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龙族:路明非是个天使

第1章 倾盆暴雨

  路明非趴在仕兰中学三楼走廊的栏杆上,对着漫天泼下来的雨发呆。

  早上出门时天还晴得跟PS过似的,阳光暖融融的,风也软乎乎的,像老天爷心情好随手给世界加了个柔光滤镜。

  结果放学铃一响,铅灰色的积雨云就从天边碾过来,厚得像是谁把整个太平洋端起来,反手扣在了这座城市的头顶。

  豆大的雨点砸在走廊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世界被雨幕搅成了一锅粥。远处的操场被白茫茫的水雾吞得只剩个模糊轮廓,红色的塑胶跑道洇成一片深褐,像是泡发了的干脆面。

  走廊檐角垂下来的水线连绵不绝,生生把教学楼变成了花果山水帘洞的入口——只可惜里头蹲着的不是美猴王,是一群等着家长来接、表情跟待领包裹似的高中生。

  楼下草坪已经彻底沦陷。仕兰中学平时明令禁止私家车入内,保安大叔把这规定守得比他自己的发际线还紧。

  可眼下,一辆辆奔驰、宝马、保时捷歪七扭八碾过校长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果岭草,精心修剪的草坪被压得像块被哈士奇刨过的提拉米苏。

  保安撑着伞拦在车前,脸涨得通红,嘴巴一张一合,却到底不敢真拦——能把孩子塞进仕兰的家长,随便拎出来一个跺跺脚,这座城市都得抖三抖。

  家长们推开车门,撑起巨大的黑伞,扯着嗓子喊自家孩子的名字,声音混在雨声里,乱得像周末菜市场早晨七点半的大甩卖。路明非甚至能从那些此起彼伏的呼喊里自动脑补出后缀的标价——五毛一斤,一块三斤,买二送一。

  他移开视线,指尖无聊地抠着栏杆上掉漆的纹路,心里默默扒拉了一遍自己那点儿可怜的人脉。

  没带伞。当然,这么大的雨,打伞也就比不打多撑三十秒。

  也没有手机——不是没电,是根本没有,叔叔婶婶觉得高中生配手机纯属多余,何况是他这个寄养的。更不可能打电话让婶婶来接,人家能给他一张床一间屋一口饭,已经算仁至义尽了,总不能指望台风天特意跑一趟来接别人家的孩子——这要求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脸大。

  班上同学总羡慕路明非,说他放学就能泡网吧,不用被逼着上奥数班、钢琴课,不用学那些乱七八糟的才艺,简直是神仙日子。

  可只有路明非自己知道,那些自由的背面,是一整片空荡荡的、没人接住的坠落感。

  他像株长在墙角的狗尾巴草,没人修剪,也没人浇水,只能自己窝在天台的秘密基地里,对着城市尽头的高架桥,发一下午的呆。

  他转身往高二教室走,想看看有没有落单的同学,厚着脸皮蹭个顺风车。

  远远看见教室门口站着一男一女。女孩是柳淼淼,年级里有名的钢琴公主,一头清冽的长发垂在肩头,发梢别着枚银质Hello Kitty发卡,娇俏的脸颊泛着薄红。她垂着眼睛,嘴角抿着,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不那么愉快的对话。

  男孩背对着路明非,身形挺拔,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楚子航,仕兰中学的风云人物,成绩好、长得帅、家世神秘,属于那种站在走廊上都能让路过女生走路顺拐的存在。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凑上去,一辆黑色宝马7系就亮着标志性的“天使眼“大灯,破开雨幕停在了楼下,穿黑西装的司机撑着一把大黑伞,拎着雨鞋一路小跑上来,毕恭毕敬地把伞罩在柳淼淼头顶,然后蹲下身替她换下绑带凉鞋,套上防水雨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柳淼淼低着头,踩着雨靴,小心翼翼往伞下躲。

  路明非眼睛一亮,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撒腿就往那边跑,边跑边喊:“柳淼淼!柳淼淼!等一下!能不能捎我一段——”

  柳淼淼回过头,隔着漫天雨帘看了他一眼。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却又斩钉截铁:“路明非,我家和你家不顺路。”

  车门“咔哒”一声关上。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关上一只冰箱门,却把路明非最后一点希望也隔在了外头。

  他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狗。心里的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去找陈雯雯?她肯定愿意带他,可他不想在自己喜欢的女孩面前露出这么狼狈的样子。

  去找苏晓樯?对着这个冤家装装可怜大概也能蹭到车,但免不了要被她挖苦一路,那滋味比淋雨还难受。

  他站在原地,陷入了无意义的纠结。

  就在这时,一道枝形闪电骤然撕裂云层,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雨下得更疯了。风裹着雨丝抽在他脸上,带着台风天特有的湿冷劲儿,像老天爷拿冰毛巾在扇人耳光。

  他本来就缩着脖子,这下缩得更低了,整个人看起来又卑微又无助。

  算了,不就是场雨吗,还能把人淋死不成?

