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景象愈发破败：远处炼丹堂的丹炉倾倒在地，炉底结着黑色的焦炭；藏经阁的窗户被拆得七零八落，书页散落一地，被雨水泡得发胀；连最偏僻的“弃剑冢”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断剑残刃扔得到处都是，仿佛被洗劫过一般。

　　“内门弟子现在不到万人，核心弟子只剩二十七个。”矛亦的声音带着苦涩，“金云雾掌权后，在南峰位置再建玄天宗，自命为宗主，把大部分资源都分给了他的亲信，我们这些‘旧部’只能靠啃树皮和挖野菜度日。上个月，连‘凝气丹’都断供了。”他指向远处的“百药园”，那里曾种植着无数珍稀灵药，如今却只剩下一片荒地，几株枯萎的“聚灵草”在风中摇曳，根部还残留着被啃咬的痕迹。

　　吉豆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记忆中的玄天宗，是三十万弟子晨练时的震天呼喝，是炼丹堂日夜不熄的丹火，是藏经阁浩如烟海的典籍。而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不足万人的弟子，连最基础的丹药都无法保证，如何谈得上传承与发展？

　　吉豆的指尖触碰到“玄天”断碑的刹那，仿佛有电流顺着指尖窜入识海。碑身冰凉刺骨，并非石材应有的温度，而是浸透骨髓的阴寒——那是幽冥魔气侵蚀的征兆。他掌心凝聚起一缕创生之气，缓缓注入碑体，石粉簌簌落下，露出底下三年前他亲手刻下的地脉符文。那些符文曾在修复地脉时熠熠生辉，如今却如垂死的星辰般黯淡，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将“玄”字的最后一点彻底撕裂。

　　“这是上个月金孝忠的干的。”矛亦的玄晶义肢重重顿地，金属关节摩擦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刺耳，“他用‘蚀骨爪’硬生生抓碎了碑面，还往裂缝里灌了幽冥藤的毒液。大长老说，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年，整座断碑就会彻底化为飞灰。”

　　吉豆俯身细看，碑面的裂痕中果然残留着墨绿色的汁液，正缓慢腐蚀着石质。他能清晰地“看”到，地脉灵气顺着裂缝丝丝缕缕地漏向外界，如同病人身上不断渗血的伤口。这哪里是毁碑，分明是在断绝玄天宗的根基！他指尖凝聚起更强的创生之气，试图修复裂痕，却发现那些毒液如同跗骨之蛆，刚一接触创生之气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反而加速了碑体的崩解。

　　“没用的。”矛亦的声音带着绝望，“我们试过用‘纯阳丹’中和，用‘地脉灵乳’浇灌，甚至请金植师祖用木属性灵力催生，都挡不住这毒。大长老说，这是用万载玄冰混合怨魂炼制的‘蚀灵毒’，专门克制地脉灵气。”

　　吉豆直起身，望向断碑周围的景象。碑前的香炉早已锈蚀不堪，里面插着的三炷残香歪歪扭扭，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显然很久无人打理。碑旁的“功德簿”石匣被人撬开，里面的玉简散落一地，大多已被雨水泡得发胀，字迹模糊不清。最让他心痛的是，碑上刻着的历代宗主名录中，金云霄和吴天宝的名字被人用利器刮得面目全非，只留下两道狰狞的凹痕。

　　“弟子们都走了。”矛亦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底发出，玄晶义肢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三年前宗门还有三十万人，现在……不足万人。”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名册，上面用朱砂打着无数叉号，“外门弟子走了九成，内门弟子走了七成，连核心弟子都走了一半。上个月最后一次统计，能战斗的不足三千人，金丹期以上的只有不到五百。”

　　吉豆接过名册，指尖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叉号，每一个叉号都代表着一个离去的弟子。他认出其中几个熟悉的名字：那个在入门考试中被金浩暗算的石磊，那个在幻境绝地中与他并肩作战的沈毅，还有那个总是跟在金明月身后的小师妹……他们都走了。

　　“为什么走？”吉豆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希望了。”矛亦苦笑一声，指了指远处的“百药园”，那里曾种植着无数珍稀灵药，如今却只剩下一片荒地，“三年前大战后，宗门的灵脉就断了，灵药枯死，丹炉停火，连最基础的‘凝气丹’都供应不上。

　　弟子们修炼没有资源，出去历练又会被黑天门的人追杀，不走还能怎么办？”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上个月有个外门弟子饿得受不了，偷了药园里最后几株‘聚灵草’，结果被金云雾的人抓住，活活打死在山门广场上。从那以后，走的人就更多了。”

　　吉豆的心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他记忆中的玄天宗，是弟子们晨练时震天的呼喝，是炼丹堂日夜不熄的丹火，是藏经阁浩如烟海的典籍。而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不足万人的弟子，连最基础的丹药都无法保证，如何谈得上传承与发展？

　　“资源呢？宗门的宝库呢？”吉豆追问，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

　　“宝库早就空了。”矛亦的声音带着绝望，“金云雾掌权后，以‘对抗外敌’为名，把宝库翻了个底朝天。上品仙石、珍稀药材、上古符箓……能拿走的都拿走了，剩下的只有一些残破的法器和过时的功法。上个月我去宝库想找一柄趁手的武器，结果只找到一堆生锈的铁剑和几本残缺的《基础吐纳法》。”

　　吉豆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刚入宗门时，金不换带他参观宝库的场景。那时的宝库琳琅满目，光上品仙石就堆积如山，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神兵利器，架子上摆满了装着珍稀药材的玉瓶。而现在，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还有藏经阁。”矛亦继续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愤怒，“金云雾说‘无用的典籍只会浪费资源’，把大部分古籍都烧了，说是要‘净化宗门’。现在藏经阁里只剩下不到百卷功法，还都是些最基础的货色。金启师兄想找一本《玄天镇神诀》的注解都找不到，气得当场砸了藏经阁的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