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暗夜追兵
夜色如墨，细雨无声地浸润着温州的街巷。一辆外表普通的黑色商务车，关闭了所有灯光，如同潜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出瓯越恒信地下车库，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驾驶座上，陈斌神情专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后视镜和两侧道路。副驾驶是他的得力助手阿杰，同样全神贯注。后排，苏婉婷紧紧抱着一个外观不起眼的防水手提电脑包，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包里不仅装着那个存有顾明远“产业做空作战方案”原始数据和破解记录的加密硬盘，还有她这些年来私下整理的部分玄影资本异常资金流水、隐秘关联交易记录的备份。这是足以将顾明远及其背后势力钉死的核心证据之一，也是此刻最危险的烫手山芋。
“苏小姐，放松点，我们很安全。”陈斌从后视镜看到苏婉婷紧绷的神情，沉稳地开口，“路线是随机的，车是特制的，外面还有两组兄弟在交替掩护。只要到了市局经侦支队，把东西交给专案组的同志，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苏婉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但心脏依然在胸腔里狂跳。她知道顾明远残余势力的疯狂，更清楚这些东西一旦曝光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犯罪证据，它可能触及更深、更黑暗的利益网络。对方绝不会坐视这些证据被安全移交。
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僻静、两侧栽满高大香樟树的辅路。雨丝在车灯前划出斜斜的银线，路面湿滑，反射着昏暗的光。陈斌保持着匀速，警惕着任何异常。
突然，阿杰低呼一声：“斌哥，三点钟方向，那辆银色面包车，从两个路口前就跟上来了，一直保持着固定距离。”
陈斌目光一凝，瞥了一眼后视镜，果然看到一辆没有开远光灯的银色面包车，如同幽灵般缀在后面。“坐稳了。”他沉声道，右脚缓缓加深油门，商务车平稳加速。
几乎在商务车加速的同时，那辆银色面包车也猛然提速，车头一偏，竟从侧后方直插过来，意图别停！与此同时，前方路口，另一辆黑色越野车毫无征兆地横向杀出，堵住了去路！
“有埋伏！抓牢！”陈斌低吼一声，猛打方向盘，同时一脚急刹配合手刹，车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个惊险的弧线，险之又险地从面包车车尾和路边护栏的缝隙中挤了过去，避开了正面撞击和完全堵死。
但危机并未解除。面包车和越野车反应极快，立刻调整方向，一左一右夹击上来，显然都是老手。更麻烦的是，陈斌从后视镜看到，后面又出现了两辆摩托车，轰鸣着逼近，车手戴着全盔，看不清面目。
“他们不止一伙人！是专业的！”阿杰已经拔出了随身携带的甩棍，眼神凶狠。
“不能去市局了，路线可能被预判了。改变计划，去三号安全点！”陈斌当机立断，按下方向盘上一个隐蔽的按钮，发出了求救和改道的加密信号。同时，他驾驶着商务车在狭窄的街道上左冲右突，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精湛的车技，与追击车辆周旋。车身不时传来刮擦和撞击的闷响。
苏婉婷被剧烈的晃动甩得东倒西歪，只能死死抱住电脑包，蜷缩身体，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恐惧如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但一种奇异的坚定也随之升起——她绝不能再让这些证据落入那些人手中！
枪声！虽然加了消音器，但在相对安静的车内依然清晰可闻！一颗子弹击中了商务车的后窗，特制的防弹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但没有被击穿。
“他们动枪了！”阿杰脸色一变。在国内，动用枪支，说明对方已经狗急跳墙，不惜代价。
陈斌面沉如水，再次猛打方向，车子冲进一条更窄的、堆放着一些建筑材料的巷子，暂时甩开了越野车，但车身也被刮擦得惨不忍睹。面包车和摩托车依旧紧追不舍。
“斌哥！前面是断头路！”阿杰看着导航惊呼。
陈斌却眼睛一亮：“坐好！”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踩到底，商务车引擎咆哮着，冲向巷子尽头一堆覆盖着帆布的建筑垃圾！
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陈斌猛拉一个隐藏拉杆，车前保险杠下方弹出一块特殊的坡道板，同时他精准地控制方向，商务车竟然借着冲力和坡道板，硬生生冲上了那堆建筑垃圾，在帆布和碎石的摩擦颠簸中，从一处低矮的围墙豁口飞跃而出，重重落在另一条平行的街道上，底盘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但总算暂时摆脱了追兵——那条巷子太窄，面包车和摩托车无法效仿。
然而，商务车也受了重创，左前轮明显瘪了，方向变得难以控制，车速也提不起来。更糟糕的是，陈斌从后视镜看到，那辆黑色越野车似乎绕了路，又从另一个方向追了上来，而摩托车的轰鸣声也在快速接近。
“车子不行了！准备弃车！阿杰，保护苏小姐和东西！”陈斌果断下令，将摇摇晃晃的车子勉强拐进一个老旧小区的大门，停在了一栋居民楼的阴影里。
三人迅速下车。陈斌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应急包背在身上，阿杰护着苏婉婷。他们刚刚离开车子不到十秒，那两辆摩托车就冲进了小区，车手跳下车，手里赫然拿着短棍和匕首。黑色越野车也紧随其后堵住了小区门口。
“跟我来！”陈斌对小区地形似乎很熟，带着两人冲进居民楼，没有往上，反而直奔地下室。地下室里堆满杂物，光线昏暗，气味浑浊。陈斌快速挪开几个旧柜子，后面竟然露出一扇锈迹斑斑但很结实的铁门。他用一把特殊的钥匙打开铁门，里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隐约有潮湿的气息传来。
“这是以前人防工事的一部分，很少人知道。快进去！”陈斌让阿杰和苏婉婷先入，自己断后，重新锁好铁门，并用杂物掩盖了入口。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陈斌打开一支强光手电照亮。脚下是湿滑的水泥台阶，空气流通不畅，弥漫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苏婉婷紧紧跟着阿杰，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手中的电脑包重若千钧。
