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窟位于外门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裂谷底部。裂谷终年弥漫着灰白色的寒雾,两侧崖壁上凝结着厚厚的、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玄冰,阳光难以透入,使得谷底光线昏暗,气温低得呵气成冰。谷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刻着“寒冰禁地,慎入”几个字,字迹都被冰霜覆盖,显得模糊不清。
秦默按照昨日打听的路径,穿过一片挂满冰棱的枯木林,来到裂谷入口。谷口有一间简陋的石屋,一个穿着厚厚皮袄、满脸冻疮的老修士蜷缩在屋内火盆旁,抱着个酒葫芦打盹。听到脚步声,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瞥了秦默一眼,懒洋洋地伸出三根手指。
“地火院值守,寒冰窟租用,一天五贡献点,最低一天起租。要哪一间?自己看牌子。”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些编号和简单的标注:“甲字窟(寒气最烈,慎入)”、“乙字窟”、“丙字窟(寒气平稳)”、“丁字窟(破损,慎入)”等等,后面还跟着“已租”或“空闲”的字样。
秦默看了一眼。甲字窟标注“已租”,乙字窟、丙字窟空闲,丁字窟破损。他想了想,问道:“师兄,乙字窟和丙字窟,寒气有何具体区别?”
老修士灌了口酒,咂咂嘴:“乙字窟靠近核心寒脉,寒气更精纯些,但也更霸道,对经脉冲击大,一般只有修炼特定冰属性功法或者需要借助寒气淬体的弟子才选。丙字窟寒气平稳温和,适合闭关静修,稳固境界。看你修为,醒脉中期?建议丙字窟。”
“多谢师兄,我要乙字窟,租一天。”秦默做出了决定。他需要更精纯、更霸道的寒气环境,来尝试压制和引导自身那冰冷死寂的“残灵之气”,同时也想看看,这种环境是否对他有特殊助益。
老修士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劝,拿出一个登记簿:“名字,身份令牌,贡献点。”
秦默报上名字,递过身份令牌和贡献玉牌。老修士在登记簿上记录,然后用一块特制的令牌在秦默的贡献玉牌上一点,玉牌背面的数字从“三十四”跳到了“二十九”。接着,他又递给秦默一块巴掌大小、触手冰凉的黑色铁牌,上面刻着一个“乙”字。
“乙字窟,进去右手边第三个洞口。铁牌是临时禁制令牌,贴在洞口冰壁上即可进入。明日此时之前出来,过时不候,超时扣费。里面只有寒玉台一张,无他物。修炼小心,莫要强撑,寒气入髓,神仙难救。”老修士例行公事地交代完,又缩回火盆旁,抱着酒葫芦不再理会。
秦默道了声谢,握着冰冷的铁牌,转身走入裂谷。
一入谷中,温度骤降。即使以秦默如今醒脉中期的体魄,又有灵骸气息护体,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如同刀割,但随即被体内流转的冰冷气息中和,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舒畅感。四周的寒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缓缓流动,遮蔽视线,只能看清脚下一条被前人踩出的、结着薄冰的小径。
循着小径前行数十丈,右侧崖壁上出现一个个被人工开凿出的、约莫一人高的洞口,洞口覆盖着厚厚的、仿佛天然生成的冰帘。每个洞口旁,都刻着对应的字号。
找到“乙”字洞口,秦默将黑色铁牌贴在旁边一处微微凹陷的冰壁上。铁牌上的“乙”字亮起微光,面前的冰帘无声无息地向两边滑开,露出一个幽深的通道,一股比外界更加精纯、更加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呜咽。
秦默深吸一口这精纯的寒气,感觉精神都为之一振。他迈步走入,身后的冰帘随即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声音和光线隔绝。
