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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任务

临神永恒 颂桥 6558 2026-04-25 15:38

  突破醒脉四层后的三天,秦默过得异常平静,也异常充实。

  他每天依旧按时去废器阁“上工”,在孙老头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注视下,清扫灰尘,整理废器。但内里,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适应着体内汹涌澎湃的新生力量,并以更加隐蔽、精准的方式,感应、试探着眉心与膻中那两处刚刚“点亮”的微弱窍穴。

  力量的增长是显而易见的。挥舞乌沉短棍时,手臂稳如磐石,原本还有些费力的六十斤重量,如今轻若无物,全力爆发之下,短棍破空之声沉闷如雷,能轻易在青石上留下寸深的凹痕。速度、反应更是提升了一大截,寻常醒脉三层弟子的动作,在他眼中已显得缓慢。

  “蚀灵指”的威力也水涨船高。指尖凝聚的灰白光芒更加凝实,射程从三丈延伸到了五丈,侵蚀力也更强。他在后山用一块坚硬的花岗岩测试,一指下去,能在石头上留下一个深达半寸、边缘呈现灰败腐蚀状的小坑。连续施展的极限,也提高到了二十五指左右。只是对食指经脉的负担依旧不小,每次练习后,都需要用灵骸气息温养许久。

  “阴魄罩”的提升相对有限,只能在体表形成一层勉强可见的淡灰色光膜,防御力有所增强,大概能抵挡醒脉三层修士的全力一击,但维持时间依旧短暂,且心神消耗巨大,短时间内难堪大用。

  最大的变化,来自对那两处“窍穴”的感应。

  眉心祖窍深处,那个冰冷黑暗虚空中的“点”,秦默称之为“祖窍灵光”。每次他将意识小心翼翼靠近,都能感觉到一种宏大、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又诞生一切的至高意境。仅仅是意识靠近,并非真正接触,就能让他心神摇曳,仿佛要被吸入那片永恒的冰冷黑暗。但同时,每次“靠近”后收回意识,都会觉得精神格外清明,感知似乎也敏锐了一丝。他猜测,这“祖窍灵光”或许与神识、灵魂层面有关。

  胸口膻中处的“漩涡”,则与丹田气息联系更加紧密。秦默称之为“膻中气漩”。当他运转丹田气息时,能感觉到膻中气漩会微微加速旋转,产生一种微弱的吸力,似乎能辅助气息的流转和凝聚。尝试将一丝气息引导至膻中,虽然无法储存,却能瞬间增强那一丝气息的“活性”和“穿透力”。或许,这里将来会是施展某些强大法术,或者强化“蚀灵指”这类点状攻击的关键枢纽?

  只是初步感应,就已带来诸多好处。秦默对“九窍噬灵”的法门,有了更直观的渴望,也对其凶险有了更深的认识。仅仅是“感应”就已如此,真正“开辟”,又该如何惊天动地?难怪伪篇中警告“灵噬反伤,凶险莫测”。

  这三天,孙老头那边异常安静。除了秦默进门出门时那例行公事的、仿佛不存在的“注视”外,再无任何交流,也没有新的“馈赠”。但秦默能感觉到,孙老头那双浑浊眼睛背后的“关注”,似乎更加“专注”了。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评估猎物成长程度的专注,让他背脊时常微微发凉。

  张阿贵依旧没有回来。丁亥院七号房只剩下秦默、侯三和王铁柱。侯三对秦默的态度更加谄媚,也多了几分真正的畏惧。王铁柱则依旧沉默寡言,只是看向秦默时,眼中的敬佩更深。

  刘小刀那边彻底没了声息,据说伤势很重,被抬回了灰岩城家中养伤,估计是废了。库房王管事那边也毫无动静,仿佛从未认识过刘小刀这个人。杂役院的“平静”下,暗流依旧,但秦默这块“石头”暂时无人敢来轻易招惹。

  然而,这种“平静”和“安全”是需要代价的。秦默的贡献点,只剩下二十九点。坐吃山空不是办法,他需要新的资源来源,无论是贡献点,还是修炼用的“残灵”资源。

  宗门任务,是摆在眼前最直接的路。

  这天,秦默结束废器阁的活计后,没有直接回丁亥院,也没有去后山修炼。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外门另一处人流较为密集的区域——“勤务峰”走去。