“这里通向哪里？”阿杰低声问，警惕地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另一头在老街区的拆迁区，出口很隐蔽。我们在那里有接应。”陈斌简短回答，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他能听到头顶隐约传来的撞击声和叫骂声，追兵显然发现了他们的消失，正在搜索。
通道并不长，但压抑的环境让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几分钟后，前方出现了向上的台阶和一扇类似的铁门。陈斌示意噤声，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轻轻推开一条缝观察了片刻，才完全打开。
外面是一个堆满建筑垃圾的废弃院子，杂草丛生，远处是已经拆了一半的旧楼，在黑夜里如同狰狞的骨架。雨已经停了，云层缝隙中透出些许惨淡的月光。
陈斌示意两人蹲在阴影里，自己则拿出一个带有热成像功能的微型望远镜，仔细扫描着周围。确认暂时安全后，他低声道：“接应的车应该在东北角那个废品收购站后面，我们……”
话音未落，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噗”声响起，陈斌身旁的水泥块猛地溅起一点火星！
“狙击手！卧倒！”陈斌低吼一声，猛地将身旁的苏婉婷和阿杰扑倒，三人滚入一个残破的墙基后面。几乎是同时，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又有一发子弹没入泥土。
对方竟然连这里也布置了人！而且动用了加装消音器的狙击步枪！这绝不是普通的打手或黑道，是真正的亡命之徒，或者更专业的“清道夫”！
“他们有热成像！我们被锁定了！”陈斌额头渗出冷汗。对方准备之充分，手段之狠辣，超出预期。这个撤离点和通道虽然隐秘，但并非天衣无缝，显然对方对瓯越恒信可能的安全措施有所研究，甚至可能内部信息也有泄露。
“斌哥，现在怎么办？”阿杰咬牙问道，握紧了手中的甩棍，但这在狙击枪面前毫无意义。
苏婉婷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异常决绝。她看着怀里的电脑包，又看了看为了保护她而陷入绝境的陈斌和阿杰，突然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陈队，阿杰，他们的目标是我，是这东西。你们带着证据，分开走，有机会冲出去！我……我引开他们！”
“不行！”陈斌毫不犹豫地低喝，“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你和证据的安全！别做傻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而且不止一辆！车灯的光芒划破了废墟的黑暗。
陈斌心中一沉，是敌人的增援？还是……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那几辆车在废墟外围猛地刹停，车门打开，跳下来七八个身影，动作矫健，迅速散开，借助掩体向狙击手可能藏身的方向包抄过去。同时，一个穿着便装但身形挺拔、动作干脆利落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人，快速向陈斌他们隐蔽的位置靠拢，手里还拿着一个闪着红点的小型仪器。
“陈斌同志？我们是市局特警支队的！收到你们的求救信号！情况怎么样？苏婉婷同志是否安全？”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喊道，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是接应！而且是真正的强力接应！陈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回应：“安全！但有狙击手，东北方向，大概十点钟方向，旧水塔附近！”
“收到！掩护我们！”中年特警一挥手，他身后两名队员立刻举枪警戒，他则和另一人快速冲过来，将陈斌三人护在中间，向接应车辆方向且战且退。
远处传来几声短促的、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响，似乎是特警队员与狙击手发生了交火，但很快沉寂下去。对方的狙击手显然见势不妙，选择了撤离。
在特警队员的严密护卫下，陈斌三人有惊无险地撤到了接应车辆——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特警突击车旁。苏婉婷被保护着上了车，依旧紧紧抱着那个电脑包。
中年特警坐进副驾驶，对陈斌点点头：“辛苦了，陈队。你们发的加密求救信号和定位，指挥中心第一时间收到了。林砚之同志也同时联系了局长，我们立刻启动最高响应。没想到对方这么猖狂，敢在市区动用枪械，还布置了狙击手。”
“多亏你们来得及时。”陈斌心有余悸，“对方不是一般人，很专业。我怀疑……”
“不用怀疑。”中年特警神色冷峻，“局长已经下令，成立联合专案组，由经侦、刑侦、网安、特警联合办案，就围绕你们提供的证据和今晚的袭击事件。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现在，我先送你们和苏婉婷同志去绝对安全的地方。证据我们会立刻安排最专业的技术人员接收和鉴定。”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警灯没有打开，但速度极快。苏婉婷瘫坐在座椅上，直到此刻，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后怕和虚脱感。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光影，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而怀中的证据，其分量和危险，也远比她想象的更重。
陈斌则沉默地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今晚的袭击，组织的严密、火力的配备、对撤离路线的预判，都指向一个事实：对手的能量和决心，远超一般的商业对手。这场斗争，正在迅速升级，从商业战场，蔓延到了更危险、更残酷的层面。
车子没有开往市局，而是驶向了郊区一个守卫森严、挂着某研究所牌子的大院。在这里，苏婉婷将完成证据的正式移交，并接受更严密的保护。而陈斌知道，他和他的团队，以及瓯越恒信的每一个人，都必须做好迎接更猛烈风暴的准备。对方今晚没能得手，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二百零三章完，约45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