  路明非心一横,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往脑袋上一裹,脖子一缩,像只丧家之犬,一头扎进漫天的雨幕里,跑得飞快。

  他没注意到,在他冲进雨里的瞬间,身后的楚子航抬起手,似乎想叫住他。可话还没出口,那个裹着校服的身影就已经被雨吞没了。楚子航无奈地放下手,垂在身侧。

  这一刻,他们两个都不知道,从这个少年冲进暴雨的瞬间起,两条本该平行的命运轨迹,就此拐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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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大小姐啊,雨太大了,台风马上登陆,再晚就不好走了。你那位同学,大概已经自己回家了吧。“

  一辆黑色奔驰GL400里,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的女孩,试探着劝道。

  女孩脑袋靠在车窗上,美眸凝着窗外的雨幕。就在这时,一个裹着校服、跑得像丧家之犬的身影与车子擦肩而过。她透过车窗,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在雨里狂奔的单薄背影。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她才转过头,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是气愤还是懊恼的味道:“李叔,回家!“

  司机也没再多嘴,一脚踩下油门,V6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载着车身扎进浓稠的雨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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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回到家时,不出所料,表弟路鸣泽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空调吹着,薯片嚼着,小日子过得跟他妈微服私访似的。

  他像只落汤鸡站在门口,水顺着裤腿往下淌,三秒钟就在地砖上汇成了一小滩。连条递过来的毛巾都没有。

  婶婶从厨房走出来,只看了他一眼,眉头就拧成了麻花:“路明非!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就不能打个车?让同学捎一下也行啊?哎呀别杵在那儿了,赶紧弄干,地板都给你弄脏了!”

  路明非赶紧赔着笑解释:“不是婶婶,雨太大了打不到车,同学都走得快,我没来得及开口……”

  他不会说婶婶为什么只接了初中部的路鸣泽,却忘了高中部就在隔壁的他。

  也不会说自己兜里的零花钱连起步价都凑不出来。在这个家里,他早就学会了闭嘴——质问不过是自找不痛快,他虽然没像哈利·波特一样住楼梯间,可得到的关爱,也多不到哪儿去。

  “行了行了快去洗澡,一会儿再感冒了。真是的,我一天天容易吗?天天跟你操心。洗完澡自己弄点吃的,今天没买到菜。”婶婶不耐烦地挥着手,像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路明非胡乱揉着湿漉漉的头发,贱兮兮地赔着笑:“好的好的,知道了婶婶,我马上去。”

  婶婶摆摆手让他滚,转身就出了门,估计是下楼找邻居搓麻将去了。

  叔叔依旧没回家,大约是看着雨太大,干脆在外面找个宾馆住下了。连一句虚假的嘘寒问暖都懒得给,半分亲情的温度都欠奉。

  路明非体质本就不好,整个人瘦得像根豆芽菜,被这么大的雨兜头浇了一路,不生病才是奇迹。果然,一股滚烫的热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涌,高烧来得猝不及防,像是身体里埋伏已久的敌军终于等到了总攻信号。

  婶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叔叔打电话,可台风已经彻底登陆,路被倒伏的行道树堵了好几段,不是一时半会儿回得来的。家里翻了半天,死活找不到一片退烧药,楼下的药店早关了门。最后叔叔总算赶到,开着车把烧得迷迷糊糊的路明非送去了医院。

  恍惚间,路明非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他居然先感到了一阵解脱。那种感觉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橡皮筋终于可以断了,不用再撑着,不用再陪着笑脸,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扮演一个“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乖孩子。

  可紧接着,陈雯雯的脸浮现在眼前,他又突然觉得悲伤,想不争气地大哭一场。然而爸妈还在世界某个角落忙着他们伟大的事业,他就算想哭,也找不到一个可以递纸巾的人。

  到了后半夜,退烧针打了,输液挂上了,路明非才迷迷糊糊从病床上醒过来。

  喉咙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炭,又干又疼,连咽口唾沫都像在吞刀片。他环顾四周——洁白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空荡荡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呼叫器按了好几遍,没人来。想喊护士,嗓子却像个破风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好踉踉跄跄爬起来,扶着墙往走廊挪。找不到饮水机,就凭着本能摸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往干裂的嘴唇上送。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住了那股灼烧感。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又疲惫又憔悴,像条被淋透又被踢了两脚的流浪狗,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路明非鼻子一酸,却又咬着牙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路明非啊路明非。”他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用的是惯常的阿Q语气:“今天怎么回事,这么多愁善感?不就是淋了场雨,被婶婶骂了几句吗,这种事以前还少吗?打起精神来,你以后可是要娶陈雯雯的人。”

  就在这时,洗手间里的空间突然开始扭曲。

  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往他身上压,往骨头缝里挤,像是要把整个人揉碎压烂重铸。剧痛席卷了意识的前一秒,他只觉得浑身一轻,整个人从原地彻底消失。

  同一时间,医院走廊尽头,一个小男孩凭空出现。他穿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晚礼服,领口系着雪白的领结,小皮鞋擦得锃亮,一双金色的瞳孔里,满是与那张稚嫩面孔极不相称的焦急与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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