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浮肿惨白的手指,笔直地指向了阴影角落。
指向了秦默真身藏匿之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秦默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太初宫基无声轰鸣,仅存的四成灵力如同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随时准备爆发。灵骸深处传来前所未有的悸动与寒意,与那“过去身”空洞眼眶中的苍白火焰产生着某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共鸣。
被发现得毫无征兆,毫无道理。他布下的幻影还在墙角喘息,气息模拟得惟妙惟肖。“镇冥诀”的敛息术运转到极致,灵骸本能地与环境同化。即便对方是某种感应生灵气息的存在,也不该如此精准、如此迅速地锁定真身。
除非……这东西锁定的,本就不是“气息”或“形体”。
秦默的脑海中闪过“元初之骨”残念的警告,闪过碎片传递的关于“守钥人考验”的破碎信息,闪过那九个凹点环绕门户的图腾……
考验心性本源。
门之影,不可直视。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迅速成型——这东西,或许根本就不是用常规方式“感知”世界的。它锁定的,是他体内与“九峰钥”碎片、与这扇青铜大门、乃至与那被镇压的“门”之间,那种深层次的、源自灵骸本源的“联系”!他布下的幻影没有这种联系,所以被瞬间识破!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思绪转动间,那站在门缝前的“过去身”,动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张与秦默少年时一模一样的、浮肿惨白的脸上,僵硬诡异的笑容依旧挂着。它缓缓放下了指向秦默的手指,然后,极其缓慢地、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向前迈出了一步。
“踏。”
光着的、浮肿的脚掌踩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闷响。灰尘被激起,在墙壁青铜微光的映照下缓缓飘散。
它朝着秦默藏身的阴影角落,走了过来。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缓慢。但那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随着它的靠近,那股自门后涌出的、冰冷死寂中夹杂着悲伤与疯狂的“虚无”气息,愈发浓烈。秦默感到自己周身的温度在急剧下降,呼出的气息都凝结成了白雾。体内的灵力运转开始出现明显的滞涩,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就连神魂,都传来被某种冰冷之物缓慢侵蚀的刺痛。
不能让它近身!这东西太诡异了!
秦默眼中厉色一闪,当机立断!藏在阴影中的左手猛地一弹,扣在指间的“阴煞雷”化作一道乌光,并非射向“过去身”,而是射向了它前方三尺的地面!同时,他身形暴起,不再隐藏,如同猎豹般向着与大门、与“过去身”所在位置的斜侧方——石室另一端的空旷区域急掠而去!他要拉开距离,观察,试探!
“轰!”
阴煞雷落地炸开!没有炽烈的火光,只有一股浓稠的、蕴含着阴秽、衰败、混乱气息的灰黑色烟雾瞬间爆发,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过去身”前方大片区域。这烟雾不仅能干扰视线,更能混淆灵力感知,对神魂也有轻微的侵蚀作用。
秦默在疾掠中回头一瞥。
灰黑色的烟雾缓缓滚动,遮蔽了视线。但下一秒,一道模糊的、惨白的身影,毫不停滞地、直直地穿出了烟雾!它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避或防御的动作,就那么径直走了出来,身上那件残破的白色麻袍纤尘不染,连烟雾都似乎主动避开了它。它空洞的苍白火焰“眼眸”,瞬间再次锁定了正在移动的秦默!
阴煞雷的烟雾,无效!不,是根本没能近它的身,或者说,对它毫无影响!
这东西,对常规的灵力攻击和负面状态,免疫?!
秦默心头更沉,动作却丝毫不停。他已掠至石室另一端,背靠墙壁,右手依旧紧握着“九峰钥”碎片,左手则扣住了那张“小挪移符”。目光死死锁定着继续不疾不徐走来的“过去身”,大脑飞速运转。
物理攻击?看它那浮肿的模样,恐怕也难有成效。灵力攻击?方才阴煞雷无效,其他属性恐怕也灵骸的吞噬之力?对方与自己同源(至少外表和某种内在联系上),吞噬会不会反受其害?碎片的力量?碎片目前表现出的是“钥匙”和“庇护”属性,攻击性未知。
就在他急速思考对策时,“过去身”已走过石室大半距离,离他不足五丈。它再次抬起了那只浮肿的手,这一次,不再是手指,而是整个手掌,对着秦默,缓缓地、虚空一抓。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劲风呼啸。
但秦默却感到周身空间猛地一紧!一股无形无质、却又冰冷刺骨、充满了“剥夺”与“虚无”意韵的力量,骤然降临!这股力量并非作用于他的肉身或灵力,而是直接针对他的“存在”本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要将他从这片时空中“擦去”,将他存在的“概念”强行剥离、归于虚无!