  勤务峰是外门发布、交接各类宗门任务的地方。山脚下建有一片颇为气派的殿宇,主殿便是“任务堂”。此时虽已近傍晚,任务堂前依旧人来人往,大多是些外门弟子,偶尔也能看到穿着内门服饰的身影匆匆而过。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尘土味,以及一种特有的、属于冒险和机遇的躁动气息。

  秦默步入任务堂。大堂宽阔,高悬着数块巨大的白玉板,上面用灵光浮现着密密麻麻的任务信息,分门别类,不断滚动刷新。周围是几十个忙碌的执事弟子,负责登记、核验、发放奖励。

  秦默抬头看向那些白玉板。任务种类繁多:

  “采集类:收集‘十年份清心草’五十株,地点:宗门后山‘迷雾谷’外围,报酬:贡献点三十,下品灵石三块。建议修为:醒脉三层以上,需辨识药材。”

  “猎杀类:剿灭‘黑风岭’肆虐的‘铁爪山魈’(一阶下品妖兽),获取其心核、利爪,报酬:贡献点八十,下品灵石八块。建议修为:醒脉四层以上,需组队。”

  “护卫类:护送‘百草堂’商队前往‘落枫镇’,往返约十日,报酬:贡献点一百二十,下品灵石十块。建议修为:醒脉四层以上,擅长搏杀,需通过考核。”

  “探索类:探查‘黑水泽’东南区域近期异常灵气波动原因,绘制简易地图,报酬:贡献点两百(视探查结果浮动)。建议修为:醒脉五层以上,或擅长隐匿、遁术,极度危险!”

  “杂役类:协助‘炼丹房’处理‘地火’废渣十日,报酬:贡献点五十。无修为要求,需耐高温。”

  ……

  报酬越高,危险越大,对修为和技能的要求也越苛刻。像“黑水泽探索”这种,醒脉五层也只是建议,还标注“极度危险”,显然不是他这种刚突破醒脉四层的弟子能碰的。

  他的目标是既能快速赚取贡献点,又相对安全,最好还能有机会外出,寻找“残灵”资源或增长见识的任务。

  目光在众多任务中扫过,最终,他停留在一条刚刚刷新出来的任务上:

  “调查类:查明‘溪风谷’西南‘老矿坑’近期频繁出现的‘阴魂扰人’事件真相,驱散或清除源头。备注:已有三名醒脉三层杂役弟子探查未归,疑似失踪。该矿坑曾为低阶‘寒铁矿’开采点,已废弃十五年。报酬:贡献点一百五十,下品灵石十五块。另:查明失踪弟子下落,确认死亡或救回,另有额外奖励。建议修为:醒脉四层以上,需具备一定阴邪抗性或驱邪手段。任务时限:十五日。发布者:庶务堂。”

  溪风谷?老矿坑?阴魂扰人?失踪?

  秦默心中一动。矿坑……废弃的矿坑……这让他想起了黑矿山,想起了地底那具琉璃灵骸。这种地方,往往因为死亡、怨气、地脉变迁等原因,容易积聚阴气、煞气,甚至可能孕育出一些邪物。但同时,也可能因为特殊环境,残留着一些特别的“东西”,比如……特殊的“残灵”?

  而且,任务提到了“阴魂”,这或许能验证一下“蚀灵指”对这类无形鬼物的效果。报酬也相当不错,一百五十贡献点,足够他支撑一段时间。

  危险肯定有,三名醒脉三层弟子失踪就是明证。但建议修为是醒脉四层以上,他现在正好符合。而且,他有灵骸气息,冰冷死寂,对阴邪之物或许有天然克制?加上“蚀灵指”的侵蚀特性,乌沉短棍的沉重破邪,以及寒铁鳞片内甲的防护,未必不能一试。

  最重要的是,这个任务需要离开宗门范围,前往溪风谷。这能让他暂时脱离孙老头过近的“观察”,有机会在外界寻找机缘,也能锻炼实战能力。

  思索片刻,秦默下定了决心。就它了。

  他走到对应“调查类”任务的登记柜台前。柜台后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执事,正在整理玉简。

