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燎储物戒指中的地图,在秦默掌中徐徐展开。暗红色的兽皮质地坚韧,触手微温,边缘用某种金线锁边,显然是件精心制作的宝物。地图中心,以浓重的朱砂勾勒出一片地形——那正是焚心谷的核心区域。谷地呈不规则的漏斗状,最深处标注着一个不断喷涌火焰的池形图案,旁边小字写着“炎池”。
炎池周围,分布着七八个骷髅头标记,旁边注释:“疑似炎灵卫活跃区,极度危险。”而在地图边缘,靠近炎池东北方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上,则画着一朵绽放的、线条精致的莲花,旁边标注:“地火金莲(疑似),伴‘炎心’而生。”
秦默的目光在地火金莲和炎池之间来回移动。离火宗的记载与灰烬岗哨狱卒令牌的信息相互印证——炎心与地火金莲伴生,而守护者,正是那些由“镇火狱卒”残骸所化的“炎灵卫”。地图上还特别用蝇头小字备注:“炎灵卫,残躯受狱火浸染三万载,灵智泯灭,唯余战斗本能与守护执念,身躯几近不坏,尤擅操控地火,畏极寒、重水之力。”
“畏极寒、重水”秦默低声重复,目光微微闪动。他此刻身处“镇火之间”,遍地皆是狂暴火灵,何来极寒重水?或许他内视己身,感受着脊骨灵骸深处那缕幽寒,以及太初宫基中混沌道纹蕴含的、可演化万物的可能。更重要的是,他手中青铜断剑的第三个凹槽,曾吸收转化过第二层“寒狱之间”的冰寒之力。虽然此刻凹槽中充盈着火灵,但本源属性或许可被引动?
他收起地图,看向西方。那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低垂的铅云仿佛在燃烧,不时有巨大的火焰喷流冲天而起,将云层撕开一道道赤红的裂口。空气中传来的灼热与混乱波动,即便相隔数十里,也令人心悸。
没有时间犹豫。赤燎等人的死亡或许暂时掩盖了行踪,但此地的动静,以及“火种晶”、地火金莲的消息,很可能已引来其他窥伺者。必须尽快行动。
秦默服下丹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又将得自赤燎的那件赤红内甲穿上。内甲名为“熔火鳞”,由某种火系异兽鳞片鞣制,刻有防护符文,对火焰攻击有不错的抗性,正好适用此地环境。赤燎的赤色羽扇“流火扇”虽好,但催动需离火宗特定功法,且目标明显,秦默暂时收起,以备不时之需。
他选定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淡影,在焦灼荒芜的大地上疾行。手中青铜断剑持续传来温热,第四凹槽稳定地转化着火种晶的能量,滋养着伤势。随着不断深入,环境越发恶劣。地面温度高得吓人,普通石块踏上去都会微微发软。空气中弥漫的毒烟与火毒越发浓郁,秦默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灵力护住口鼻肺腑。偶尔有地火毫无征兆地喷发,或脚下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面翻滚的暗红熔岩,需得时刻保持警惕。
沿途,他开始看到一些战斗痕迹。有些痕迹很新,显然是近期闯入者留下的。他在一处熔岩河边,发现了两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看衣着是散修,尸体旁散落着几块黯淡的火灵晶碎片,价值不高。在另一处布满锋利火晶簇的区域,他看到了激烈的打斗痕迹,地面残留着冰霜与雷火的灵力气息,以及几滩迅速蒸发的暗绿色血液——显然有修炼不同属性功法的修士在此与某种怪物(可能是被惊动的弱小炎灵或此地异兽)发生了冲突。
越靠近焚心谷核心,遭遇其他修士或怪物的风险就越大。秦默更加小心,将“镇冥诀”运转到极致,配合灵骸的隐匿特性,尽量与环境中狂暴但混乱的火灵力场融为一体,如同一条在火海中游弋的阴影。
前行约莫半日,翻过一道由冷却熔岩堆积而成的、如同城墙般的山脊,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也让秦默呼吸为之一窒。
下方,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仿佛被陨星撞击形成的碗状谷地——焚心谷。谷地直径超过百里,深不见底,谷壁陡峭,呈暗红与焦黑交织的狰狞色泽。谷中并非漆黑一片,而是被一种粘稠的、缓慢流动的暗红色“光芒”所充斥。那“光芒”源自谷地最深处,那里仿佛有一口直通地心的大锅,不断“咕嘟咕嘟”地翻涌出大团大团的暗红火焰与熔岩,正是“炎池”。每一次翻涌,都有肉眼可见的炽热波纹扩散开来,让整个谷地的空气都在扭曲、呻吟。
而在那涌动的暗红“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缓慢移动的阴影。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人形,却高达数丈,身躯由燃烧的岩石与凝固的熔岩构成,关节处喷吐着火舌;有的则如巨兽,匍匐在熔岩河中,只露出部分嶙峋的背脊。这些,恐怕就是“炎灵卫”。仅仅是远远望去,便能感到一股沉重、暴虐、充满岁月沧桑的死寂威压。
秦默的目光迅速搜寻,按照地图指示,看向炎池东北方。那里有一片相对“平缓”的斜坡,实际坡度依然陡峭,但相比其他地方,少有熔岩流淌。斜坡中上部,隐约可见一点与众不同的、温润的金红色光芒,在漫天暗红中显得格外醒目,如同黑夜中的启明星。
地火金莲!
