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参将父亲
糖糖高兴地笑了,沈惊蛰看着这张小脸,忽然有些伤感。
沈家被灭门的那天晚上,他妹妹七岁,躲在水缸后面,被一团火球术轰杀。
他闭上眼睛,试图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驱赶出去。
“沈小友。”孟老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做的是什么买卖?”
“倒腾些铁石药材之类的。”
“铁石药材?”孟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买卖可不小。”
“混口饭吃。”沈惊蛰笑了笑,“比不得孟老,带着孙女还能一路从北边走到江州,这份本事,晚辈佩服。”
孟老摆了摆手:“什么本事不本事的,不过是命硬罢了。这年头,能活着就是本事。”
但沈惊蛰注意到,老人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稳,不急不缓。
那是一种习惯。
一个习惯了掌控节奏的人,才会有这样的习惯。
沈惊蛰没有多问,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糖糖吃完桂花糕,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靠在孟老腿上,眼睛一闭一闭的。
孟老把她抱起来,对姜晚吟说:“姜姑娘,我带糖糖回去睡个回笼觉。这孩子昨晚闹腾到半夜,今儿又起得早。”
“去吧去吧。”姜晚吟摆了摆手,“午饭我多做点,您和糖糖一起来吃。”
“又麻烦你了。”
孟老抱着孙女站起来,朝沈惊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姜姑娘,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城里转转,看看行情。”
姜晚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沈惊蛰来到街边的一个茶摊上坐下来,要了一壶茶,一碟花生米,慢慢喝着。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街角转出来,朝他这边走来。
林北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褂,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伙计。
他在沈惊蛰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灌下去。
“师父。”林北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早上又去客栈附近转了一圈。”
沈惊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那群人今天一早出去了,又去了守备府。我跟着他们,在守备府外面等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守备府的赵大人亲自送他们到门口,客客气气的。”
“赵大人?”沈惊蛰问。
“赵守备,赵元朗。冬崖郡的守备,管着整个郡的兵马。”
林北说,“我打听到,这位赵大人以前在京城当过官,后来被调到江州来的。他在冬崖郡已经待了七八年了,根基很深。”
沈惊蛰剥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还有呢?”
“那群人从守备府出来之后,又去了县衙。这次进去的时间不长,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县令刘大人亲自送到门口。”
林北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师父,我觉得这些人不简单。能同时让守备和县令亲自送出门的,不是一般的来头。”
沈惊蛰把花生米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北,你觉得这群人是做什么的?”
林北想了想,说:“我怀疑他们是从京城来的,或者是从蜀地来的。”
沈惊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他本来不想再让林北调查插手此事,但抵不过林北的执拗,况且,能多了解一些信息总归是好的。
“师父,”林北的声音有些紧张,“这件事,我们要不要告诉姜姑娘?”
沈惊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告诉姜姑娘?”
林北犹豫了一下:“因为姜姑娘的父亲,以前是江州的参将。”
沈惊蛰的手指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前几天姜姑娘喝醉了酒,在院子里坐着,我给她送水的时候,她跟我说的。”林北的声音很低,“她说她爹以前是江州参将,后来因为不肯参与一桩密事,被人构陷,革了职,关了两年牢,出来之后就病死了。”
“密事?”沈惊蛰的眉头皱了起来。
“姜姑娘没说是什么事。但她说了,她爹死之前,留了一句话给她。”
林北看着沈惊蛰,“他说,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没有跟那些人同流合污。”
沈惊蛰沉默了。
姜晚吟的身世,他从来没有打听过。
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不愿意说,就不必问。
但现在,他觉得这件事,可能跟他有关。
沈惊蛰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回去再说。”
两人回到柳巷十七号的时候,姜晚吟正在厨房里忙活。
糖糖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着。看到沈惊蛰和林北回来,她举起手里的糕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哥哥!”
沈惊蛰冲她笑了笑,然后进了西厢房。
林北跟进来,关上门。
“林北,你觉得这些人来梅里县,除了联络守备和县令,还会做什么?”
林北想了想,说:“联络更多的人。冬崖郡下面还有七八个县,每个县都有守备,都有县令。如果他们要把整个冬崖郡都拉过去,这些人至少要在梅里县待上十天半个月。”
沈惊蛰点了点头。
“还有,”林北补充道,“我觉得他们不只是在联络人。他们可能还在等什么。等一个消息,或者等一个人。”
沈惊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那个周先生,这几天每天都去守备府,每次去都待很长时间。如果只是联络,一次就够了。他去了这么多次,一定是在谈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厨房里,姜晚吟正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在炒菜。糖糖坐在门口,吃得满脸都是糕点屑。
孟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慢慢翻着。
沈惊蛰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院子里,住着四个人。
一个不知道来历的神秘老者,一个参将的女儿,一个被灭门的修士,一个大气运的孤儿。
这些人聚在一起,是巧合,还是命运?
午饭的时候,姜晚吟做了六个菜,还有一碗蒸蛋,是专门给糖糖做的。
糖糖坐在孟老腿上,小口小口地吃着蒸蛋,吃得满脸都是。
“姜姑娘,”沈惊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你父亲以前是江州参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