通道不长,约三丈,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窟。石窟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两丈,高约一丈,四壁和穹顶都覆盖着晶莹剔透、不知多厚的玄冰,散发着幽幽的蓝白色寒光,将整个石窟映照得一片朦胧。石窟中央,有一张天然形成的、光滑如镜的寒玉台,大小刚好能容一人盘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空气冰冷得仿佛凝固,呼吸间都能看到冰晶凝结。这里的寒气,不仅作用于肉体,更仿佛能穿透衣物,直接渗透进骨髓和灵魂。
好地方!秦默暗赞一声。此地寒气之精纯凛冽,远超外界,而且极度安静,有禁制隔绝,正是修炼《灵骸葬天经》伪篇中那些危险法门的理想场所。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遍石窟。确认没有隐藏的窥探法阵或异常后,他才走到寒玉台前。伸手触摸,玉台冰凉刺骨,但坐上去后,却发现这寒意并非一味地破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够镇定心神、涤荡杂质的功效。
他盘膝坐好,将乌沉短棍放在身侧容易拿到的地方。然后,从怀里取出那粒“血精丸”,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服用。又取出“清心散”,倒出少许在掌心,凑近鼻端,轻轻一吸。一股淡淡的、带着草药清香的凉意直冲脑海,让他因为寒冷和紧张而略显焦躁的心神瞬间平静了许多,思维也更加清晰。
“先尝试‘蚀灵指’。”秦默定下计划。相比凶险未知的“九窍噬灵”,这门攻击性的小术相对具体,也更容易验证和掌控。
他闭上眼,回忆玉简中关于“蚀灵指”的记载。法门核心在于将一股相对凝练的“残灵之气”,按照特定路径压缩、束缚于右手食指,在指尖形成一个极度凝练、带着强烈侵蚀性的“气点”,触物即发。
他首先尝试调动丹田内那缕拇指粗细、冰冷凝练的气息。心念动处,气息顺从地流淌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大约十分之一的气息分离出来,引导着,沿着手臂几条特定的、相对宽阔坚韧的经脉,缓缓流向右手食指。
过程起初很顺利。但当这股冰冷的气息涌入食指那相对纤细的经脉时,顿时传来强烈的胀痛感,仿佛要将指骨撑裂。秦默咬牙坚持,按照法门记载,开始用意念压缩、束缚这股气息,试图将其凝聚在指尖。
然而,他的“残灵之气”性质太过冰冷死寂,也太过“活跃”,极难约束。就像试图用手握住一团极度寒冷、又滑不留手的寒冰,稍一用力,就感觉气息要散开,或者反过来侵蚀自身的经脉。
尝试了数次,不是气息提前溃散,就是压缩得不够凝练,指尖只能形成一团模糊的、不断波动的冰冷气团,毫无威力可言,反而让食指经脉传来阵阵刺痛和麻痹。
不行,方法不对,或者自己对气息的操控力还远远不够。
秦默没有气馁,停止尝试,让食指经脉休息。他开始思考问题所在。《灵骸葬天经》伪篇中提到,“残灵之气”暴烈难驯,需以“神”御之,以“意”束之。这个“神”和“意”,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意念集中,更包含某种独特的观想法门,或者需要对“残灵”的本质有更深的理解。
他暂时放下“蚀灵指”,将注意力转向“九窍噬灵”。
按照伪篇的臆测,人体有九个与灵骸共鸣的隐秘窍穴,开辟后能形成吞噬核心。其中眉心祖窍、胸口膻中、下腹丹田位置相对明确。
他决定先从相对“熟悉”的丹田开始尝试。毕竟丹田本就是气息汇聚之所,与灵骸(位于脊骨)距离也近。
他沉下心神,内视丹田。那缕冰冷的气息缓缓盘绕。他尝试着,不再将其视为无主的气息,而是想象它是自身灵骸延伸出的“触须”,是“吞噬”的器官。同时,他开始观想玉简中记载的那个扭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符文。
意识沉入丹田深处,配合着观想。起初毫无异样。但当他持续观想,并将自身意识与那缕冰冷气息尝试“共鸣”时,异变突生!
丹田中心,那缓缓盘绕的气息漩涡,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加速旋转!一股比平时强烈数倍的吸力,从丹田内部迸发出来!不是吸收外界的灵气,而是……在疯狂地抽取、吞噬秦默自身的气血精元!
