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罗绮非养蚕,寒剑斩不平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低吟声落,刘封猛然抬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心底翻涌的愤怒仿佛随时都会喷薄而出。
他指尖扣着腰间横刀的刀柄之上,指节因愤怒而泛白,玄力在经脉中如同蛮牛一般奔涌。
这世间最刺骨的不公,莫过于耕者无食织者无衣,而那些衣锦华服之辈,却坐在华丽的宫殿里却以苍生血肉为食物。
前面肥硕的身影,骤然被冰冷刺骨的杀意锁定,浑身一滞,先前的嚣张消散了些许。
于是他慌忙循着那杀气的源头望去,正巧对上刘封那深不见底的寒眸,顿时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停滞了些许。
就在目光碰撞之际,一道青影已如惊鸿般掠出,那青影正是刘封身侧的卫青。
卫青奔跑间,其腰间的长剑“铿然”出鞘,凛冽的剑气裹挟着刺骨的杀意,撕裂寒风,直刺那人脖颈。
那肥硕身影顿时吓的魂飞魄散,忙不迭的扯开嗓子,道出背后的靠山,妄图以权势压退来人:
“我乃怀集将军、西城太守、员乡侯申耽近侍王焯!家父王犇,你敢动我分毫,我父与申将军定将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他深谙这乱世之中,权势便是硬道理,在这西城申耽的名号,便是天,便是那王法。
他就不信,有人敢冒着得罪申耽的风险,取他性命。
但是他忘了,这世间总有逆鳞不可触,总有浩然之气,能斩尽世间腌臜;
总有比申耽更有权势的人,不屑于与他这等蝼蚁讲权势。
刹那间,卫青奔至他身前,随即剑光一闪,淡青色的剑气直斩王焯脖颈,只听“噗嗤”一声,一颗肥硕的头颅随之高高飞起。
等卫青站定之后,那颈间的鲜血才喷涌而出,染红了墙角平铺的鲜血。
约莫两个呼吸之后,那肥重的身躯才轰然砸在雪地,发出沉闷且难听的声响。
卫青的速度之快,让已步入武道凝神境的王焯,来不及防御,便只觉眼前一暗,意识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权势,在这人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纸糊。
“你不配污了将军的刀。”
等那人倒下,卫青才不急不慢的冷声开口。
那仓皇奔逃的女子,听到那残躯倒地之声时,脚步猛地一个踉跄,娇躯摔倒在地上,掌心被积雪中下的碎石划破,渗出点点血珠。
她惊恐地回头一看,入目便是那肥硕尸身倒在雪地里的可怖景象,顿时吓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晕厥了过去。
可转瞬之间,惊惧便被极致的震撼取代,她缓缓抬眼,望向那立在残躯旁的青衫剑客。
此刻那剑客身姿挺拔,衣袂飘逸,持剑而立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芒,宛如仙人一般,她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眼底不自觉的涌现出感激与崇拜的神情。
卫青垂眸瞥了眼地上刚刚停下滚动的头颅,眉宇间尽是嫌恶之色。
于是指尖微动,玄力灌注剑身,右手轻振,剑上残留的血水便被他震落在积雪之上,顿时素白之地,绽开一抹刺目的暗红,如寒梅泣血。
刘封收回目光,转头示意身后两名铁塔大汉上前去安抚女子,自身则迈步上前,径直来到大门之前。
然后回身看向跪在地上那些颤抖不止的士兵,最后目光落在那最后一人身上,声如寒冰般不带半分温度的道:
“你,速去将申耽、申仪二人唤来,其余人,严守此门,凡有擅自出入者,就地格杀。”
末尾那士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仓皇而去,余下士兵立马起身严守在各个地方,身形绷的笔直。
他们虽不知眼前之人是谁,却能感受到那股威压,绝非寻常权贵,连申将军的名字都敢直言,定然是来历极为恐怖的大人物。
就在此时,刘封身后传来一声“扑通”的脆响,打破了原本的死寂。
刘封好奇转身,便见那被搀扶过来的女子,已屈膝跪在卫青面前。发髻散乱间,面容梨花带雨的连连叩首,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刻骨的感激:
“多谢公子救命,多谢公子搭救,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为奴为婢报答……。”
卫青素来木讷沉稳,极少与女子接触,何曾见过这般阵仗,顿时手足无措,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忙不迭上前搀扶,语气慌忙笨拙的道:
“姑娘不必多礼,这事是在下的分内之事,不足挂齿的。”
女子起身之际,泪痕未干的娇俏容颜上,仍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却难掩那份清丽绝俗的气质,眉宇间自有一股淡淡的贵气流露,刘封心想这女子绝非寻常百姓家的女儿。
卫青一见那俏丽的容颜,带着楚楚可怜的样子,顿时动作不自觉一顿,心头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连体内平稳的玄力都险些紊乱了起来。
待他回身,立马脱下自身的披风,裹在女子单薄的娇躯之上,动作之急切,竟让旁侧的那里俩铁塔大汉都暗自侧目。
“来人,去取一身干净的衣物与鞋袜来,务必保暖。”
卫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刘封站在一旁,面色微微古怪,心底暗忖。‘这小子平日如此木楞的,今日竟似那铁树开花一般,真令人惊诧。’
身后两名铁塔般的壮汉同样对视一眼,眼底流露出一抹会意的微笑。
若非场合不对,怕是早已放声起哄,朝卫青打趣几句了。
刘封收回目光,神色复归冷冽,旋即看向那两名随从,沉声道:“老张,你二人入内清查,核实此间实情。若见有非流民者,尽数擒来,敢反抗,那就地格杀。”
“是!”
两名壮汉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随后二人便化作两道黑影,飞掠了进去。
刘封再次转身,看向门外那群惶惶不安的士兵,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道:
“谁来与我说说这里的情况……。”
那些个士兵面面相觑,神色惶恐的齐齐望向为首者。
那人乃是小队的统领,此刻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推脱,心里暗骂几句后,只得哆哆嗦嗦地上前。
他来到刘封身前,颤着声音道:
“回……回将军,我等皆是王焯麾下小卒。王焯乃是申将军身边的近侍,亦是西城郡富绅王犇的独子,兼任我们营的营长。
因其是申将军近侍,平日极少在我等面前露面。但在十余日前,王焯突然召集我等,称申将军接了上庸发来的美差,命我等清理此处宅院,安置那些城外的流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