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姐睁开了眼睛。
那并非寻常意义上的苏醒。更像是一扇通往绝对虚无的门扉,在冰冷的绝境中,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更高维度的、“意志”或“规则”,强行推开。
纯黑。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没有虹膜,甚至没有“眼睛”这个器官应有的、任何生理结构的光泽与纹理。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一切色彩、一切存在概念的、虚空般的、“黑”。
这“黑”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以某种超越视觉感知的、玄奥的韵律,微微“流淌”、“旋转”,如同宇宙诞生之前、那孕育了万物的、“混沌的奇点”,又像是万物终结之后、那归于永恒的、“寂灭的终点”。
当这双纯黑的、“虚空之眸”睁开,看向这个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本源规则与混乱危机的冰室时——
世界,在幽姐的“感知”中,彻底、变了。
不再是视觉、听觉、触觉、灵能感知等常规感官所能构建的、三维的、线性的、有限的“景象”。
而是一幅充满了信息洪流的、立体的、多维的、动态的、“规则图景”。
她“看”到了冰室空间中,那无处不在的、如同幽蓝色、粘稠、缓缓流淌的、“冰之规则”的、“河流”与“脉络”。它们从冰潭中央,那枚散发着璀璨、纯粹、至高无上幽蓝光芒的、“冰魄源晶”中,如同“心脏”泵出的、“血液”,向着整个冰室、甚至冰室之外的冰隙、冰原,不断延伸、扩散,构成了这片区域、“冰冷”与“死寂”的、绝对规则场域。
她“看”到了秦默。不再是那个重伤濒死、气息奄奄的人类轮廓。在她的“虚空之眸”中,秦默的“存在”,被解析成了一团灰扑扑的、缓缓旋转的、混沌的、“光团”。这“光团”的核心,是那枚更加凝实、更加复杂、散发着沉重、内敛、古老、混沌、威严“道韵”的、“混沌道种”。无数细微的、幽蓝、暗金、深灰、灰白的、“规则丝线”,从“道种”中延伸而出,与外界空间中那些幽蓝色的、“冰之规则脉络”,发生着极其微弱、但又异常坚韧、充满“侵蚀”与“同化”意味的、“接触”、“摩擦”、“交换”。而秦默的身体,那些新生的、灰白色的、蕴含“道纹”的血肉骨骼,则像是这团“混沌光团”的、不稳定的、“保护壳”与“延伸触手”,正在极其缓慢地,从外界汲取、转化着能量,修补自身,并与“道种”进行着双向的、“道化”循环。
她还“看”到了小辰。
不,或许,此刻用“小辰”来称呼那个“东西”,已经不再准确。
在她的“虚空之眸”中,那具小小的、覆盖着白色冰晶、僵硬前行的躯体,其内部,呈现出的,是一种…极其诡异、充满了冲突与不协调的、“怪物”般的景象。
核心,是一点极其微弱、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代表着“小辰”原本“灵魂印记”的、淡白色的、“光点”。但这“光点”此刻被一层厚厚的、幽蓝色的、散发着纯粹、冰冷、“剥夺”意志的、“冰封外壳”,死死包裹、禁锢着,仿佛琥珀中的昆虫,动弹不得,意识沉寂。
包裹着“灵魂光点”与“冰封外壳”的,则是一团更加庞大、更加活跃、但也更加…“扭曲”的、灰黑色的、不断蠕动、变幻、散发着混乱、侵蚀、贪婪、恶意意念的、“污秽核心”。这“污秽核心”的形状,隐约能看出之前“污秽沸腾”时,那种疯狂、蠕动的特性,但其“颜色”与“质地”,却明显被周围的、“冰之规则”所“浸染”、“同化”,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死寂”的灰黑色,蠕动也变得缓慢、僵硬,充满了“冰”的质感。
而在“污秽核心”的外围,则是一层更加稀薄、但更加“纯粹”、更加“活跃”的、幽蓝色的、“冰之灵能”。这层灵能,如同“盔甲”与“武器”,被那“污秽核心”中残存的、混乱的“意念”所驱动、操控,形成了小辰此刻所展现的、那种冰冷的、“非人”的、攻击性状态。
更让幽姐心中一沉的是,在那“污秽核心”的最深处,与那点被冰封的“灵魂光点”若即若离的位置,她的“虚空之眸”,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一丝…更加深邃、更加隐晦、更加不祥的、暗红色的、如同“种子”般的、微弱“光斑”。
这“光斑”极其微小,但其散发的、那种纯粹的、“毁灭”、“混乱”、“存在否定”的、高位阶规则的气息,却让幽姐的灵魂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寒与本能的恐惧!