“噗!”秦默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逆血冲到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他只感觉丹田仿佛变成一个无底黑洞,全身的精气神都在疯狂地向其中坍缩,强烈的虚弱和空虚感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不好!灵噬反伤!
秦默心中骇然,立刻强行中断观想,切断了意识与丹田气息的共鸣。丹田内那暴走的吸力缓缓平息,但那种被掏空般的虚弱感依旧存在,甚至经脉都传来隐隐的刺痛。
他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针扎般的痛楚,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后背已被冷汗湿透,瞬间又在极度低温下凝结成冰碴。
太凶险了!这“九窍噬灵”的法门,简直是在玩火自焚!没有正确的引导和足够强大的控制力,贸然尝试共鸣,差点直接把自己吸干!
他不敢再轻易尝试冲击窍穴。看来,这伪篇中的法门,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和深奥,绝不是照猫画虎就能练成的。需要更多的积累,更强的控制力,或许还需要……外物的辅助?
他想起了那粒“血精丸”。此物大补气血,强健体魄,或许能弥补刚才的消耗,甚至为冲击窍穴提供额外的“燃料”?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虚弱感稍缓,秦默拿出了那粒暗红色的血精丸。丹药入手温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药香。他不再犹豫,将其放入口中。
血精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炽热如岩浆的洪流,轰然冲入咽喉,散向四肢百骸!这股热流狂暴无比,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传来剧烈的胀痛和灼热感,与体内原本的冰冷死寂气息产生剧烈冲突!
“呃啊!”秦默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皮肤表面瞬间变得通红,热气蒸腾,竟然将身下寒玉台都烘烤得冒出丝丝白气。冰火两重天的煎熬,让他几乎晕厥。
他拼命稳住心神,全力运转丹田那缕冰冷气息,试图引导、中和这股狂暴的热流。然而,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激烈交锋,经脉成了战场,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经脉即将被这两股力量撑爆时,脊骨处的灵骸,似乎感应到了体内的混乱,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丝比平时更加精纯、更加接近本源“虚无”的冰冷气息,从灵骸中渗出,并非汇入丹田,而是如同最高明的调解者,瞬间流遍全身。这股气息所过之处,那狂暴炽热的血精丸药力,仿佛遇到了克星,迅速被“冷却”、“安抚”,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变得温顺了许多,开始缓慢而有效地融入他的血肉、筋骨之中。而秦默自身的冰冷气息,也在这股更高级的气息调和下,与药力不再激烈对抗,反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开始共同滋养、修复受损的经脉,强化着体魄。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酸痒,又带着无比舒畅的感觉。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破损的房屋被重新加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肉变得更加紧密,骨骼更加坚硬,经脉在破损后修复,似乎也拓宽、坚韧了一丝。刚才尝试“九窍噬灵”导致的虚弱感,也被这股磅礴的气血之力迅速填补,甚至犹有过之。
这血精丸,果然有效!而且,灵骸似乎能在关键时刻,调和、驾驭这种外来的、性质冲突的能量!
秦默心中大喜。他忍住立刻起身活动、感受力量增长的冲动,而是继续盘坐,引导着体内平和下来的两股能量,缓缓运转,彻底吸收药力。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一个时辰。当最后一丝药力被吸收,秦默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握了握拳,感觉力量比之前至少增加了两成!而且身体更加结实,充满了活力。之前冲击“九窍”和尝试“蚀灵指”带来的细微损伤,也早已痊愈。
不仅如此,他内视己身,发现丹田里那缕冰冷气息,似乎也壮大、凝练了一丝,颜色更深沉,运转起来更加圆融如意。经脉中那些沉积的杂质,似乎也被刚才那冰火交加、又经灵骸调和的过程,冲刷掉了一小部分,滞涩感减轻了些许。
意外之喜!