“呃啊——!”
秦默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太初宫基剧烈震颤,108道混沌道纹疯狂闪烁,竭力对抗这股诡异的抹除之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机、灵力、甚至一部分记忆与情感,都在这股力量下开始变得模糊、淡化!皮肤表面,竟然开始浮现出一点点细微的、如同褪色水墨画般的苍白斑点!
这是“归墟”?!但与他的“万物归墟”天赋不同,这不是瓦解物质结构,而是更本质、更恐怖的抹消存在概念?!
“镇!”
生死关头,秦默再也顾不得其他,怒吼一声,将“镇冥诀”催动到极致!体内残存的“镇冥之力”混合着太初宫基的混沌灵力轰然爆发,同时,他右手中的“九峰钥”碎片,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面临的恐怖危机,九彩光晕猛地一涨!
一层薄薄的、由混沌灰芒与九彩光晕交织而成的光罩,骤然浮现在秦默身体表面。
“嗤——!”
那股无形的抹除之力与光罩接触,发出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剧烈声响。光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混沌灰芒与九彩光晕疯狂流转、消耗,勉强抵挡着那股力量的侵蚀。秦默感到自己注入碎片的灵力和自身“镇冥之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光罩仅仅支撑了两息,便开始出现裂痕!
好可怕的“抹除”之力!连碎片与“镇冥之力”的联合防御都只能勉强抵挡片刻!
不能硬抗!必须打断它,或者……避开这股力量的直接锁定!
秦默眼神一狠,在光罩即将破碎的前一瞬,左手猛地捏碎了那张“小挪移符”!
“嗡!”
他身周的空间泛起一阵剧烈的水波状涟漪,他的身形瞬间变得模糊、扭曲。这残符的效果有限,无法实现真正的远距离传送,但制造短距离、小幅度的空间错位和干扰,正是此刻所需!
下一个刹那,秦默的身影在原来位置左侧一丈外,略显踉跄地闪现而出。脸色更加苍白,气息又萎靡了一分,但总算脱离了那无形抹除之力的直接锁定。
而那只“过去身”虚空抓握的手,也在秦默消失的瞬间,五指缓缓合拢。它似乎微微偏了偏“头”,空洞的苍白火焰“看”向秦默新出现的位置,那只合拢的手,又缓缓地、再次抬了起来,对准了秦默。
还要来?!
秦默心中警兆狂鸣。一张“小挪移符”只能救急一时,他剩下的符箓不多了,而且这种被动闪避,根本无法解决根本问题。这东西的攻击诡异而致命,必须找到应对之法,或者……找到它的弱点!
它的弱点……门!那扇青铜大门!
秦默的目光猛地投向那扇依旧开启一尺、透出苍白强光的青铜大门。这东西是从门后出来的!它的存在,它的力量,或许与那扇门,与门后的空间息息相关!如果能影响那扇门,或许就能影响它!
可如何影响?碎片嵌在左侧凹槽,门已开启。右侧的图腾……
他看向手中光芒略显黯淡的“九峰钥”碎片。碎片与大门,尤其是右侧图腾有强烈共鸣。方才他激发碎片力量防御时,右侧图腾似乎也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赌一把!
就在“过去“
那根浮肿惨白的手指,缓慢地、却又无比精准地,越过墙角那粗糙的幻影,直直指向了秦默真身藏匿的阴影角落。
被发现了!
秦默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血液倒流般的冰冷感席卷全身。他藏匿的手段虽不完美,但融合了“镇冥诀”的敛息、灵骸与环境微弱的同化,以及幻影的误导,即便寻常铭道境修士,仓促间也未必能瞬间勘破。眼前这诡异的“过去身”,空洞眼眶中那两点苍白的火焰只是微微跳动,便仿佛洞悉了一切伪装,看穿了物质与灵气的遮蔽,直接“映照”出了他本体的存在。
它与自己,存在着某种超越常规感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联系。
“过去身”那张浮肿的脸上,僵硬诡异的笑容依旧保持着,咧开的干裂嘴唇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一股冰冷、空洞、直透神魂的意念波动,却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了秦默的识海:
“看见你了。”
“回来!”