那是…“原初之秽”的、更加“本源”的、“印记”?还是某种…“污染源头”留下的、“坐标”或“后手”?
幽姐无法完全“看清”,也无法完全理解。她的“虚空之眸”虽然能“看”到规则层面的景象,但其“解析”能力,受限于她自身的境界、知识与这双眼睛刚刚“觉醒”的、不稳定性,对那种更高位阶、更隐晦的规则存在,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与令人心悸的“气息”。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
眼前这个“东西”,已经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沉默寡言、偶尔会流露出倔强与恐惧的、人类少年“小辰”了。
它是一个被污染、被冰封、被异化、被某种更高位的、污秽“印记”寄生的、充满了不确定性与致命危险的、“畸变体”。
它的“意识”,属于那被冰封的、混乱的“污秽核心”,以及其深处那丝暗红色的、不祥的“光斑”。它对“冰魄源晶”的渴望,或许源自“污秽核心”对高阶规则力量的、本能的、“吞噬”与“进化”欲望,也可能受到那暗红色“光斑”的、某种“指引”。
而它对秦默“混沌道种”的那种冰冷的、“贪婪”的注视,则可能源于“混沌道种”本身那种“包容”、“熔炼”特性,对“污秽”这种混乱、异质的存在,有着天然的、“吸引力”与“威胁”。
这是一个敌人。
一个必须被清除,或者至少要被控制、隔离的、极度危险的、“不稳定因素”。
尤其,是在这狭小、封闭、还存在着“冰魄源晶”这种恐怖存在的冰室之中。
这些念头,如同冰冷的闪电,在幽姐那因为“虚空之眸”觉醒而变得更加冰冷、理性、近乎“非人”的思维中,瞬间闪过。
而外界,时间的流速,似乎在她这双“虚空之眸”的独特感知下,也变得缓慢了一丝。
她“看”到,小辰(畸变体)掌心那点璀璨、冰冷、充满“剥夺”与“死寂”意志的幽蓝色“冰晶”,已经凝聚到了拳头大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规则层面的、“锋锐”与“冻结”波动。
她“看”到,秦默虽然睁开了眼睛,眼神冰冷而凝重,胸口“混沌道种”加速旋转,右臂爪刃上再次有灰扑扑的混沌之气开始凝聚,但他的“状态”,在她的“规则图景”视野中,却清晰地显示出一种“外强中干”的、不稳定与虚弱。他体内的“混沌之气”消耗巨大,胸口“道种”的运转因为强行中断“悟道”而显得有些“滞涩”,那新生的、“道化”的躯体,也远未修复完成,布满了规则的“裂痕”与能量的“空洞”。
如果让小辰(畸变体)这一击发出,秦默或许能勉强挡下,但必然会伤上加伤,甚至可能引发“混沌道种”的、更严重的、“反噬”。
而一旦战斗彻底爆发,能量剧烈冲突,极有可能再次惊动冰潭中央那枚虽然暂时“沉寂”,但依旧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冰魄源晶”。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阻止。
在她“虚空之眸”睁开的、这仿佛被拉长的、“一瞬间”,幽姐做出了决断。
她没有出声警告,没有尝试沟通(那对现在的“畸变体”无效)。她只是,用那双纯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空之眸”,冷冷地、“看”向了小辰(畸变体)。
不,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了小辰(畸变体)体内,那被幽蓝色“冰封外壳”死死包裹、禁锢的、那点极其微弱、黯淡的、代表着“小辰”原本“灵魂印记”的、淡白色“光点”。
然后,她将自己那刚刚觉醒的、冰冷的、带着“虚空”与“终结”意境的、全新的、灵骸之力,以一种极其精微、极其危险、她自己也从未尝试过的、“意念穿刺”的方式,混合着“虚空之眸”那种能“看”穿规则、触及本质的、奇异的、“洞察”之力,化作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异常坚韧、冰冷的、“黑色细针”,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那层幽蓝色的“冰封外壳”与灰黑色的“污秽核心”的阻隔,精准、迅捷、狠厉地,朝着那点淡白色的、“灵魂光点”,狠狠一刺!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治愈。
而是一种…“唤醒”,或者说,是“刺激”。
用最冰冷、最直接、最痛苦的方式,强行刺激那点被冰封、沉寂的、属于“小辰”的、最后的、“自我意识”!