秦默精神大振。血精丸配合灵骸,不仅能强化体魄,似乎对修炼“残灵之气”也有辅助之效!虽然过程痛苦了些,但完全值得。
他看向那瓶“淬骨膏”和剩下的“清心散”。或许,可以尝试在修炼“蚀灵指”或冲击窍穴时,配合使用?
不过,他暂时不打算再尝试危险的“九窍噬灵”。刚才的教训足够了。他决定将重点放在相对“安全”的“蚀灵指”上。
休息片刻,待状态恢复巅峰,秦默再次尝试“蚀灵指”。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压缩气息,而是先吞服了一点点“清心散”,让心神进入一种极度清明、专注的状态。然后,他回忆着刚才灵骸气息调和血精丸药力时的那种“掌控”与“调和”的感觉。
他将一缕气息缓缓引向食指,不再强行“压缩”和“束缚”,而是尝试着“引导”和“塑形”。他想象这缕气息是自己手臂的延伸,是灵骸探出的“触须”,它本身就带有“吞噬”和“侵蚀”的特性。他需要做的,不是强行改变它,而是将它的这种特性,在指尖“聚焦”。
心念变化,效果截然不同。
那缕冰冷的气息流淌到指尖,这一次,没有过度的胀痛和排斥。在秦默高度专注的意念引导下,它开始自发地、缓慢地向指尖一点汇聚、凝缩,仿佛水滴汇聚成冰锥。渐渐地,秦默的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光芒,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被这一点光芒影响,变得有些扭曲、迟滞。
就是现在!
秦默心中低喝,食指猛地向前点出,目标是不远处冰壁上垂下的一根尺许长的冰棱。
指尖那点灰白光芒一闪而逝。
“嗤——”
一声轻微如热刀切牛油般的声音响起。
秦默的食指并未真正触及冰棱,在距离冰棱还有三寸时,那点灰白光芒便已离体而出,一闪而没入冰棱之中。
下一刻,那根晶莹剔透的冰棱,以被击中的一点为中心,瞬间蔓延开一片不正常的灰白色,仿佛失去了所有光泽和生机,然后“咔嚓”一声,碎裂成数十块,掉落在地,摔得粉碎。碎裂的冰块内部,也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泽,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侵蚀、朽坏。
成功了!“蚀灵指”,虽然威力还很微弱,射程极短,但确确实实练成了!而且,附带强烈的侵蚀效果!
秦默看着自己微微有些麻痹、泛着淡淡灰色的食指,心中充满喜悦。虽然指尖经脉依旧有些不适,残留着冰冷的侵蚀感,但比之前尝试时好了太多。这证明他的思路是对的——以“神”御之,以“意”导之,顺应“残灵之气”本身的特性,而非强行扭曲。
他反复练习了数次,直到感觉食指经脉传来清晰的刺痛,精神力也消耗大半,才停了下来。每一次施展,对心神和经脉都是不小的负担,以他现在的修为,连续施展五六次便是极限。而且威力、射程都很有限,大约只能威胁到三步之内的目标,且对灵力(或同性质能量)护体的效果未知。但无论如何,这成了他除短棍“崩劲”外的又一记杀手锏,且更加隐蔽、诡异。
接下来,他又尝试了“阴魄罩”。这门防御术法难度更高,需要将残灵之气均匀散布体表,形成一层极薄但坚韧的防护层。秦默尝试了数次,最多只能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冰凉的“膜”,强度聊胜于无,而且极度消耗心神,维持不过三息便自行溃散。看来短期内难以用于实战,只能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或者继续钻研提升。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飞速流逝。秦默时而练习“蚀灵指”,时而运转气息,吸收寒冰窟中精纯的寒气(他尝试了一下,发现此地的寒气虽然精纯,但并非“残灵之气”,只能被灵骸气息同化极少量,大部分无法吸收,但可以用来淬炼、凝练自身的气息),时而服用少许“淬骨膏”涂抹手臂、双腿,配合寒气打熬筋骨。
“淬骨膏”涂抹之处,先是一阵火辣辣的灼热,随即被寒气一激,又变得冰冷刺骨,冰火交替,痛苦异常,但过后却能感觉到皮肉骨骼更加紧实。配合血精丸残余的药力,炼体效果显著。
不知不觉,一天时间即将过去。
秦默从深度入定中醒来,估算了一下时间,距离租期结束不远了。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修为稳中有进,距离醒脉四层似乎更近了一步。“蚀灵指”初步掌握,“阴魄罩”勉强入门,身体强度明显提升。收获颇丰。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体内充盈的力量感和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让他对即将可能面对的风波,多了几分底气。