“融合!”
每一个意念碎片都带着强烈的侵蚀性,充满了对“生”的贪婪,对“存在”的渴望,以及一种要将秦默拖入同样苍白、空洞、虚无境地的执念。这意念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基于某种扭曲规则的“召唤”。
秦默闷哼一声,识海剧震,刚刚稳固的神魂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毫不迟疑,左手扣住的那枚“阴煞雷”瞬间激发,朝着“过去身”的脚下猛力掷出!并非指望这低阶法器能伤到这诡异存在,只为制造混乱,干扰其锁定。
同时,他右手一直紧握的“九峰钥”碎片光芒暴涨!这一次,他不再吝啬灵力,将恢复的四成灵力中,近半疯狂灌入碎片!碎片迸发出刺目的九彩光华,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凝实的光束,射向依旧镶嵌在青铜大门左侧凹槽内的碎片本体!
“共鸣!镇封!”
秦默心中怒吼,意图催动碎片与大门图腾的深层联系,引动这扇神秘青铜门的某种力量,哪怕只是暂时干扰或隔绝这“过去身”!
“砰!”
阴煞雷在“过去身”脚边炸开,浓浊的阴秽煞气混合着爆裂的灵力碎片四散飞溅,将那片区域笼罩。然而,那“过去身”只是微微低头,空洞的“目光”扫过爆炸的烟尘,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微风。它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体表那惨白的浮肿皮肤在阴煞之气掠过时,没有丝毫变化,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未产生。阴秽煞气,对它无效。
与此同时,九彩光束击中了凹槽内的碎片。整个青铜大门猛地一震,右侧九个凹点环绕的门户图腾光芒大盛,一股浩瀚、古老、威严的镇压之意弥漫开来,如同沉眠的巨兽被轻微触怒。这股威压,让秦默自己都感到窒息,灵骸悸动。
然而,站在门前的“过去身”,仅仅是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泛起一层涟漪。它缓缓转过头,用那空洞的苍白“眼眸”,看了一眼光芒炽盛的青铜大门图腾,又缓缓转回来,再次“盯”住了秦默。
大门的力量,竟也只能让它微微动摇,无法将其驱逐或镇压?或者说,这“过去身”的存在形式,与这青铜大门的力量,并非简单的克制关系?
秦默的心沉入谷底。阴煞雷无效,大门镇压效果微弱,这鬼东西几乎不受常规手段影响!而它那缓慢却坚定的靠近,以及不断侵蚀识海的冰冷意念,正在迅速消耗他本就不多的心神与灵力。
不能被动等死!必须找到它的弱点,或者……找出逃离此地的方法!
秦默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这“过去身”与己同源,意念侵蚀直指神魂,物理和常规灵力攻击近乎免疫,它像是一个从自己“过去”概念中剥离出的、承载了特定时期(矿奴时期)绝望、虚弱、死寂等负面状态的“影子”或“印记”,在此地特殊环境下(青铜大门、碎片共鸣、黑塔第四层)被具现化。对付它,或许不能依靠外力,而要针对其“本质”!
他想起了“万物归墟”。这天赋可分解物质灵力结构,归于虚无。这“过去身”虽诡异,但其存在必然依赖于某种特殊的灵力或概念结构。能否用“归墟”之力,尝试分解它与“过去”这个概念,或者与当前环境的某种联系?
风险极大!“万物归墟”消耗恐怖,且对自身心神反噬强烈。若目标位格太高或结构太诡异,很可能分解不成,反遭其力量逆冲,甚至加速自身与这“过去身”的某种融合。但此刻,已别无他法!
就在秦默眼中厉色一闪,准备孤注一掷,催动太初宫基与灵骸,激发“万物归墟”时——
那“过去身”动了。
它没有再向前走,而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那只指着秦默的、浮肿惨白的手。然后,五指缓缓收拢,仿佛虚握住了什么。
秦默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体内某种无形的东西被攫住了。
下一瞬,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经脉中缓缓运转的灵力,流动速度骤然减缓,变得晦涩迟滞!不是被压制,而是仿佛……失去了部分“活性”与“掌控力”,如同蒙上了一层苍白冰冷的灰尘。与此同时,一股虚弱、无力、仿佛回到当年矿洞中饥寒交迫、随时可能倒毙的绝望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滋生,迅速蔓延向神魂!