幽姐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不知道会不会对“小辰”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灵魂造成不可逆的、更严重的伤害,甚至可能加速“灵魂光点”的熄灭。
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不这样做,秦默危险,冰室可能毁灭,他们全都要死。而这样做,或许还有一丝渺茫的、唤醒“小辰”、干扰“畸变体”行动的、可能。
“呃啊——!!!”
一声短促、尖锐、充满了极致痛苦、迷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的、孩童般的、惨叫声,骤然从小辰(畸变体)那覆盖着冰晶的口中,爆发而出!
他那双空洞的、泛着幽蓝“火焰”的眼眸,在幽姐那“黑色意念细针”刺入“灵魂光点”的瞬间,瞳孔(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瞳孔)猛地、剧烈地、收缩!其中燃烧的幽蓝“火焰”,如同被泼了冰水,骤然、混乱地、明灭、摇曳起来!
他掌心那已经凝聚到极限、即将发出的、幽蓝色的、致命的“冰晶”,光芒也随之一阵剧烈闪烁、不稳,其中蕴含的、冰冷的、“剥夺”与“死寂”的规则意志,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与冲突!
他那僵硬前行、准备攻击的身体,也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踉跄了一下,向后退了半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更加混乱、痛苦的、怪响。
“就是现在!”幽姐冰冷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在秦默意识中直接响起,“他的‘意识’出现了混乱!用你的‘混沌之力’,压制他体内的‘污秽’和‘冰’之力!但不要攻击他的‘灵魂核心’!那里…还有一丝‘小辰’的痕迹!”
秦默在幽姐“虚空之眸”睁开、小辰(畸变体)突然抱头惨叫的瞬间,就意识到了机会。他虽看不到幽姐“看”到的规则图景,也无法完全理解幽姐做了什么,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怪物”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混乱的、充满恶意的气息,出现了一瞬间的、剧烈的、“波动”与“破绽”!
听到幽姐的意念传音,他没有丝毫犹豫。强忍着身体的剧痛与虚弱,胸口“混沌道种”疯狂旋转,将体内残存的、近一半的、“混沌之气”,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到右臂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凝聚远程的、锋锐的“爪痕”攻击。
而是…“抓”!
他右臂猛地向前一探,五指张开,覆盖着暗银灰色甲壳、流淌着暗金与深灰纹路的、“混沌之臂”,瞬间跨越数丈距离,无视了空气中弥漫的、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无视了小辰(畸变体)体表那层自动护主的、幽蓝色的、“冰之灵能”护甲,以一种充满“侵蚀”、“同化”、“霸道”意味的、混沌的、“规则层面”的、“穿透”与“抓取”之力,狠狠,扣在了小辰(畸变体)那覆盖着白色冰晶的、脖颈之上!
“嗤嗤嗤——!!!”
剧烈的、冰与混沌、规则与规则的、湮灭、对抗、侵蚀的声音,从秦默五指与小辰脖颈接触的位置,疯狂爆发!
小辰体表的幽蓝色“冰甲”,在接触到秦默“混沌之臂”的瞬间,就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迅速消融、瓦解!秦默五指上缠绕的灰扑扑的混沌之气、暗金色的熔炼之火、深灰色的侵蚀混乱之力,如同跗骨之蛆,顺着接触点,疯狂涌入小辰体内,蛮横地、霸道地,冲击、压制、侵蚀着他体内那灰黑色的、“污秽核心”所操控的、幽蓝色的“冰之灵能”!
“嗬…嗬嗬…”小辰(畸变体)被秦默掐住脖颈,提离地面,四肢徒劳地挣扎、踢打,喉咙里发出更加痛苦、混乱的、嘶嚎。他眼中那幽蓝的“火焰”疯狂闪烁、明灭,其中属于“污秽”的混乱恶意与属于“冰”的冰冷死寂,在“混沌之力”的入侵与压制下,变得更加狂暴、无序,仿佛随时会彻底失控、爆炸!
但秦默的“混沌之力”,其“包容”与“熔炼”的特性,在这种近距离、直接的能量对抗与规则压制中,展现出了惊人的、优势!