  “师兄,我想接取‘溪风谷老矿坑调查’任务。”秦默递上自己的身份令牌。

  中年执事接过令牌,瞥了一眼,又抬头打量了一下秦默,眉头微皱:“丁亥院,秦默?醒脉四层?你确定要接这个任务?之前可是有三个醒脉三层的弟子栽在里面了,生死不明。这任务有点邪性,建议你最好找两个同伴一起。”

  “多谢师兄提醒,弟子想独自试试。”秦默平静道。找同伴?且不说信不信得过,他的秘密太多,与人同行反而不便。

  中年执事见他坚持,也不再多劝,只是道:“独自接取,风险自负。任务详情和地图在此,你仔细看看。任务时限十五日,从明日算起。逾期未归或未回禀,视为失败。若确认死亡,宗门会按例给予其亲属抚恤。若发现失踪弟子线索或查明真相,需及时回报。这是‘预警符’和‘简易驱邪散’,算是任务附赠,或许有点用。”

  他递给秦默一枚玉简、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一张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符纸,以及一个小纸包。预警符能在遇到致命危险时自动激发,向附近同门和任务堂发出求救信号,但范围有限。驱邪散则是最低等的辟邪药粉,对弱小鬼物有点驱散效果。

  秦默接过,道了声谢,仔细将玉简贴在额头。里面是更详细的任务信息:溪风谷位于玄天宗西南约三百里,老矿坑在谷地西南角,深入地下,结构复杂,阴气很重。近期有附近山民报告夜间听到矿坑内传来凄厉哭声,看到飘忽的白影,有胆大者进去查探,出来后便精神恍惚,大病一场。庶务堂先后派了三批杂役弟子,前两批只是在外围查看,回报说阴气深重,建议封禁。第三批三名醒脉三层弟子深入探查,却一去不回,魂灯未灭,但联系不上,生死不明。

  玉简中还附有三名失踪弟子的简单信息和画像。

  收起玉简和物品,秦默又用贡献玉牌支付了十点贡献点作为“任务押金”——这是为了防止弟子胡乱接取任务浪费资源,完成任务后会返还。

  手续办完,秦默离开任务堂。怀里的玉简、地图和预警符沉甸甸的。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接取宗门任务,也是第一次即将真正离开玄天宗的范围,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

  但他心中并无多少恐惧,反而隐隐有些期待。温室里养不出搏击长空的鹰,一直困在孙老头的阴影和杂役院的方寸之地,他永远无法真正成长。外面的世界,或许更危险,但也蕴含着更多的可能。

  回到丁亥院,秦默开始为明日的出发做准备。他将剩下的十九点贡献点全部花光,在丹药阁又买了一小瓶“止血生肌膏”、两小包“清心散”,以及三粒最普通的、能快速补充体力的“精气丸”。在器物堂,他用最后一点零头,换了几根结实的绳索、一把锋利的小匕首、一个牛皮水袋、以及一大包耐储存的干粮肉脯。

  将寒铁鳞片内甲贴身穿好,外面套上浆洗干净的灰衣。乌沉短棍用粗布缠紧,负在背后。怀里揣着珠子(用暗红色疙瘩包裹)、身份令牌、贡献玉牌(只剩押金凭证)、任务玉简地图、预警符、驱邪散、丹药、以及那几块性质各异的“残灵”碎片。手腕上,戴着那串沉重的黑铁珠。

  一切整理妥当,天色已晚。秦默盘膝坐在铺上,最后调整状态,脑海中反复推演明日路线、可能遇到的危险及应对。

  侯三和王铁柱得知秦默接了外出任务,都有些惊讶和担心。侯三叨叨着让他小心,王铁柱则闷声说了句“秦哥,保重”。

  深夜,秦默正要入睡,忽然,房门被轻轻敲响。

  很轻,很缓,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秦默瞬间睁眼,手握住了枕边的短棍。“谁?”

  门外沉默了一下,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带着嘶哑的声音:“我。”

  是张阿贵!

  秦默心中一凛,起身,轻轻拉开门。门外阴影里,站着佝偻的张阿贵,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眼窝深陷,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混合了草药和腐朽的味道。他警惕地看了看左右,低声道:“进去说。”

  秦默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

  “你要去溪风谷?接那个老矿坑的任务?”张阿贵开门见山,昏黄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秦默。

  秦默心中一沉,张阿贵消息果然灵通。“是。阿贵哥有何指教?”