将剩余的东西收好,秦默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冰冷的石窟,转身走向出口。
贴在冰壁上的黑色铁牌光芒一闪,冰帘滑开。秦默走出寒冰窟,重新回到裂谷之中。外界的寒气依旧凛冽,但比之窟内,却显得“温和”了许多。
谷口石屋内,那老修士依旧在打盹,听到动静,抬了抬眼皮,见是秦默出来,又耷拉下去,嘟囔了一句:“到点了出来,还算守时。”
秦默微微颔首,将黑色铁牌放在石屋窗台上,便径直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丁亥院,而是先绕道去了一趟废器阁。他想看看孙老头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顺便看能否再“捡”到点有用的东西。
废器阁依旧破败寂静。山坡上只有石头在默默地清扫。石屋内,孙老头也依旧歪在躺椅上,对秦默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与昨日没有任何不同。
秦默心中稍定,看来自己租用寒冰窟修炼,并未引起孙老头的特别关注?或者,他根本不在意?
他像往常一样,开始协助石头清扫。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石屋内那些堆积的废器。怀里的珠子传来几处微弱的感应,但都稀薄驳杂,没有像断剑那样值得注意的东西。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墙角那堆“黑疙瘩”,忽然微微一顿。
他记得,那截乌沉短棍,当初就是孙老头让他从这堆“黑疙瘩”下面拿的。此刻,那堆锈蚀严重的废铁似乎被人翻动过,露出了下面一小块暗红色的、像是烧融后又凝固的金属疙瘩,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毫不起眼。
但秦默怀里的珠子,对这块暗红色金属疙瘩,传来了一丝清晰的、与之前感应残灵时不同的波动。不是渴望,也不是警示,更像是一种……“共鸣”?与珠子本身材质的共鸣?
这金属疙瘩,难道和珠子是同种或类似的材料?
秦默心中一动。他状似无意地走过去,弯腰捡起几块旁边的碎铁,顺手将那块暗红色的金属疙瘩也拨拉出来,混在一起,然后对石头道:“石头,这几块看着还有些分量,我搬进去。”
石头点点头,没说什么。
秦默将包括暗红色金属疙瘩在内的几块“废铁”搬进石屋,放在角落。整个过程,孙老头依旧毫无反应。
秦默放下东西,转身离开。那块暗红色金属疙瘩,已经悄然滑入他的袖中。
走出废器阁,秦默摸了摸袖中那冰凉坚硬的疙瘩,心中疑窦丛生。孙老头是没看见,还是故意留给他的?这疙瘩又是什么?和珠子有何关联?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由孙老头、张阿贵、甚至那本《灵骸葬天经》伪篇编织的无形大网中。每一步,似乎都有人在暗中观察、引导,或者……利用?
但眼下,他没有退路,只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提升实力。只有实力足够,才能撕开迷雾,看清真相。
回到丁亥院时,天色已晚。院中静悄悄的,但秦默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几间屋子的门缝后,似乎有目光在窥视。
他不动声色,走向七号房。推开门的刹那,他瞳孔微微一缩。
屋里,侯三和王铁柱都不在。只有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坐在他的铺位上。
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是张阿贵。
他看起来更加憔悴,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却没了往日的颓丧和浑浊,反而透着一股锐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他看着秦默,声音沙哑:
“回来了?寒冰窟的滋味,如何?”
秦默心中一凛,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悄然移向背后的短棍。
张阿贵知道他去寒冰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