“混沌之气”所过之处,小辰体内那些被“污秽核心”操控的、幽蓝色的“冰之灵能”,如同遇到了更高级的、“上位”能量,被迅速分解、同化、吸收,转化成了丝丝缕缕更加“中性”、但也更加“混沌”的、灰色能量,反过来被秦默的“混沌之臂”缓慢吸收,补充着他那急剧消耗的、“混沌之气”!
而“污秽核心”本身,在失去了“冰之灵能”的“盔甲”与“武器”后,暴露在“混沌之力”的直接侵蚀下,也显得异常“脆弱”。其内部的混乱、侵蚀、恶意等负面意念,在“混沌”那更加宏大、更加本质的、“包容一切、熔炼一切”的意志面前,仿佛遇到了克星,被迅速压制、消融、“炼化”!
秦默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那枚“混沌道种”中,代表着“侵蚀/混乱”规则的、深灰色“道痕”,在接触到小辰体内这股同源的、但更加“低级”、更加“混乱”的“污秽”之力时,竟然产生了一种“愉悦”的、“饥饿”的、“吞噬”的本能悸动!仿佛要将这股“污秽”之力彻底“吞”掉,来补全、壮大自身!
“不行!”秦默心中一凛,强行压制住了“混沌道种”那吞噬的“本能”。他记着幽姐的警告,不能攻击、更不能吞噬小辰的“灵魂核心”。而且,他隐约感觉到,小辰体内的“污秽”,似乎与那暗红色的、不祥的“光斑”有关,贸然吞噬,可能会引火烧身,将那种更高位的、“污秽印记”引入自身“道种”,后果不堪设想。
他现在的目标,是压制、控制,而不是吞噬、毁灭。
他用尽全力,将涌入小辰体内的“混沌之力”,集中起来,化作一道灰扑扑的、坚韧的、“枷锁”,狠狠地、“捆缚”在了那团灰黑色的、“污秽核心”之上,将其“封印”、“禁锢”,暂时切断了它对小辰身体的控制,以及对“冰之灵能”的操控。
“呃…呃呃…”小辰(畸变体)的挣扎,迅速减弱。眼中那幽蓝的“火焰”,也渐渐熄灭,重新变回了那种空洞的、泛着幽蓝光泽的、“玻璃珠”般的状态,但其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恶意与戾气,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茫然的、“死寂”。
他体表覆盖的白色冰晶,开始缓慢融化、剥落。那股冰冷的、混乱的、充满恶意的气息,也如同潮水般退去,被秦默的“混沌枷锁”死死压制在体内深处。
秦默缓缓松开了扣住他脖颈的手。小辰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冰面上,再次陷入了昏迷。但这一次的昏迷,与之前那种被冰封、被“污秽”主导的状态不同,更像是一种…“力量”被“封印”、“意识”被“强制沉睡”的、虚弱的、平静的昏迷。
秦默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混沌道种”的旋转变得异常缓慢、滞涩,其内部储存的、“混沌之气”,已几乎消耗殆尽。刚才那一下看似短暂的压制与封印,消耗之大,远超他的预估。尤其是最后凝聚那道“混沌枷锁”,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力量。
“呼…呼…”他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灼烧着肺部。他看向不远处,依旧靠着冰壁,用那双纯黑的、“虚空之眸”静静“注视”着这边的幽姐。
“他…暂时…被压制了。”秦默声音沙哑,传递意念,“但…我体内的…力量…也耗尽了。那道‘枷锁’…并不稳固。他体内的‘东西’…很麻烦。尤其是…深处似乎还有…更危险的…”
“我知道。”幽姐冰冷的意念传来,她的声音,似乎也因为刚才那一下“意念穿刺”和持续使用“虚空之眸”,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空洞。“我‘看’到了。他体内…不止有被冰封的‘污秽’…还有一点…更加不祥的…‘印记’。那东西…层次很高,我的‘眼睛’…也无法完全‘看’清。你的‘混沌之力’能暂时压制表层的‘污秽’和‘冰’之力,但…治标不治本。而且,你的‘枷锁’,恐怕…困不住他太久。一旦他体内的‘冰’之力,或者那点‘印记’,再次被什么‘刺激’到…可能会反噬,甚至引爆。”
秦默心中一沉。果然,和他感觉的一样。
“那…怎么办?”他看向幽姐。此刻的幽姐,给他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熟悉的是那份冰冷与决断,陌生的是那双纯黑的、仿佛能洞悉一切虚妄的、“虚空之眸”,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更加深邃、更加接近“死亡”与“终结”本质的、冰冷的、“道韵”。
幽姐沉默了片刻,纯黑的眼眸,缓缓转动,再次“看”向了冰室中央,那枚悬浮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冰魄源晶”。
“或许…唯一的‘解决’办法,或者‘延缓’的办法…”幽姐的声音,冰冷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就在那里。”
秦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冰魄源晶”,眉头紧皱。
“你想…用‘冰魄源晶’的力量,彻底‘冰封’他?”秦默问道,“但…那东西的‘净化’意志…你也看到了。一旦靠近,或者尝试引动它的力量,很可能会把我们也都…”
“不是引动它的力量攻击。”幽姐打断他,纯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算计的幽光,“而是…利用它。”
“利用?”
