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云溪巷的青石板，沾湿了院角桂叶。李爻一晨起打坐完毕，指尖轻捻，体内纯阳灵气运转圆润，眉眼间比往日多了一丝平和暖意，不再是一味清冷寡淡的模样。
他并未察觉，今日小院周遭的空气比往日更清透几分，草木间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生机。这是他连日来顺乎本心出手、被动触动地脉的结果，慢如春雨润物，连他自己都未曾放在心上。
收拾好石桌上的兽皮古籍，他心中微微一动。从前师傅只教他清心修行，不问俗事，旁人但凡有所馈赠，他一概推辞，仿佛沾了钱财便污了道心。可如今独居小院，柴米油盐、黄纸朱砂样样都要开销，一味拒人千里，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修道不离世间法，受人所托、解人所难，本就结下一段因果。对方诚心致谢，自己适度收下微薄心意，既是维持生计，也是了结因果、两不相欠，心正行端，便不算违背道心。这般想着，他心境愈发通透，也少了几分从前的刻板固执。
闲来无事，他本打算午后出门逛逛旧书市，并非整日闭门不出的孤僻性子，在烟火气里修心，本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李道长在家吗？”
院门外传来温和有礼的声音。李爻一抬眼望去，来人并非张兴华，而是此前帮过的古董商陈敬山，身旁还跟着一位气质儒雅的老者，衣着得体，举止沉稳，并无半分骄气。
李爻一起身开门，语气平和自然：“陈先生。”
陈敬山笑着上前引荐：“道长，这位是我多年好友周明远，做古籍修复的，家中有些琐事困扰，特意托我带他前来求教。”
周明远拱手行礼，态度谦和：“冒昧打扰，还望李道长海涵。”
李爻一侧身让二人入院，指了指石凳：“坐吧。”转身进屋倒了两杯清茶端出，简单随性，没有虚礼，也无旁人伺候，一如他平日独居的模样。
周明远略一沉吟，开口说道：“我家城南老宅传了三代，近来总是不太平，夜里书房常有异响，家人睡得不安稳。请过几位先生，都只说阴气重，却根治不了。听闻道长本事高、为人低调，便厚着脸皮前来求助。”
陈敬山在旁补充：“周兄是实在人，我们也不会到处声张，只是好友间相互托付，事成之后，也只在相熟圈子里感念这份情谊，绝不会给道长添麻烦。”
李爻一闻言，神色轻松了些，淡淡一笑：“既然是好友相托，那就去看看吧，小事一桩。”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冷淡沉吟，语气里多了几分乐善好施的温和，转变自然，不显突兀。
起身拿上装着黄纸朱砂的布包，他随口道：“走吧，早去早了，你们也能安心。”
三人一同步行前往城南老宅，李爻一脚步闲适，偶尔看看街边景致，随口说两句草木长势，不再是一味不苟言笑的古板模样。
老宅古朴雅致，书卷气浓，只是一进院便能感觉到一股滞涩阴气，却并非凶煞。
李爻一绕院一圈，心中已然有数，回头对二人笑道：“没事，不是什么凶祟，就是早年埋在地基附近的旧书积了阴，扰了气场，理顺就好。”
他让二人退到院外，自己取出符纸，随手画了一道安宅镇阴符，金光微闪即敛，干净利落，道法自然。
不过片刻，院中沉闷之气散尽，空气清爽许多。
周明远与陈敬山都松了口气，连连道谢。周明远当即拿出一个红包和一盒茶叶，双手递上：“道长费心了，一点薄礼，还请收下，不然我们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换做以前，李爻一必然会直接推辞。
此刻他看着两人诚恳的神色，又想起因果之说，顿了顿，没有像从前那样一概拒绝。
他只伸手取过那盒茶叶，轻轻摇头：“我修道不为求财，重金不必。这茶叶我留下，刚好日常饮用，也算你我就此了结因果，两不相欠。往后好友之间，不必如此拘礼。”
不贪不拒，不故作清高，也不肆意敛财，收下微薄心意既是糊口，也是了结因果，与从前“一概不收”的性格形成温和过渡，变化合理自然。
周明远与陈敬山见状，心中更加敬重，也不再强求，只再三道谢。
“道长这般人物，实在难得。我还有位做园林的朋友，家中近来也多有不顺，我回头和他提一句，若是他真心求助，再来拜会道长，一切顺其自然。”
李爻一点头：“无妨，真有难处，能帮便帮。”
辞别二人，他没有立刻回巷，而是慢悠悠去了旧书市。漫步在书摊之间，偶尔翻两本旧书，和摊主简单搭两句话，融入市井烟火，不再是独来独往的清冷模样。
耳边隐约听见旁人低声说起他，都是圈子里好友间的夸赞，低调不张扬，正合他心意。
挑了一本旧风水书，他才缓步返回小院。
夕阳落在庭院里，溪水潺潺。李爻一坐在石凳上，泡上刚收下的茶叶，随手翻看新书，又拿出那块阴髓石慢慢打磨，脸上带着淡淡的平和笑意，少了几分紧绷古板，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依旧没有察觉，自己每一次出手行正道，都在悄然触动天地气机。现代社会僵滞的地气，正随着他的道法一点点松动，极细微的灵气在无声复苏。
于他而言，这只是日常清修、顺道助人罢了。
夜色渐深，云溪巷重归安静。李爻一盘膝打坐，胸口太极胎记微微发热，气息温润平和。
他依旧守着小院清净，不追名、不张扬、不贪财，只是慢慢变得通透乐观，懂人情、知生计、明因果，在入世与修行之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法自然。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