日常使用场景，最后还是会考虑SUV更多一点。尤其是像您这样，对外出行频率高，又需要兼顾形象和实用性的情况。”

　　“听到了吗？”权恩妃偏头看曹逸森，“这叫成熟大人的判断。”

　　“嗯。”曹逸森点头，“所以顾问现在决定从跑车区毕业，去SUV区了？”

　　“对。”权恩妃很干脆地从座椅里撑起来，“而且我已经想通了。”

　　“什么？”

　　“跑车这种东西，可以先看一看，喜欢一下。”她说着，弯腰从车里出来，脚重新踩回地面的那一瞬间，人也像彻底回到了现实，“真的要开，还是以后再说吧。”

　　她说完，视线已经自然而然往另一边挪过去了。

　　那里停着几台车身更高一点、线条也没那么攻击性的SUV。没有GT4 RS那种一眼让人心跳加快的锋利感，却明显更像是属于“现实生活”的答案。

　　权恩妃轻轻吸了一口气，终于把那点还黏在718上的目光收回来，抬了抬下巴。

　　“走吧。”

　　“我们去看SUV。”

　　曹逸森看着她这副明明刚刚才对跑车动了心，却又能很快把自己拉回现实里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姐姐有时候比他想得还清醒。

　　“那请吧。”他顺手替她把车门重新关上，“成熟的大人顾问。”

　　权恩妃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笑。

　　“少来。”

　　“我现在开始怀疑，你今天到底是想买车，还是想听我讲一下午的消费观。”

　　“都想。”曹逸森答得很自然。

　　权恩妃听完，终于迈步往SUV那一排走过去。刚走了两步，脚步却还是慢了下来。

　　她在那像在认真研究另一边那几台Macan和Cayenne的线条。可过了两秒，眼睛还是很诚实地往后瞟了一眼，又落回那台718 GT4 RS身上。

　　那块大尾翼在灯下太惹眼了。

　　惹眼到像明明已经知道“不合适”，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再多想一下。

　　果然，权恩妃还是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语气故意装得很随意：

　　“那……如果真的想订呢？”

　　朴载浩显然一点都不意外会被问这个。

　　像GT4 RS这种车，真正一眼看上去的人，十个里有八个都会在知道“现车已经没了”之后，再补一句“那现在订的话呢”。

　　喜欢这种东西，有时候本来就不太甘心只停在“看看”。

　　“如果是普通718，或者常规配置的911，我们现在都还能比较正常地谈交期。”朴载浩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很自然地落回那台GT4 RS上，“但GT系列不太一样。”

　　权恩妃一听，眼睛里那点“我就随口问问”的伪装立刻少了一半。

　　“怎么不一样？”

　　朴载浩把手里的iPad稍微转过来一点，语气很稳重，也很像已经解释过无数遍这种问题的人。

　　“GT系列本身就不是普通量产逻辑。尤其像GT4 RS这种型号，工厂配额非常严格。不是说客户下了订，我们这边就一定能立刻排产，而是每年品牌给到韩国市场的配额，本来就非常有限。”

　　“简单点理解，就是——车不是想订就能有，先得看韩国这一年分到多少台。”

　　权恩妃听到这里，眨了下眼。

　　“这么夸张？”

　　“对。”朴载浩点头，“而且GT系列通常会优先给品牌的核心老客户。比如长期持有保时捷、买过多台911、甚至一路从Carrera、GTS、Turbo这样往上走的客户。内部会有一套很明显的VIP排序。”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这种车，本来就不是给第一次进店、第一次下单的人准备的。

　　“所以普通消费者直接来店里订——”朴载浩停了一下，换了个更不伤人的说法，“等待周期一般都不是以‘几个月’来算的，而是以‘年’来算。”

　　权恩妃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年？”

　　“嗯。”朴载浩低头看了一眼iPad上的排期，又很专业地补上更具体的答案，“当然，如果是崔先生那边帮忙牵线，优先级肯定会高很多，至少不会按最普通的队列往后排。”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曹逸森，语气里也带了一点很自然的尊重。

　　“但即便这样——”

　　朴载浩又看了一眼排期表，苦笑的解释道。

　　“按我们现在能看到的顺序，大概也还是要等两到三年。”

　　“……两到三年？”权恩妃重复了一遍，像是一下没把这个时间单位和刚才那台车对应起来。

　　她刚刚坐进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还只是“这车真低”“好像马上就要去赛道”，结果现在现实直接告诉她——别说买来开，你就算今天下定决心订，等它真的到手，都可能已经是两三年后的事了。

　　权恩妃安静了一会，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原来喜欢这种车，还得先学会等。”

　　“某种程度上，是。”朴载浩笑着应了一句，“GT系列本身就有点像保时捷体系里的‘执念型产品’。真正会订的人，大多都很清楚自己在等什么，也愿意等。”

　　“那算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那点不切实际的心思按回去一点，“两三年太久了。”

　　她说完，偏头看了曹逸森一眼。

　　“等这车到的时候，说不定我连开它的心情都变了。”

　　曹逸森站在她旁边，听完只笑了一下。

　　“也不一定。”

　　“什么不一定？”

　　“也有可能两三年后，你还是会一眼先看这种带大尾翼的。”

　　权恩妃白了他一眼。

　　“好吧。”

　　她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车顶，像是对这台刚认识不久、却已经确定暂时无缘的车打了个招呼。

　　“你先继续当别人的梦想吧。”

　　说完，权恩妃才重新转过身，朝SUV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朴载浩问了一句：

　　“所以如果我要的是那种……现在能开、平时也不会太夸张、但又不能太无聊的车，你们一般会推荐什么？”

　　朴载浩这次笑得更自然了。

　　“那就得看，小姐是想选一台‘适合自己平时开’的SUV，还是想替曹先生挑一台——”

　　朴载浩稍微顿了一下，措辞拿捏得极好。

　　“以后来接您，也不会显得太高调的车。”

　　权恩妃一听，眼睛先弯了一下，随后装作什么都没听懂，转头看向曹逸森。

　　“他说得还挺有道理。”

　　曹逸森低头笑了。

　　“那就继续吧，顾问ni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