“嗯。”幽姐缓缓道,意念中带着一种冰冷的、“猎人”般的、“耐心”,“‘冰魄源晶’是这片区域、甚至是整个‘永冻荒丘’冰之规则的、‘源头’或‘节点’之一。它散发出的、纯粹的本源冰之规则波动,天然就对一切‘非冰’、‘混乱’、‘污秽’的存在,有着极强的‘压制’与‘净化’作用。”
“小辰体内的‘污秽’,已经被你的‘混沌之力’暂时压制、封印。但他体内的‘冰’之力,却并未消失,反而因为身处这冰室,被‘冰魄源晶’的波动持续‘滋养’、‘强化’。这既是‘毒药’,也是…‘解药’。”
“如果我们能想办法,将他…‘放置’在距离‘冰魄源晶’足够近、但又不会引发‘源晶’主动攻击的、某个‘平衡点’上。让‘源晶’散发出的、纯粹的本源冰之规则波动,持续地、缓慢地、‘渗透’、‘冲刷’他的身体和灵魂…”
“那么,在‘源晶’那至高的、冰冷的、‘净化’意志的、‘潜移默化’下,他体内那被冰封的、属于‘小辰’的、‘灵魂光点’,或许能借助这股纯粹的冰之规则,得到一丝‘滋养’与‘保护’,变得更加‘坚韧’,甚至…有一丝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重新‘苏醒’,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而同时,‘源晶’的波动,也能持续‘压制’、‘消磨’他体内那被封印的、‘污秽核心’的力量,以及…‘延缓’、‘冻结’那点暗红色的、不祥‘印记’的、‘活性’与‘侵蚀’速度。”
“这相当于,把他变成了一座…‘活的冰棺’,或者…‘人形的封印容器’。用‘冰魄源晶’的力量,从外部,对他体内那些危险的、混乱的、污秽的东西,进行‘长期的、’慢性的、‘净化’与‘封印’。”
秦默听完,沉默良久。
这个方法,听起来很“疯狂”,很“冒险”,充满了“不确定性”。
“平衡点”在哪里?如何确定?一旦判断失误,过于靠近“源晶”,瞬间就会被“净化”成冰渣。过于远离,又无法达到“持续压制净化”的效果。
“冰魄源晶”会“允许”一个体内蕴含着“污秽”与“混乱”的“东西”,靠近自己,并持续“借用”自己的力量吗?它那冰冷的、纯粹的、至高无上的“意志”,会不会在某天突然“醒来”,直接将小辰连同他们一起“净化”掉?
将小辰变成“活的冰棺”,他还有机会“醒来”吗?这个过程要持续多久?十年?百年?还是永远?