它在抽取、或者说“映照”并强化我体内属于“过去”的虚弱与绝望?秦默瞬间明悟,寒意彻骨。这鬼东西的攻击方式,根本不是直接的灵力碰撞,而是直接作用在概念、心绪、乃至存在状态上!它要将自己重新拖回那个最弱小、最绝望的“过去”状态!
“休想!”秦默咬牙低吼,识海中不朽骨残存的温润之力爆发,强行驱散那绝望心绪的侵蚀。同时,他不再犹豫,眼中混沌之色弥漫,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那“过去身”虚握的手掌,凌空一点!
“万物归墟!”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秦默指尖前方,空间微微扭曲、黯淡,仿佛那里的光线与灵气都被无形的力量悄然抹去,留下一道淡灰色的、笔直的痕迹,瞬息间延伸至“过去身”的手掌。
“嗤……”
一声轻微到极致的、仿佛水汽蒸发的声响。“过去身”那虚握的、浮肿的手掌,与灰色痕迹接触的部位,骤然变得“模糊”了一瞬!并非受伤破损,而是其存在本身,仿佛被橡皮擦轻轻擦过一下,轮廓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与淡化。它掌心那种攫取秦默“虚弱”概念的无形联系,也随之微微一颤,几乎中断。
有效!但效果……微乎其微!而且消耗远超预期!秦默只觉眼前一黑,太初宫基光芒骤黯,108道混沌道纹疯狂闪烁,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体内本就只剩两三成的灵力瞬间被抽走近半!神魂更是如同被重锤砸中,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这“过去身”的“存在结构”,稳固得可怕!“万物归墟”似乎能影响到它,但想将其彻底“归墟”,所需的力量恐怕百倍、千倍于此刻!自己根本负担不起!
“过去。”“过去身”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能触及它本源的攻击所影响,收拢的手掌松开了些,空洞的意念传递出一丝疑惑,随即变成了更加冰冷的“注视”。它那模糊了一瞬的手掌,正在以缓慢的速度重新变得“清晰”,仿佛周围有无形的力量在补充、修复它的“存在”。
必须打断这个过程!趁它被“归墟”之力影响,联系中断的刹那!
秦默强忍眩晕与虚弱,右手闪电般再次扣住一张“小挪移符”(残),灵力激发,狠狠拍在自己胸口!同时,他左手一扬,将身上最后两枚“阴煞雷”以及几张低阶的“烈焰符”、“冰针符”一股脑全部激发,朝着“过去身”和它身后的青铜大门门缝胡乱砸去!不求伤敌,只求制造最大范围的灵力混乱与干扰!
“嗡!”
小挪移符的空间之力笼罩秦默,他感到身体一轻,四周景象开始扭曲。但这一次挪移,距离极短,方向也完全随机,符箓品质又低,根本无法脱离这间石室,只是将他从大门左侧阴影,随机传送到了石室另一侧的角落,距离那“过去身”和青铜大门更远了一些。
几乎在他身形消失的同一时刻,乱七八糟的符箓攻击在“过去身”身前和青铜大门上炸开。低阶法术的灵光混合着阴煞之气,将那片区域映照得光怪陆离,灵气紊乱不堪。
“过去身”静静地站在爆炸的余波中,任凭那些低阶法术的光芒穿透它浮肿的身体,如同穿过幻影,没留下任何痕迹。唯有阴煞之气和紊乱的灵力流,让它身周的空气微微扭曲,它那正在“恢复清晰”的手掌,似乎又停滞了一瞬。
它的注意力,似乎被这毫无威胁却足够“吵闹”的干扰,稍稍分散了一些。空洞的苍白火焰,扫过爆炸的区域,又缓缓转向秦默新出现的位置。
秦默半跪在新的角落,脸色惨白如纸,口鼻间再次溢出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两次强行催动力量,尤其是“万物归墟”,让他伤上加伤,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手中的“小挪移符”已化为灰烬,其他攻击符箓也消耗一空。他只剩怀中那点疗伤丹药、所剩无几的灵石,以及……紧紧握在右手,光芒也已黯淡大半的“九峰钥”碎片。
碎片依旧传来温热的触感,以及与青铜大门的微弱共鸣。但此刻,这共鸣带给他的不是希望,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这扇门,将他引来,又放出这诡异的“过去身”……到底意欲何为?考验?若是考验,为何如此凶险,近乎绝杀?若不是……
他看向那“过去身”。它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扑上来将他“融合”,只是静静地、用那种空洞冰冷的“目光”锁定着他,缓慢地、一步一步地,开始朝他新的位置走来。每一步踏在积尘的地面上,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惨白的脚印,散发着淡淡的腐朽与绝望的气息。
