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听涛石府,秦默立刻进入密室,布下简单的隔绝禁制。他没有急于尝试毒窟的地火,当务之急,是在月圆之夜到来前,利用现有资源,最大限度地提升实力,并针对黑煞的弱点,进行针对性布置。
他首先取出那盒刚刚炼制成功的“铁骨膏”。药膏呈暗红色,晶莹粘稠,散发着温热与淡淡的金属腥气。秦默脱去上衣,露出精壮却不夸张的上身,将药膏均匀涂抹在双臂、胸腹、后背等主要躯干位置。
药膏触及皮肤,先是传来一阵清凉,随即化为灼热,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尖刺入皮肉,直达筋骨深处。饶是秦默意志坚韧,也忍不住皱了皱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药力如同岩浆般渗入骨骼,所过之处,筋骨传来酸、麻、胀、痛的复杂感觉,伴随着细微的、如同炒豆般的“噼啪”声响,那是骨骼在被药力淬炼、强化。
秦默运转《混沌道经》基础法门,引导体内气血与混沌之气,配合药力冲刷筋骨。丝丝缕缕的灰金色气流在体表隐隐浮现,融入药力之中,使得淬炼效果倍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密度在缓慢增加,韧性提升,血肉筋膜也更为凝实。虽然距离真正的“铁骨”境界尚远,但肉身力量与防御,确实在稳步增强。
一个时辰后,体表的灼热感渐渐消退,药力被完全吸收。秦默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响起一阵轻微的爆鸣,感觉身体似乎轻灵了一些,举手投足间力量也更加充盈。他估算,这一盒铁骨膏,大概能使用三次,将肉身强度提升一到两成。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这或许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接着,他取出了那滴珍贵的“魂髓精粹”。漆黑如墨的液体在寒玉瓶中微微荡漾,散发出纯粹而清凉的魂力波动。他来到幽姐床前,小心地将其喂入幽姐口中,并以混沌之气辅助其炼化吸收。
魂髓精粹入口即化,化为一股清凉而醇厚的魂力洪流,迅速涌入幽姐识海,滋养着她受损严重的神魂本源。这一次,效果比之前的养魂膏显著得多。幽姐苍白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原本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呼吸也变得悠长、平稳。甚至,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秦默心中一喜,握住幽姐的手,灵识小心探入。虽然依旧无法深入其识海核心,但能感觉到,那股盘踞的阴冷死气,似乎被这股精纯魂力逼退、消融了些许。幽姐的神魂波动,也明显强健、清晰了一分。
“有效!”秦默眼中露出振奋。虽然距离苏醒可能还需时日,但这无疑是最积极的信号。他决定,将剩下的养魂膏也继续喂服,双管齐下。
处理完这些,秦默开始着手准备应对黑煞。毒寡妇透露的“月圆之夜,煞气反噬,功力衰减”,是至关重要的信息。这意味着,月圆之时,是黑煞最脆弱的时刻,也是自己最佳的出手时机。
被动固守,等黑煞调集重兵(黑煞卫)强攻,并非上策。听涛石府虽有阿厉布置的预警小阵,但防御力有限,且容易波及昏迷的幽姐。一旦被困,凶多吉少。
“必须主动出击,将战场,放在对我有利的地方。”秦默沉吟。毒寡妇的地火室是一个选择,但那是毒寡妇的地盘,变数太多,且地火环境对黑煞的克制未必明显。
他摊开阿厉弄来的内城详细地图,目光在内城各处扫过。最终,定格在内城西北角,一片标注着“废弃矿坑”的区域。那里地形复杂,坑道纵横,便于隐蔽和设伏。更重要的是,地图边缘有小字备注:此区域地煞之气相对浓郁,常有低阶煞魂出没,修士罕至。
“地煞之气浓郁……”秦默眼睛一亮。黑煞修炼黑煞魔体,需吸纳地煞之气,但同时,煞气侵体也是其隐患。在月圆之夜,他体内煞气本就不稳,若再身处地煞之气浓郁的环境,是否会加剧其反噬?或者说,他是否会因为修炼功法的缘故,不自觉地被地煞之气浓郁的区域吸引,或者在那里能发挥出更强的实力,从而放松警惕?
