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盏茶功夫，还没见到张员外身影，徐达茂就开起了“香槟”：

　　“陆院监，你可要说话算话，陛下那里...”

　　“陆大人！陆大人！”徐达茂话还没说完，张员外一路小跑回来了，脸上的蜡黄褪了大半，走路也直起腰来。

　　“陆大人，你真是神医啊！”他一进院门就跪下了，“我方才排出了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其中好几块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现在这肋下一点都不疼了，三年了！我三年没这么轻快过了！”

　　全场哗然！

　　真有石头？

　　真排出来了？

　　几个太医凑过来，围着张员外问长问短，照着他的大肚腩摸来摸去，搞得张员外不堪其扰：“大不了，我去把那些石头掏出来给你们看！”

　　果然十个人里九个人会回头，还是张员外变态一点他还敢碰。

　　这下一众医官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李川站在人群中，脸色惨白。

　　他想起昨晚在诏狱对陆沉舟不屑一顾，想起自己说他是“江湖骗子”...

　　那他是什么？是小丑，是路边一条？

　　徐达茂脸上笑容彻底僵住了，嘴角抽搐几下，勉强挤出一句：“陆院监...果然名不虚传。”

　　李川要是路边一条，徐达茂更是路边一条。

　　“徐院副过奖了。”陆沉舟收起银针，交还李忠堂，笑着说：“徐院副兑现诺言吧！”

　　徐达茂脸色铁青，看着陆沉舟得意的笑脸，怒了努嘴，半天没放出一个屁来，最后以一句“等张员外数月无事再说”挥袖离去。

　　一众医官见没热闹看了，也鱼贯离开。

　　陆沉舟想抬手留人。棒打落水狗，却被李忠堂拦下。

　　“陆大人，穷寇莫追。”李忠堂苍老的脸上褶子一堆堆折起，深深朝陆沉舟作了一揖。

　　陆沉舟笑着表示这没啥，一遍装作没事人一样，与张员外打起哈哈来。

　　在明确问到张员外药房地址，并约定改日由张员外做东宴请陆沉舟后，后者也将其送走。

　　当然财迷陆沉舟也没忘和张员外做了个“money”的手势。

　　奸商对奸商，张员外自然懂。

　　陆沉舟在李忠堂带领下去往院监署，院监署那几个院判早就候在了院监署大门，态度跟之前判若两人。

　　“大人，你真是太厉害了。”

　　“就是，我们在太医院那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治法。”

　　“以后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们以大人马首是瞻。”

　　陆沉舟数了数，三个院判，除了一个告事假的院判没来之外，加上他和五个负责打杂的吏目，应该就是他目前所有的下属了。

　　陆沉舟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少拍马屁，多做事，走吧，回署里，我要交接一下上任的工作，有些事必须要问过你们。”

　　几个院判连忙点头，跟在后面，有其他院医官看过来，这群人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

　　太医院后院，院正书房。

　　一只灰白色鸽子飞来，停在窗边。

　　方执业擒住鸽子，从鸽脚信筒取出密信，放走鸽子。

　　而后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审阅起来，眉头不禁蹙在一起。

　　“大事不好了！”下一秒，徐达茂跑了进来，吓得方执业赶紧将密信塞进袖口了。

　　“慌什么？”方执业明显不悦，拍案怒斥，“天塌不下来，有什么事慢慢说。”

　　徐达茂见上司脸色不对，赶紧鞠躬致歉。

　　方执业心神稍微平稳之后，示意徐达茂汇报早会的情况。

　　“他真的把张员外的病治好了？”方执业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千真万确！”徐达茂咬牙切齿，“那小子说张员外肚子里长了个石头，扎了几针，推拿了几下，还真就给他治好了，下官亲眼所见，现在整个太医院都传遍了。”

　　方执业没有说话，慢条斯理地喝了杯茶。

　　“方院正，你得想个办法啊！”徐达茂急了，“这小子今天这一手，把全院都震住了，院监署那帮人现在跟打了鸡血似的，腰杆子都挺直了！”

　　“再这么下去，他陆沉舟真要在太医院站稳脚跟了，他不是好相与的角色，要是他把我们那些事查出来，那就麻烦了。”

　　“什么我们，你们！”几个字眼彻底激怒方执业，他猛地用力，茶杯被砸个粉碎，眼神冷得能杀人“你再说一遍？”

　　“我的事...我的事...院正你可要保我啊！”

　　方执业听到对方改口，这才心情好了一些，淡淡道：“怕什么，他站稳了又如何？”

　　徐达茂一楞：“方院正，您是有办法了？”

　　“我说的是道理。”方执业站起身，走到窗前遥看皇宫方向，“谣言止于智者，这玩意只能用来迷惑一些蠢人必要是造势，他治好了张员外，说明他是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站稳脚跟是迟早的事，这一点，你我拦不住。”

　　徐达茂被方执业弄得云里雾里：“那咱们就这样看着？”

　　“当然不是，我方执业最喜欢铲有本事的人！”方执业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他那么有本事，那就让他去更有本事的地方去！”

　　“出去传消息，就说我病了，安庆公主那就麻烦陆院监替我代劳了。”

　　徐达茂想了一会儿，随即笑了起来：“方院正高明！”

　　安庆公主，朱元璋最疼爱的女儿。

　　脾气暴躁，动辄打吗太医。

　　她那厌食症，太医院无人敢接，也就看方执业为太医院一院之主能上前说两句，换做旁人挨打都算是轻的。

　　更别提有谁能治好她的病了。

　　让陆沉舟这愣头青去给公主看病，简直是羊入虎口。

　　“你去安排吧，就说是我说的。”方执业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闭目养神：“记得，要做的体面些，这是咱给陆院监表现的机会，不是难为他，陛下那，我自然也会说，说他擅长此道。”

　　“要是擅长却不去，哼，那就不要怪老夫参他了。”

　　“下官明白！”徐达茂笑着退了出去。

　　方执业睁开眼从衣袖里重新拿出纸条，放在烛火上空点燃。

　　他的眼神逐渐阴沉：“小小村医也敢阻我们大业？简直螳臂当车，这洪武的天，我们非变不可！”

　　与此同时，陆沉舟正在校对上一手留下的册目。

　　他越看越不对劲，这些数目简直完美，一丝一毫都不错。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放在现代都难免有出入。

　　而且张员外那居然能搞到朱元璋命令禁止的蛊药？

　　那会不会他就是马皇后中毒案的突破口？

　　陆沉舟边想边查验账目，突然鼻头一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谁，谁在说老子坏话！”

　　而窗外，有一只鸽子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