就在秦默锁定目标的刹那,异变陡生!
“嗤——!”
一道锐利无匹、带着刺骨寒意的湛蓝剑光,毫无征兆地自他侧后方百丈外的一块巨岩后暴起,以惊人的速度直射他后心!剑光所过之处,灼热的空气竟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发出“咔嚓”轻响。
偷袭!而且时机把握得极其刁钻,正在他全神贯注观察谷内情况,心神稍有松懈之际!
秦默浑身汗毛倒竖,生死关头,甚至来不及转身,完全是依靠无数次厮杀磨练出的本能,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左侧诡异一扭,同时右手青铜断剑向后反撩,剑身灰金红三色光芒骤然亮起!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脊!湛蓝剑光狠狠撞在断剑剑身之上,爆发出一圈冰火交织的灵力涟漪!秦默只觉一股阴寒刺骨、却又蕴含着某种穿透性劲力的剑气透剑而来,整条右臂瞬间麻木,气血翻腾,喉头一甜。而他仓促间的格挡,也未能完全化解剑势,剑光余锋擦着他右肋掠过,将“熔火鳞”内甲割开一道口子,带起一溜血珠,伤口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与冰寒交加的诡异感觉。
秦默借力向前扑出数丈,落地瞬间拧身,青铜断剑横在身前,目光冰冷地看向袭击者。
巨岩后,缓步走出一人。此人身穿水蓝色长袍,面容约莫三十许,相貌普通,唯有一双眼睛细长阴冷,如同毒蛇。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湛蓝、宛如寒冰雕琢的长剑,剑身散发着一波波肉眼可见的寒气,将周围灼热空气都逼退开来,形成一小片低温区域。
“玄冰剑气玄冥宗的人?”秦默瞳孔微缩。玄冥宗是北境与离火宗齐名的大宗,擅长冰水系功法,与离火宗是世仇。此人修为,赫然也是化灵初期,但其灵力凝练,剑意阴寒,显然非赤燎那种普通执事可比。
“反应不慢。”蓝袍修士淡淡开口,声音也带着一股寒意,“能连杀离火宗赤燎及其弟子,你确实有点本事。可惜,你不该来焚心谷,更不该觊觎地火金莲。”
“阁下何人?为何偷袭?”秦默一边暗自调息,化解侵入体内的阴寒剑气,一边冷声问道。此人显然早已潜伏在一旁,目睹了他与赤燎等人的战斗,甚至可能看到了他查看地图。
“玄冥宗,寒螭子。”蓝袍修士报出名号,细长的眼睛扫过秦默手中的青铜断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将离火宗的地图,还有你手中那柄能吸收转化火灵的断剑留下,我可放你离开。否则…”他手中冰剑蓝光一闪,“此地便是你葬身之处。”
原来是看上了地图和断剑。秦默心中冷笑,玄冥宗与离火宗是死敌,获取对方详细地图自然大有价值。而断剑能在此地发挥奇效,更是引人觊觎。
“想要?自己来拿。”秦默语气平静,体内灵力却已悄然奔腾,太初宫基轰鸣,混沌道纹流转,脊骨灵骸幽光隐现,与断剑第四凹槽的火灵之力、第三凹槽残留的冰寒本源隐隐呼应。他之前吞噬赤燎本源,修为已达化灵中期门槛,虽未突破,但根基雄厚,面对同阶,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何况对方功法似乎被此地环境克制。
寒螭子眼神一寒,不再废话,身形一晃,竟化作三道真假难辨的蓝色残影,从不同方向朝秦默扑来!速度快如鬼魅,同时手中冰剑挥舞,刹那间绽放出数十朵碗口大小、晶莹剔透的冰蓝剑花,每一朵都蕴含着凌厉的剑气与刺骨寒意,笼罩秦默周身大穴!
玄冥宗身法“幻水无痕”,剑诀“冰莲绽”!