“可以在这里做文章。”秦默心中有了计较。他需要布置一个陷阱,一个能放大黑煞弱点,同时能发挥自己优势的战场。
他取出得自光头大汉、雪蝎子等人的储物袋,清点里面的材料。灵石、丹药、低阶符箓、炼器材料若干。最有价值的,是雪蝎子留下的一小包“蝎尾针”毒囊和一瓶未用完的“腐骨毒”,以及寒石道人留下的几块“寒玉石”和一套残破的“寒冰阵旗”。
蝎毒阴狠,寒玉阴冷,或许可以利用。但仅凭这些,对付筑基期的黑煞,远远不够。他需要更有效的手段。
“阵法……”秦默想到了从黑袍人玉简中学到的、那粗浅的困敌阵法。结合他自身对“秩序”的些微理解和混沌之气的特性,或许可以尝试布置一个强化版的、能引动和扰乱地煞之气的困阵,不求杀敌,只求在关键时刻,干扰、加剧黑煞体内的煞气反噬。
“还需要一些能吸引或者模拟强大煞魂波动的物品,将黑煞引入陷阱核心。”秦默思索。煞魂对生人气血敏感,那反之,若有能模拟强大煞魂气息或精纯阴气的东西,或许能引起黑煞的注意,甚至让他误以为那里有对他修炼有益的“宝物”。
他想到了得自幽冥还魂木的那点根髓残渣,虽然魂力被提取,但其中残留的精纯阴气和冥界气息,或许有用。还有那块蕴含阴煞之气的“阴煞铁”边角料。
“可以尝试炼制一个简单的‘引煞符盘’,以幽冥还魂木残渣和阴煞铁为核心,模拟出强大阴魂或地煞节点的假象。”秦默定下思路。符盘不需要持久,只需要在特定时刻,爆发出足够的气息,将黑煞引来即可。
“还需要一些强力的攻击和保命手段。”秦默盘点自己现有的攻击方式:混沌之气(消耗大,为底牌)、得自雪蝎子的毒针(对筑基效果存疑)、寒冰掌劲(模拟)、灵猿步法(身法)、铁骨膏增强的肉身。面对筑基期的黑煞,尤其是其可能修炼的炼体魔功,这些似乎还不够。
他的目光落在剩下的赤阳铁精和几块低阶火属性矿石上。“或许,可以尝试炼制几枚‘爆炎雷珠’。”这是一种粗浅的法器,将狂暴的火属性灵力压缩封存于特定容器(如铁精外壳)中,以神念引爆,威力尚可,胜在突然和范围攻击。赤阳铁精材质上佳,容纳和增幅火灵力效果不错,正好合用。
思路清晰,秦默立刻行动。他先是花费半天时间,以那套残破的寒冰阵旗为基础,结合自己对地脉煞气的粗浅理解,用混沌之气在几块玉石上刻画出扭曲、复杂的纹路,炼制出几面简陋的、能微弱引动和放大煞气的“引煞阵旗”。虽然简陋,但配合废弃矿坑的环境,应该能起到些作用。
接着,他处理幽冥还魂木残渣和阴煞铁,以混沌之气小心剥离、糅合其中的阴煞气息,封印在一块刻有简单聚灵、显形符纹的玉盘中心,制成“引煞符盘”。注入灵力激发,玉盘能短暂散发出类似强大煞魂的阴森气息,持续约十息。
然后,他开始炼制“爆炎雷珠”。这是精细活,需要将火属性矿石中的狂暴灵力小心引导、压缩,封印进赤阳铁精外壳,并刻画稳固和激发符纹。秦默全神贯注,以灵骸带来的强大神魂控制力,辅以混沌之气对能量的精微操控,一次次尝试。
失败了几次,炸毁了几块铁精外壳后,他终于成功炼制出三枚龙眼大小、表面布满赤红纹路、入手温热的爆炎雷珠。每一枚,都蕴含了相当于他全力一击的火属性混沌之气,引爆瞬间,威力足以威胁到凝纹后期修士,对筑基期,也能起到干扰、牵制作用。
最后,他重新绘制了几张“清心解毒符”,又尝试绘制了几张“金刚符”(防御)和“神行符”(加速),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三天。
