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晴雪照孤城,寒刃向尘嚣
倚杖望晴雪,溪云几万重。
上庸三郡西城郡城。
连日的暴雪终于停歇,天光破云,洒在无垠的积雪之上。
厚厚的积雪如凝脂般覆盖城池,天地一片素白,积雪将整座西城池隐于白雪皑皑间,若不凝神细辨,与天地雪白融为一体西城郡郡城,很容易便被行人忽略。
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城垣旧壁,发出呜呜的声响,似在诉说这乱世的苍凉。
长街之上积雪深的可埋没脚踝,让寻常的百姓,日常出行的特别的艰难。
空旷的长街上,仅有零星几道身影,裹着打满补丁的破棉絮在艰难的前行着,没有言语。
他们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着,没有吆喝,鞋履早已被冰雪浸湿,眼底只剩下对寻求生计的麻木。
就在这死寂的长街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突然从城门外走入。
足尖踏过积雪,发出细碎却沉稳的嘎吱声,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令人心悸的愤怒。
男子面容俊朗,眉眼间凝着上位者特有的清冷,腰间横悬一柄长直横刀,刀身裹一充满古朴的刀鞘。
然虽用敛息的功法,刻意收敛了周身气息,虽看上去与寻常富家公子无二,但每一步踏落,都有若有似无杀气弥散而出。
那是历经尸山血海淬炼的杀伐之气,冷的令人心胆俱寒,行人下意识躲避。
腰间横刀亦随其步伐,溢出丝丝凌冽的寒气,这人便是修复本源不久的刘封,只是此刻的他却修炼了一门敛息的功法,所以走在大街之上,却与许常之人无异。
十余日前,他便抄送两份军令,命两城在城外修建流民安置点,收容四方涌入的百姓。
可如今当他踏足西城时,城外却不见半片新建营地,城内百姓苦不堪言,流民不知所踪。
刘封身后只跟着,三人紧随其后,步伐规整,气息与为刘封隐隐相契,显然是常年随行的亲信。
左侧一人青衫束发,面容肃穆,周身有淡淡的玄力波动在流转着,腰间斜挎一柄长剑,剑意内敛不发,却能让人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显然是以为专精与剑道的修行者。
这人便是刘封的亲卫副将卫青。
再往后,就是那两名壮汉了,二人身形魁梧如铁塔,腰背挺拔如松,背后各负一柄九环大刀,刀环古朴沉重。
这二人给人的威压,虽然没有身前的刘封和卫青那般强悍,却也透着沙场老兵的悍勇,沉默而行间,也同样有煞气在淡淡流转。
“将……公子,我等现下往何处去?”
卫青下意识脱口,险些唤出习惯已久的称谓,但猛然间想起临行前刘封的叮嘱。
于是当即喉结微动,硬生生将“将军”二字咽回喉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
刘封走在前面,眸色沉如寒潭。
他心底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心里更是积压下了沉沉的怒意,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因为在这份平静之下,隐藏的是即将燎原的怒火。
刘封微微顿住脚步,略一沉吟,眼底迸出寒芒,语气平淡的开口道:
“先去流民安置点,若流民安置点出了问题,那申家兄弟我就得动他一动了,你去找个人问问,西城郡的流民安置点在哪?”
卫青应声上前,走到街边,在一位年纪看似知天命的老丈身前停下。
老人身形单薄,衣衫打满层层补丁,寒风一吹便瑟瑟发抖。
他正艰难推着一辆破旧木推车,车上摆着粗制的孩童玩具,和女子日常使用的木梳、木簪之类的玩意儿。
看上去皆是不值钱的小物件,却被老人摆得整整齐齐的,想来是靠着这点谋生。
“老丈,敢问西城流民安置点,在何方?”
卫青语气温和,刻意收敛了周身玄息,尽量让自己显得亲和。
老人抬眼,见几人衣着华贵,气度非凡,周身虽无明显气息外泄,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场,绝非西城寻常人家的子弟。
想到这里,老者眼底瞬间泛起警惕,目光开始躲闪,表情露出惧色。
乱世之中,权贵与庶民从不同道,修行者与凡人亦是如此,眼前这般人物,他不敢粘惹,于是他犹豫着,不知是否该说话。
卫青瞧出老人的心思,缓声解释:“老丈莫怕,我等自外地而来,只为寻找失散的亲人。听闻最近西城这边来了不少流民,故此前来探寻,并无恶意。”
老人本就心性淳朴,听卫青这般诚恳的说辞,紧绷的神色略微松缓,旋即叹了口气,抬手指向前方道:
“沿这条街直走到头,左拐后就能找到了,那边院墙不怎么高,很好辨认。”
话说完,老人浑浊的眼眸里泛起一丝不忍,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沉声劝道:
“公子,听老朽一句劝,莫要去了。那不是什么流民安置点,只是那些贵人用来消遣取乐的肮脏之地,若你们亲友是男子,至多受些苛待,挨些皮肉之苦,尚可苟活。可若是女子的话……估计已经没了。这安置点,在外面看着规整,内里却是吃人的地方啊!你们去了说不定见不着不说还会被抓起来。”
他话未说尽,可其中深意,卫青瞬间了然。
这虽是礼崩乐坏的乱世,可女子贞洁依旧重过性命。
尤其是在世家大族与书香门第里,更是将贞洁视为女子的立身之本,一旦受辱,便是身败名裂,唯有以死明志。
老人这番话,已是点明安置点内,藏着不堪入目的肮脏之事,怕是有人在恃强凌弱,残害起流民来。
“多谢老丈指点。”卫青拱手行礼,神色愈发沉凝。
老人不再多言,摆摆手便推着木车,慢悠悠的朝着反方向走去。
他没有索要半分酬谢,只是低着头,一步一前行,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里,没有悲,没有怒,只剩对生活深深的麻木。
卫青快步回到刘封身侧,压低声音,将老人的话一字不差转述给了刘封。
连老人语气中的不忍与麻木,都一并提及到了。
刘封身后的两名壮汉听罢,瞬间怒目圆睁,周身煞气翻涌,拳头紧握内心充满愤怒。
他们也是人,从普通百姓身份过来的兵卒,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让他们如何不怒。
卫青与那两名壮汉人心中皆清楚,那所谓的流民安置点,根本就不是与上庸一样收容百姓的善地。
而是藏污纳垢的人间炼狱,若再不解决,恐将引起西城郡的民变。
可刘封对于这些话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听闻的只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但站在身侧的卫青却清楚,刘封表面越是平静,心底便越是震怒。
平日里的怒火尚可平息,可这般静到极致的愤怒,怕是要掀起西城郡的腥风血雨了。
上位者的怒火,从来都不是歇斯底里的咆哮,而是平静下隐藏着如海啸一般的雷霆之怒。
果不其然,风雪之中,刘封周身的气温骤然下降。气息开始隐隐躁动,虽未现于表面,却已让周遭的积雪都开始变得更加寒冷。
刘封沉默良久,薄唇轻启,声音冷冽的不带一丝温度,字字皆带着刺骨寒意:
“走,过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是谁在这西城一手遮天,敢拿我的话当儿戏。”
四人再度踏雪前行,沿途所见百姓,皆是面带惶惶之色,眼神躲闪间,不敢与他们这样穿着金贵的人对视,甚至有人看到他们,便慌忙加快步伐,生怕慢上一下丢掉性命一帮。
一路观察,整座西城仿佛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里,连风雪都透着沉闷。
不过一刻钟,四人便循着老人的指引,来到了流民安置点的不远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