它在逼近,也在施压。用这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摧垮猎物的心防,放大其内心的恐惧与虚弱。
秦默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退无可退。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属于自己的“过去”梦魇,感受着体内不断滋生的冰冷与虚弱,以及灵骸深处传来的、与碎片、与大门图腾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共鸣……
绝境。
但就在这极致的压迫与绝望中,秦默的眼神,却反而一点点沉淀下来,褪去了惊惶,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明。
他忽然想起“元初之骨”残念的话:“守钥人考验心性本源。”
“过则生,败则亡。”
“门之影,不可直视”
考验心性本源,不可直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缓缓逼近的“过去身”,又瞥向它身后,那扇开启一尺、流淌着苍白光芒的青铜大门。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这“过去身”,是否就是“门之影”的一种?或者说,是与“门”相关的某种力量,映照出了我内心的“过去”之影?它攻击的是心绪,是存在状态,其力量源于“门”后,也源于……我自身对“过去”的执念与恐惧?
“万物归墟”能轻微影响它,说明它的“存在”并非无懈可击,只是我的力量远远不足。但如果我不再试图用蛮力对抗、分解它,而是“接纳”它的一部分力量,然后引导、转化,或者利用这扇“门”和“钥匙”的特性呢?
他想起了碎片嵌入凹槽后,大门图腾的光芒,以及那弥漫开的镇压之意。那力量,对这“过去身”有微弱影响。碎片是“钥匙”,能与门共鸣,或许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门”后流淌出的力量性质?
赌上一切!包括这残存的心神与可能被污染的“本源”!
秦默不再试图压制内心不断被勾起的虚弱与绝望,反而主动将心神沉入那份感觉,去回忆矿洞中的黑暗、冰冷、饥饿、无望同时,他全力运转“镇冥诀”,不是为了对抗,而是为了“铭记”与“承载”!
他将这被主动勾起的、浓郁的“过去”负面心绪,如同柴薪,投入了脊骨深处那黯淡的灵骸之中!同时,将右手掌心仅存的所有灵力,连同那枚“九峰钥”碎片,一起狠狠按向自己的胸口——那正对着灵骸的位置!
“以我心绪为引,以我灵骸为炉,以‘钥’为桥——”
“既然你要‘过去’,我便给你‘过去’!”
“看是你融合我,还是我……借你之力,叩问此门!”
“嗡——!!!”
“九峰钥”碎片爆发出最后的光华,九彩光晕顺着秦默的手掌,疯狂涌入他的胸膛,冲向灵骸!灵骸如同被点燃的火山,幽蓝光芒混合着九彩,骤然喷发!那被主动引入的、浓郁的“过去”负面心绪,在灵骸内部与碎片之光、混沌道纹疯狂碰撞、交织、燃烧!
难以形容的剧痛席卷了秦默的每一寸灵魂,仿佛整个人在被从内部撕裂、焚烧、重组。他的七窍同时渗出血丝,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皮肤下隐隐有混乱的光影流转。
而就在这时,那已走到他身前三丈处的“过去身”,猛地停下了脚步!它空洞的苍白火焰剧烈跳动,首次流露出类似“惊愕”与“贪婪”的混乱意念。它感觉到,眼前这个“猎物”体内,正爆发出一种与它同源,却更加复杂、混乱,并且与那扇“门”紧密相连的波动!那波动,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过来融合。”它猛地加快了速度,浮肿的手掌直接抓向秦默的头颅!
秦默猛地抬起头,双眼之中,左眼混沌灰蒙,右眼竟隐隐有苍白的火焰虚影跳动,与那“过去身”眼中的火焰极其相似,却多了一丝挣扎的清明与疯狂。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不闪不避,反而将按在胸口的、握着碎片的手,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抓来的浮肿手掌,狠狠对撞而去!
掌心的碎片,光华炽烈到极点!
“砰!”
没有实体的碰撞声。秦默的手掌与“过去身”的手掌,在接触的刹那,仿佛两道虚幻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