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沈惊蛰站直了身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树林。

　　树林里很安静，没有人追上来。

　　他转回头，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回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梅里县城的轮廓。

　　沈惊蛰在城外的土地庙里换回自己的脸，把易容面具收好，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沾了血的那套衣服扔进土地庙后面的枯井里。

　　柳巷十七号的灯还亮着。

　　沈惊蛰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姜晚吟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糖糖不在，孟老的屋子也灭了灯。

　　只有姜晚吟一个人坐在那里。

　　“姜姑娘？”沈惊蛰走过去，“这么晚了还不睡？”

　　姜晚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

　　“办货顺利吗？”

　　“顺利。”

　　姜晚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转身朝正房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没吃饭的话，厨房里留了一份，自己热热吃。”

　　说完，她推门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沈惊蛰吃完剩饭后把碗洗干净，放回原处，然后回到西厢房。

　　林北坐在桌前，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

　　“师父你回来了！”

　　沈惊蛰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林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师父，你没事吧？”

　　“没事。”

　　“那群人没为难你？”

　　“有一点小波折，但都解决了。”沈惊蛰没有细说，“交易成了，货拿到了。”

　　他从腰间解下乾坤袋，放在桌上。

　　袋子鼓鼓囊囊的，比出门之前沉了好几倍。

　　林北看着那只不起眼的布袋，眼睛里满是好奇，但没有伸手去碰。

　　“师父，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黑石。”

　　林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三千斤。”

　　“师父，”林北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跟那个宋千户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惊蛰沉默了一会儿。

　　“他带了二十个人来，想黑吃黑。”

　　林北的脸色变了。

　　“师父你……”

　　“我杀了几个，然后放了他。顺便问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蜀王要那些灵石，是为了炼长生丹。”沈惊蛰说，“他身边有一个方士，叫玄机子，说灵石里有一种叫先天之气的东西，可以炼长生不老的药。”

　　林北的眉头皱了起来：“长生不老？那不是骗人的吗？”

　　“也许是骗人的，也许不是。”沈惊蛰说，“那个方士如果真的懂一些旁门左道，也许能从灵石里提取出什么东西来。但不管怎样，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

　　“你走了之后，孟老问了我一句话。”

　　沈惊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问你什么？”

　　“他问我，你师父是不是出远门了？”林北说，“我说是。然后他笑了笑，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年轻人在外奔波，要小心。这世上的事，有时候不是你不想惹就能躲得开的。”

　　第二天一早，沈惊蛰被院子里的笑声吵醒。

　　糖糖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一只小橘猫，正在与它追逐玩闹。

　　姜晚吟从厨房里端出一笼包子，放在桌上。包子是刚出笼的，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沈惊蛰洗漱完毕，走到石桌旁坐下。林北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师父，姜姐姐今天做的包子特别好吃。”

　　孟老放下手里的书，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姜姑娘的手艺，确实好。”

　　糖糖跑过来，爬到孟老腿上坐好，伸手去够桌上的包子。孟老给她拿了一个小的，她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得满脸都是。

　　吃完饭，沈惊蛰把姜晚吟叫到一边。

　　“姜姑娘，有件事想跟你说。”

　　姜晚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警惕，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什么事？”

　　“当年赵元朗在你父亲手下当副将时，就与蜀王交好。”

　　他顿了顿。

　　“我怀疑，当年去找你父亲的那个人，就是蜀王的人。你父亲不肯跟他们合作，所以他们换了一个人，赵元朗。”

　　姜晚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我小时候见过他。他来我家吃过饭，叫我爹大哥，叫我侄女。他笑得很和气，像是一个好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爹出事之后，他一次都没有来过。后来我听说，他升了官。”

　　沈惊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想做什么？”姜晚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什么都不想做。”沈惊蛰说，“我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这些事。”

　　姜晚吟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骗人。”她忽然说，“你要是真的什么都不想做，就不会告诉我这些。”

　　“但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能帮我吗？”

　　沈惊蛰顺理成章走到她面前，展开双手。

　　“我现在还不够强。我打不过赵元朗，也打不过蜀王。但如果有一天，我有那个能力了，我会的。不光因为你，也为林昭和赵县丞，他们都是这场战争枉死之人。”

　　姜晚吟钻入沈惊蛰的怀抱，林北则在一旁一脸姨母笑。

　　其实，在他们方才谈话时，聊到蜀王一词，孟老的耳朵微微动了下。

　　这位不知来历的神秘老者，大概对世间诸事有些了解。

　　午后，院子里，糖糖又在追橘猫了，林北被他邀请了去，俩人将橘猫赶到房顶，又追到树上。

　　孟老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那本书，翻了一页。

　　书名是《英雄论》，作者名：孟枳舟。

　　阳光很好。

　　沈惊蛰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转身回到桌前，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三千斤黑石，是他手里最大的一笔筹码。

　　他得想想，如何向暮晚宗要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