  “指教?”张阿贵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指教你去送死?那地方邪性得很!不是一般的阴魂作祟!”

  “你知道什么?”秦默目光锐利。

  张阿贵走到秦默铺位边,毫不客气地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扔给秦默。“接着。”

  秦默接过,入手微沉,带着土腥味。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不规则的、暗黄色的骨片,上面刻着一些扭曲的、仿佛小孩涂鸦般的红色纹路,散发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污秽阴冷的气息。

  “这是……”秦默皱眉。

  “老子早年在外头混的时候,从一个盗墓贼手里抢来的‘秽阴骨符’。”张阿贵声音低沉,“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带着浓郁的秽气和死气。但对一些阴魂鬼物,尤其是那种靠阴气、死气、怨气存在的玩意儿,有点……吸引和安抚的作用。你把它带在身上,遇到不干净的东西,或许能暂时让它们把你当成‘同类’,或者分散下注意力。但也可能引来更麻烦的,自己掂量着用。”

  秦默看着手中这污秽的骨符,能感觉到怀里的珠子对这东西传来明显的排斥和警示。这骨符蕴含的,显然不是什么“残灵”,而是更加污浊、负面的能量。

  “为什么给我这个?”秦默看向张阿贵。

  张阿贵避开他的目光,看向黑黢黢的窗外,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那老矿坑……老子很多年前,还没进宗门前,跟人去过一次。不是在溪风谷这边,是另一个方向。那时候不懂事,听说废弃矿坑里有时能捡到前人遗落的矿石或者宝贝……结果,差点把命丢在里面。同去的三个人,只有老子一个人活着爬出来,另外两个……死得不明不白,连尸体都找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那里头,不只有阴魂。还有些别的东西……像是活着的阴影,能吞掉光和声音。这骨符,当年就是从一个死在那附近的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或许有点用。老子留着也没用,给你了。算……抵了你上次在寒冰窟外,没把老子供出去的人情。”

  秦默默然。上次寒冰窟外,张阿贵现身警告,秦默确实没有对任何人提起。没想到张阿贵记着。

  “多谢阿贵哥。”秦默将秽阴骨符用油纸重新包好,小心收起。这东西虽然邪门,但关键时刻或许真能救命。

  “别谢太早。”张阿贵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秦默一眼,昏黄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小子,活着回来。孙瘸子那边……你突破的时候,动静不小,那老东西肯定感应到了。他最近安静得反常,你要小心。这次出去,未必不是个机会……但也是考验。好了,老子走了。”

  说完,他拉开门,佝偻的身影迅速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秦默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中波澜起伏。张阿贵带来的信息和这枚秽阴骨符,让他对溪风谷任务的危险评估再次上调。能让张阿贵这种老江湖讳莫如深、差点栽在里面的地方,绝不简单。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重新坐回铺上,将秽阴骨符和其他物品分开存放。脑海中再次梳理明日的计划和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

  “活着的阴影……吞掉光和声音……”张阿贵的描述,让他心中隐约有了些猜测,但也更加警惕。

  这一夜,秦默睡得并不沉。半梦半醒间,仿佛又看到了黑矿山下那具静坐的琉璃骸骨,看到了废人坡那截灰白臂骨,看到了孙老头浑浊眼中一闪而逝的诡异光芒。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秦默便起身。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侯三和王铁柱,他背好行装,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轻轻推开房门。

  晨雾未散,空气清冷。丁亥院还在沉睡。

  秦默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迈开脚步,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穿过杂役院寂静的房舍,走过雾气笼罩的山道,越过守山弟子简单盘查的山门。

  当他的双脚踏上玄天宗山门外那条蜿蜒向西南的、布满车辙和蹄印的土路时,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笼罩在晨雾与灵气中、若隐若现的仙家山门。

  那里有机缘,有知识,也有吞噬一切的阴影和冰冷的试验。

  而现在,他要去面对另一片未知的黑暗。

  转过身,秦默不再回头。灰布衣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负着的乌沉短棍勾勒出沉默的轮廓。他迈开步伐,沿着土路,向着西南方向,渐行渐远。

  身影很快融入了苍茫的山色与未散的晨雾之中。

  此去,山高水险,前路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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