而且,他们自己呢?难道要一直守在这冰室里,守着小辰,守着这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幽姐似乎“看”穿了秦默的沉默,意念平静地传来,“风险很大,成功率未知,代价高昂。但…这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不是立刻杀死他、也不是放任他变成怪物、危害我们的、‘可能’的、处理方式。”
“而且,”幽姐纯黑的眼眸,再次“看”向冰潭中央的“冰魄源晶”,其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数据流”般的幽光闪过,“我的‘眼睛’…似乎能‘看’到,‘冰魄源晶’周围的、冰之规则‘力场’的、‘强弱分布’与‘流动轨迹’。或许…我能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压力’与‘净化’达到微妙平衡的…‘位置’。”
“至于我们…”幽姐顿了顿,纯黑的眼眸转向秦默,那冰冷的、近乎“非人”的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属于“幽姐”的、复杂的情绪,“我们不能留在这里。我们必须离开。尽快。你的状态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更广阔的空间和更多的资源,来让你真正‘掌控’你体内的、那枚‘种子’。”
“而小辰…如果我们能成功将他‘放置’在那个‘平衡点’上,那么,在这冰室中,在‘冰魄源晶’的‘保护’与‘封印’下,他暂时是‘安全’的。比跟着我们,在危机四伏的荒原上颠沛流离,随时可能因为战斗、刺激而‘失控’、‘反噬’…要‘安全’得多。”
“这或许…是对他,也是对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幽姐的声音,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理性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秦默再次沉默了。
他知道,幽姐说的是事实。理性的、冰冷的事实。
带着一个随时可能失控、反噬、甚至引来“冰魄源晶”攻击的、“不稳定因素”,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永冻荒丘上求生,无异于自杀。而将小辰留在这里,虽然同样危险,但至少…给了“小辰”一丝渺茫的、“未来”的可能,也给了他们自己,“现在”的、生存的机会。
只是…
他看向冰面上,昏迷不醒、脸色青白、气息微弱的小辰。那个曾经沉默、倔强、在绝境中依旧用眼神传递着求生欲望的少年…
要将他一个人,留在这冰冷、死寂、充满了未知危险的冰室里,变成一座“活的冰棺”,孤独地承受“净化”与“封印”的痛苦,等待着那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苏醒”的黎明…
秦默的心,仿佛也被这冰室的寒意,冻结了一瞬。
但很快,那冻结的寒意,便被更加冰冷的、名为“现实”与“生存”的、钢铁般的意志,碾碎、覆盖。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幽姐,混沌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
“好。”他声音干涩,但异常坚定,“告诉我…那个‘平衡点’…在哪里。”
幽姐纯黑的眼眸,微微闪烁,似乎“计算”着什么。片刻后,她抬起手,指向冰潭边缘,靠近“冰魄源晶”大约三丈左右,一处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并无区别的、平滑的冰面。
“那里。”她的意念传来,“那里的‘冰之力场’相对‘平缓’,‘净化’意志的‘强度’也似乎有一个…‘低谷’。但依旧足以形成有效的压制。距离‘源晶’本体也有足够‘缓冲’距离,理论上不会引发它的‘主动’攻击。是…目前我能‘看’到的、最合适的…‘位置’。”
秦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默默记下那个位置。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站起,走到昏迷的小辰身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了起来。
小辰的身体,冰冷、僵硬、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秦默抱着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幽姐所指的那个、冰潭边缘的、“平衡点”,走去。
每靠近“冰魄源晶”一步,周围的寒意就更甚一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纯粹的、冰冷的、“净化”意志,也更加强烈一分,如同无形的针,刺穿着他的皮肤、骨髓、乃至灵魂。
但他没有停下。
他走到那个“位置”,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小辰放下,让他平躺在那片平滑的、冰冷的冰面上。
然后,他退后几步,用尽最后一点残余的、微弱的“混沌之力”,在冰面上,以小辰的身体为中心,勾勒出了一个极其简陋、粗糙的、“聚灵”与“稳固”的、混沌符文的、“雏形”。这符文无法提供太多保护,只能起到一丝微弱的、“引导”与“锚定”作用,帮助小辰的身体,更好地“适应”、“承接”来自“冰魄源晶”的、那股纯粹的、冰冷的、“净化”与“封印”之力。
做完这一切,秦默已经彻底力竭,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最后看了一眼冰面上,那个静静躺着、仿佛陷入了永恒沉睡的、小小的身影。
“活下去…”他在心中,无声地说道。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回头,踉跄地走回幽姐身边,靠着冰壁,缓缓滑坐在地,闭上了眼睛,开始不顾一切地、调息、恢复。
幽姐也收回了“注视”着“冰魄源晶”和小辰的、“虚空之眸”,纯黑的眼眸,缓缓闭上,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深深的、疲惫。
冰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冰潭中央的“冰魄源晶”,依旧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冰冷、纯粹、至高无上。
而在那冰潭边缘的、“平衡点”上,小辰的身体,表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更加晶莹、更加厚重、散发着淡淡幽蓝光泽的、“冰棺”…
时间,在这冰冷、残酷、而又充满无奈抉择的、“道别”与“封印”中,无声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