秦默将炼制好的阵旗、符盘、雷珠、符箓,以及剩余的丹药、灵石分门别类收好。他走到院中,仰望夜空。月如银钩,清冷孤悬。再过三天,它便会圆满。
“月圆杀机……”秦默低声自语,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他将状态调整至最佳,然后回到静室,开始以混沌之气,一遍遍温养、淬炼那三枚爆炎雷珠,使其与自身气息更加契合,引爆时更加得心应手。
接下来的两天,秦默深居简出。白天,他会易容后,通过密道悄然离开石府,前往废弃矿坑区域实地勘察,选择最适合布阵设伏的地点,并暗中将“引煞阵旗”按照特定方位,提前埋设。夜晚,则回到石府,继续温养法器、调整状态,同时不断以混沌之气为幽姐梳理经脉,喂服养魂膏。
幽姐的气息一天天好转,虽然仍未苏醒,但脸色已与常人无异,呼吸均匀有力,神魂波动也趋于稳定。这让秦默心中稍安。
阿厉则在外奔波,利用他三教九流的关系,时刻关注着黑煞会和铁狼帮的动向。消息不断传来:
黑煞会的调动更加频繁,其麾下最精锐的“黑煞卫”已有部分秘密潜入内城,分散在听涛石府周围几个据点。黑煞本人则一直留在黑色石堡,似乎在进行最后的准备。同时,黑煞会派往万宝楼和几个地下交易会的人,似乎真的在高价求购“地心灵乳”,但一无所获。
铁狼帮依旧在暗中接触、拉拢黑煞会的一些外围势力,小动作不断,但并未有大规模异动。显然,他们也在观望,等待秦默与黑煞碰撞的结果。
毒寡妇那边,似乎真的“信守承诺”,除了加强了对听涛石府周围的监控(美其名曰“关注”),并无其他动作。但阿厉打探到,毒寡妇手下的几个心腹,这两天与铁狼帮的人,有过“偶然”的接触。
山雨欲来风满楼。
月圆之夜的前一天傍晚,阿厉带回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主人,我刚从一个在黑煞会石堡做杂役的老赌鬼那里打听到,”阿厉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兴奋与紧张,“黑煞今晚在石堡顶层密室闭关,据说是在调整状态,准备应对明晚的……嗯,他说是‘例行修炼’,但我猜就是您说的煞气反噬!而且,那老赌鬼说,他偷听到黑煞卫一个小头目抱怨,说明晚行动,要等黑煞‘修炼’完毕,状态恢复后才会开始,大概在子时之后!”
秦默眼中精光一闪。子时之后,月圆最盛之时已过,黑煞的煞气反噬最猛烈时刻应该已经度过,但其状态必然受到影响,是最虚弱,也是最可能放松警惕,以为可以碾压自己的时候。而他选择“修炼”完毕、状态恢复后动手,也符合其一贯的谨慎(或者说狡诈)性格。
“地点呢?他们打算在哪里动手?”秦默问。
“这个……没打听到具体地点。但老赌鬼说,这几天黑煞卫的几个小头目,经常在废弃矿坑那边转悠,好像在探查什么。”阿厉道。
废弃矿坑!秦默心中一凛。果然,黑煞也看中了那里!是因为地煞之气浓郁,适合他发挥实力?还是因为那里偏僻,适合围杀?或者……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在那边的布置?
