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

　　朱祁钰高坐在龙椅之上，面前摊着一张居庸关的舆图。舆图上，用朱笔重重画了几个圈——那是也先大军最有可能进攻的方向。

　　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噤若寒蝉。

　　方才，急报刚刚送到——居庸关守将罗通派人突围传信，说也先四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日夜猛攻，关城最多只能再守三日！

　　三日。

　　这个数字，像一把刀，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陛下……“户部尚书金濂硬着头皮出列，声音都在抖，“国库空虚，粮草不足，若是持久作战，只怕……“

　　“闭嘴。“

　　朱祁钰的声音不大，却让金濂立刻闭上了嘴。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阶前，目光扫过满殿文武。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诛心，“想着这仗打不赢，想着也先太厉害，想着不如趁早南迁，好歹保住一条命。“

　　满殿大臣噤若寒蝉，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土木堡一战，五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北京城岌岌可危。是谁力排众议，守住了这座城？是谁在城头下令开炮，打得也先丢盔弃甲？“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天空。

　　“是朕！“

　　“朕不是来跟你们商量要不要打的问题的。朕是来告诉你们——这仗，必须打，也一定能赢！“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昂。

　　“谁敢再提南迁二字，朕的刀，随时都等着他！“

　　满殿大臣纷纷跪倒，齐声道：“臣等愿追随陛下，共赴国难！“

　　朱祁钰满意地点了点头。

　　“传朕旨意——京营所有将士，明日一早校场集结。“

　　“朕要御驾亲征！“

　　校场之上，十万京营将士列阵森严，铁甲映日，寒光凛凛。

　　朱祁钰一身戎装，站在点将台上，俯瞰着台下那一张张或紧张、或兴奋、或恐惧的脸。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缓步从阵前走过。

　　每走过一处，将士们便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高声呼喝：“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如雷，直冲云霄。

　　朱祁钰走到点将台正中央，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全场。

　　“将士们！“他开口，声音洪亮，“你们当中有的人，可能还记得朕没当皇帝之前的样子。“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那时的郕王朱祁钰，性情温和，连个下人犯错都舍不得责罚，谁能想到，他有朝一日会坐在龙椅上，斩杀南逃派，炮轰太上皇，把大明的天翻了个底朝天？

　　“可你们也知道，“朱祁钰继续说道，“也先的五十万大军就在居庸关外！他们杀了我们的父兄，占了我们的土地，抢了我们的女人！土木堡一战，五十万将士埋骨他乡，他们的血还没干，他们的仇还没报！“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昂。

　　“朕不是来跟你们讲道理的。朕是来带你们去杀敌的！“

　　“杀敌！杀敌！杀敌！“

　　台下将士齐声高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朱祁钰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指北方。

　　“这一次，朕要御驾亲征，跟你们一起，去居庸关会一会那个也先！“

　　“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朕，去把那狗贼的脑袋砍下来？“

　　“愿意！愿意！愿意！“

　　十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朱祁钰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于谦和石亨。

　　“于谦，朕走后，京中事务由你全权处理。考成法照常推行，若有人敢趁机搞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杀了就是，不必报朕。“

　　于谦单膝跪地，郑重领命：“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朱祁钰又看向石亨。

　　“石亨，你带三千营的五千精骑，随朕出征。神机营那边，火炮和燧发枪全部带上，一样也不能少。“

　　石亨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陛下放心！末将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得陛下周全！“

　　朱祁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翻身跨上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北京城。

　　城墙巍峨，宫殿森然，那是他的都城，他的江山。

　　“出发！“

　　战马嘶鸣，铁蹄纷飞，十万大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烟尘漫天中，朱祁钰的背影渐渐远去，只留下一道孤独而决绝的剪影。

　　然而，就在朱祁钰率军北上的同时，居庸关的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

　　关城之上，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溪流，流淌在残破的城砖之间。

　　守将罗通浑身是血，手中的刀刃已经砍得卷了边。他靠在城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却依然如铁。

　　“都给我撑住！“他嘶声吼道，“陛下的大军就在路上！只要我们守住，援军就到了！“

　　然而，他的手下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也先的攻势太猛了。

　　四十万大军，日夜轮攻，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将军……“一个浑身是伤的亲兵爬过来，声音嘶哑，“西城门……西城门被攻破了……“

　　罗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西城门一破，就意味着也先的军队可以长驱直入，关城再也守不住了。

　　“传令下去，全军收缩，固守内城！“罗通咬牙下令，“便是死，也要死在城墙上！“

　　就在这时，一阵震天的喊杀声突然从城外传来。

　　“杀啊！冲进去！活捉罗通！“

　　“城破了！城破了！“

　　罗通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

　　居庸关……守不住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拔剑自刎的时候，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土。

　　那尘土中，隐约可见无数旌旗在飘扬，大明的龙旗，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援军……是援军！“一个眼尖的士兵嘶声喊道，“陛下的大军到了！“

　　罗通猛地睁开眼睛，抬头望去。

　　只见那片烟尘之中，一个身穿明黄色铠甲的身影，正策马冲在最前面，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剑身上的金芒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那是大明的天子！

　　那是与他们并肩作战的皇帝！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城头上的守军将士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罗通的眼眶湿润了。

　　他没有看错人。

　　这位年轻的皇帝，真的是来跟他们一起打仗的！

　　朱祁钰勒马停在关城之外，看着眼前那片残破的城墙和城头飘扬的龙旗，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居庸关还没丢。

　　那就好。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密密麻麻的瓦剌大军。

　　也先的帅旗，矗立在万军之中，随风飘扬。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看不见也先的脸，但他知道，那位瓦剌太师此刻一定在惊愕，在愤怒，在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陛下，“石亨策马上前，压低声音说道，“末将请命，带三千营冲一阵，挫挫瓦剌人的锐气！“

　　朱祁钰摇了摇头。

　　“不急。“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里，三百门红夷大炮正在被缓缓推入阵地，三千名手持燧发枪的神机营将士，正在列阵待命。

　　火器的时代，已经来临。

　　而他，要让也先，成为第一个品尝这个时代恐怖的人。

　　“传令——神机营装填！“

　　“今日，朕要让这漠北蛮夷，知道什么叫做天威难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