秦默眼神凝重,不敢怠慢。对方功法阴寒,恰好克制此地环境,也对他以火灵力为主的当前状态有所压制。他脚踩“镇冥诀”中记载的粗浅步法,身形如风中柳絮,在漫天冰莲剑影中穿梭闪避,手中青铜断剑或点或挑,将无法避开的剑莲击碎。
“铛铛铛……”碰撞声不绝于耳。冰火之力相互湮灭,爆开一团团蓝红交织的光雾。秦默只觉对方剑气极为凝练,阴寒之力无孔不入,不断试图侵蚀他经脉,手中断剑传来的反震之力也让他手臂发麻。更麻烦的是,对方身法诡异,三道残影虚实变幻,令他难以锁定真身。
“不能久拖!”秦默心念急转,此地靠近焚心谷,战斗动静过大,很可能引来谷中炎灵卫或其他修士。他眼中厉色一闪,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微微一滞。
“死!”寒螭子眼中精光爆射,真身自右侧残影中显出,冰剑如毒蛇吐信,直刺秦默左肩空门,剑气森然,竟将空气都冻出一条白色轨迹。
就在冰剑即将及体的刹那,秦默左肩猛地一沉,体内灵骸幽光骤然大放!一股冰冷、狂暴、充满吞噬欲望的灵骸之力混合着“镇冥诀”引动的一丝塔内镇封之力,轰然爆发!并非攻向寒螭子,而是全部灌入脚下山岩!
“镇!”
“轰!”
以秦默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地面猛地向下一沉!并非塌陷,而是仿佛被无形巨力镇压,变得坚硬如铁,沉重如山!寒螭子刺来的剑势,以及他灵活诡异的身法,在这突如其来的“重力”变化下,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与偏差。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偏差!
秦默蓄势已久的右臂,肌肉贲张,混沌灵力、火灵之力、以及灵骸之力疯狂注入青铜断剑!剑身灰、金、红三色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尤其是代表火灵的红色,炽烈如阳!他不再格挡,而是以攻对攻,断剑化作一道赤红惊虹,无视那刺向左肩的冰剑,以同归于尽般的惨烈气势,直劈寒螭子头颅!剑势之中,更隐含一丝“万物归墟”的湮灭道韵。
“你!”寒螭子脸色一变,没料到秦默如此悍勇,更没料到对方能引动如此古怪的“重力”变化干扰。电光火石间,他来不及变招,只能将刺出的冰剑强行上撩,同时左掌拍出一面寒冰盾牌,护住头脸。
“铛——咔嚓!”
赤红剑罡与冰剑、冰盾狠狠撞在一起!刺耳的碎裂声爆响!寒冰盾牌率先炸裂,冰剑也被斩得弯曲哀鸣,剑身湛蓝光芒急速黯淡。恐怖的巨力与炽烈的火灵顺着冰剑传来,寒螭子闷哼一声,虎口崩裂,冰剑几乎脱手,整个人被劈得向后踉跄倒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秦默同样不好受,左肩被冰剑余锋划过,深可见骨,阴寒剑气疯狂侵入,整条左臂瞬间覆盖上一层薄冰,失去知觉。但他眼神冰冷如铁,趁势追击,脚下“镇冥”步法踏出,如影随形,青铜断剑再次扬起,第四凹槽光芒吞吐,就要发动致命一击。
寒螭子眼中终于闪过惊惧,他擅长袭杀与游斗,这般硬碰硬的惨烈搏杀非其所长,更兼此地环境压制其寒冰功法。眼看秦默第二剑将至,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濒临破碎的冰剑上。
“玄冰遁!”
冰剑蓝光暴涨,瞬间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裹挟着寒螭子的身体,如同融化的冰雪般,倏地没入脚下灼热的岩层之中,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个迅速被高温蒸发的浅坑和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遁术?还是某种冰系替身秘法?
秦默停下脚步,神识如网洒开,却再也捕捉不到寒螭子的丝毫气息。对方见事不可为,竟果断舍弃了受损的法器,施展秘术逃遁了。
“玄冥宗寒螭子”秦默记下这个名字。此人阴险隐忍,善于潜伏偷袭,且遁术诡异,是个难缠的对手。今日结下梁子,日后恐是隐患。
他迅速处理左肩伤口,用断剑第四凹槽转化的精纯火灵驱散阴寒剑气,又服下丹药。伤势不轻,但好在未伤及根本。他走到寒螭子消失的地方,捡起那柄布满裂纹、灵性大失的湛蓝冰剑残骸,又在其喷出精血的位置,发现了几颗凝结的、散发着精纯寒气的深蓝色血晶。
“玄冰血晶?”秦默心中一动。此物蕴含化灵境冰系修士的精血本源,寒气精纯,倒是难得的冰系材料,或许可用来对付炎灵卫?他小心收起。
经此一战,秦默更加警惕。焚心谷附近,龙蛇混杂,不仅有离火宗、玄冥宗这样的宗门修士,恐怕还有更多散修和其他势力潜伏。地火金莲的诱惑太大。
他不再停留,忍着伤势,朝着谷东北方向那点金红光芒,悄然潜行而下。手中的青铜断剑,第四凹槽持续提供着温热,而第三凹槽,在接触到玄冰血晶的寒气后,似乎也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渴求的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