不,应该没有。自己的布阵手法粗浅,但借助混沌之气和对“秩序”的些微理解,阵旗与地脉煞气隐隐相合,除非特意以灵识仔细探查,否则很难发现。黑煞卫只是外围探查,未必能看破。
“子时之后,废弃矿坑……”秦默手指轻轻敲击石桌。这与他预设的战场不谋而合,甚至时间点也接近。看来,毒寡妇“漏”出去的消息,和自己这几日频繁前往废弃矿坑的举动,果然让黑煞将决战之地,定在了那里。
“阿厉,你做得很好。”秦默取出一瓶辅助修炼的丹药和几十块灵石,递给阿厉,“这些东西你拿着,带着她,现在就从密道离开,去我们之前约定的地方躲起来。明日天亮之前,不要回来。”
阿厉接过丹药灵石,眼圈微红:“主人,您千万小心!那黑煞是筑基老怪……”
“放心,我自有打算。”秦默拍拍他的肩膀,“保护好她,等我消息。”
“是!”阿厉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进入内室,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幽姐背起,又带上一些必需品,迅速钻入密道,消失不见。
石府内,只剩下秦默一人。
他走到院中,再次仰望夜空。今夜无云,月如银盘,清辉遍洒,距离圆满,只差一丝。明天,便是月圆之夜。
夜风拂过,带着苦寒城特有的、混合着矿石与血腥的寒意。
秦默缓缓闭上眼睛,灵识沉入丹田,感受着那缓缓旋转的灰金色气旋,感受着灵骸意志带来的那份苍茫与漠然。体内气血如汞,筋骨齐鸣,经过铁骨膏淬炼的肉身,充满了力量。
各种炼制好的符箓、阵旗、雷珠,静静躺在储物袋中。
废弃矿坑的地形、提前埋设的阵旗位置、黑煞可能的行动路线、其功法的弱点……所有信息,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组合、推演。
“子时,废弃矿坑……”秦默睁开眼,眸中一片深邃平静,再无波澜。
他回到静室,盘膝坐下,开始最后一次调息。他要将状态,调整到最巅峰。
月华透过石窗,洒落在他身上,如同披上一层银纱。
长夜漫漫,杀机暗藏。
苦寒城的这个月圆之夜,注定不会平静。
与此同时,内城西区,黑色石堡顶层密室。
黑煞赤膊上身,盘坐在一个以黑色晶石垒砌的法阵中央。法阵周围,插着九面黑色幡旗,旗面无风自动,散发出浓郁的地煞之气,如同九条黑色蟒蛇,缠绕、钻入黑煞体内。
黑煞面容扭曲,肌肉贲张,皮肤下如同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青黑色的血管狰狞暴起。他浑身热气蒸腾,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口中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灼热的、带着腥臭的黑气。
月圆之夜前夕,煞气反噬的前兆,已经开始显现。这是他修炼黑煞魔体必须承受的代价,也是他最大的秘密和弱点。往日,他都是独自在此,以这“九煞聚元阵”辅助,苦苦压制、炼化反噬的煞气,过程痛苦不堪。
但这一次,除了痛苦,他心中更充满了暴戾的杀意。
鬼手被废,血狼卫小队近乎全灭,黑煞会颜面扫地。更可恨的是,那个叫秦默的小子,竟然敢提出交易,还敢指定要赤血蛟蟒精血和地心灵乳!而他,竟然还真的动心了,因为他的暗伤,真的拖不起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最让他警惕的是,那小子竟然和毒寡妇那个贱人搭上了线!虽然只是“偶尔”会面,但谁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毒寡妇那个贱人,巴不得自己倒霉!若是让她知道自己暗伤复发,月圆之夜的虚弱……
“必须尽快解决他!拿到血魄再生丹!”黑煞低吼一声,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血丝密布,煞气几乎要溢出来。
“会主!”密室外,传来心腹手下恭敬的声音。
“说!”黑煞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嘶哑。
“探子回报,目标今日依旧在石府未出。但其手下那个小混混,背着那个昏迷的女人,从一条隐秘地道离开了,去向不明。另外,毒寡妇那边,依旧没有异常动静。铁狼帮的人,似乎在接触我们外围的几个坊市。”
“哼,想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黑煞狞笑,“那小混混和女人无关紧要,我们的目标是秦默!地道?查!找出所有出口!至于毒寡妇和铁狼……等老子收拾了那小子,拿到丹药,恢复了伤势,再跟他们算总账!”
“是!还有,您吩咐的,关于废弃矿坑那边的布置,已经安排好了。黑煞卫已经就位,只等您明日……状态恢复。”
“很好。”黑煞眼中凶光闪烁,“子时一过,老子亲自去会会他!传令下去,所有人,做好准备!明日,听涛石府,鸡犬不留!不,他若识相,交出丹药和所有秘密,老子可以给他个痛快!否则……哼!”
“是!”
手下退下。密室中,只剩下黑煞粗重的喘息和阵法运行的嗡鸣。他望向窗外渐圆的明月,眼中满是残忍与急切。
“秦默……明日,便是你的死期!你的丹药,你的秘密,还有你身上能化解鬼手奇毒的秘密……都是老子的!”
狂暴的煞气,在密室中汹涌澎湃。
而内城其他几处,毒寡妇把玩着新得到的古纹玉简,嘴角含笑;铁狼帮帮主“铁狼”,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听着手下关于黑煞会异动的汇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
苦寒城的夜,在各方势力的心照不宣与暗潮汹涌中,缓缓流逝。
月,越来越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