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宋:我赵匡胤,死着死着称帝了

第109章 怒火攻心

  走出节度使府时,夜风扑面而来,王舍人打了一个寒噤。他抬头望天,乌云遮住了月亮,天地间一片漆黑。远处城墙上,守军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青石板上,扭曲破碎。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签下的不是一份议和书,而是一纸卖国契。

  王舍人回到小镇时,已是第二日午后。

  他骑了一夜的马,又赶了半天的路,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两名随从跟在他身后,也是疲惫不堪,面色灰败。

  赵弘殷在营中清点物资,远远看到王舍人回来,心中便是一沉。看王舍人那副模样,议和的结果恐怕不会太好。

  消息很快传开。将领们纷纷聚拢过来,围在王舍人身边,七嘴八舌地问着议和的情况。

  王舍人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快步往刘知远所在的民房走去。

  刘知远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他自从昨日吐血昏厥之后,便一直没有缓过来。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眼窝深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御医来看过,说是急火攻心、气血逆乱,需要耐心静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皇帝真正需要的不是静养,而是一个好消息,一个能让他保住颜面的好消息。

  王舍人走进,刘知远睁开眼睛。

  目光浑浊暗淡,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但看到王舍人的一刻,油灯亮了一下,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如何?”,刘知远声音嘶哑,“杜重威答应谈和了?”

  王舍人跪在榻前,额头触地,久久没有抬头。

  刘知远心知情况不妙,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说!杜重威那厮到底说了什么?”

  王舍人抬起头来,面色惨白,声音颤抖:“陛下,杜重威答应了议和。但是,他提了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王舍人将杜重威的三个条件一一说了出来。每说一条,刘知远的脸色便白一分。说到第三条时,刘知远的面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灰败了,死人脸上才有的灰败。

  厅中死一般的寂静。

  郭威站在一旁,面色不变。柴荣年轻的脸上满是愤怒,嘴唇紧抿。

  李万全、刘重进、曹英等将领站在门外,听到这三个条件,一个个面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承认地位……方圆五十里不得踏足……自行任免官员……”,刘知远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条件,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他是皇帝,他是天子,他是后汉的开国之君。

  他御驾亲征,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奔邺城,结果呢?结果打了一月有余,连城墙都没摸到,反而被杜重威杀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最后还要低声下气地去求和。

  求和也就罢了,杜重威还开出这样的条件,这哪里是求和?这分明是投降!

  “陛下,”,王舍人跪在地上,“臣也知道这些条件太过苛刻,但杜重威寸步不让,臣,臣实在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刘知远怒斥,“你是朕的使者,你是代表朕去议和的!你就这样答应了?你就这样把朕的脸面、把朝廷的脸面,都丢尽了?!”

  “陛下息怒!”,王舍人连连叩首,“臣万死!臣万死!但若是不答应,杜重威便要再战。我军新败,士气低落,粮草不继,实在是,实在是打不下去了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刘知远最痛的地方。

  仗打不下去了。

  刘知远知道,他当然知道。十五万大军,如今只剩五万残兵败将。粮草辎重,丢了个精光。攻城器械,一架不剩。士气?士气早就没了。手底下士卒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怨恨。

  他什么都知道,但知道又有什么用?

  “陛下,杜重威还说,只要朝廷正式下旨册封,他便上表谢恩,归顺朝廷。他还说,愿意收敛我军阵亡将士的遗体,放归我军伤兵……”

  “住口!”,刘知远猛地坐起身来,一张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他这是在施舍朕?他这是在羞辱朕?他杜重威算什么东西?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一个投靠契丹的叛贼!朕是天子!朕是皇帝!朕怎么能……怎么能……”

  话戛然而止。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咳嗽来得又急又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刘知远弯着腰,双手撑着榻沿,整个人都在颤抖。

  “陛下!保重龙体!”,侍从们惊呼着围上去。

  刘知远摆了摆手,想要推开他们,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面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青紫。

  “咳,咳咳!”,他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来。

  黑色的血,浓稠得像墨汁,喷在榻前,溅了王舍人一身。血雾在空中扩散开,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刘知远身子晃了晃,像一棵被狂风折断的老树,轰然向后倒去。

  “陛下!”,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御医第一个冲上去,伸手去探刘知远的鼻息,又去搭他的脉。刘知远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嘴角还挂着黑色的血迹,如同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

  郭威大步上前,抓起御医,询问:“御医,陛下如何?”

  御医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回枢密,陛下,陛下急火攻心,气血逆行,恐怕……”

  “恐怕什么?”,郭威严厉呵斥。

  御医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触地:“恐怕是不太好了,需要早日回宫修养。”

  门外,赵弘殷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震。

  他站在人群后面,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榻上那个面色灰败、嘴角带血、人事不省的皇帝。

  就在一月前,这个人还骑着白马,在高坡上意气风发地指挥十五万大军。不久前,这个人还拔剑砍断案角,怒吼着“若有异议者,有如此案”。两军交锋前,这个人还让一个道士在阵前做法,祈祷战无不胜。

  而现在,他躺在床榻上,像一条被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赵弘殷没有同情,没有快意,只有深深的、彻骨的悲凉。

  这就是帝王,这就是天子。

  在权力和野心的驱使下,他可以不顾一切地发动战争,可以不顾将士们的死活,可以不顾国家的存亡。而当失败来临的时候,他也和普通人一样,会恐惧、会愤怒、会崩溃、会吐血倒地。

  不,他甚至不如普通人。普通人失败了,还有家人可以依靠,还有朋友可以倾诉。而刘知远呢?他身边只有一群战战兢兢的臣子,只有一群各怀心思的将领,只有一个他从来不曾真正信任过的郭威。

  刘知远被侍从们扶起,御医手忙脚乱地施针灌药。厅中乱成一团,有人哭喊,有人奔走,有人呆立当场。

  赵弘殷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切,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刘知远若是不行了,那接下来,是谁继位?

  刘知远有几个儿子。太子刘承训去年年底前便死了,如今最年长的皇子是刘承佑,被封为许王,留守开封。如果刘知远死在军中,那继位的必然是刘承佑。

  刘承佑……

  赵弘殷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这位皇子的信息。他记得刘承佑今年不过十八岁,从未上过战场,也从未处理过朝政。刘知远对这个儿子似乎也并不怎么看重,否则也不会把他留在汴京,而不是带在身边历练。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天子,面对的是一个刚刚惨败的军队、一个四分五裂的朝廷、一个虎视眈眈的杜重威,还有北面随时可能南下的契丹人。

  赵弘殷心沉了下去。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郭威。这位枢密使站在刘知远的榻前,面色凝重,但依然保持着镇定。他低声吩咐着下属,语气沉稳,条理分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赵弘殷忽然想起京城广为流传的那句谶言——“代刘汉者,郭威也”。

  如果刘承佑继位,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天子,能镇得住郭威这样的人吗?能镇得住那些拥兵自重的藩镇吗?能镇得住虎视眈眈的契丹人吗?

  答案恐怕是不能。

  这天下,安稳了不到一年,难道又要大乱了吗?

  李万全缓缓走到赵弘殷身旁。这位步军都指挥使面色灰败,左臂吊着,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赵将军,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官家怕是时日无多……”

  赵弘殷摇了摇头,不肯多言。

  李万全叹气,“若是官家有个三长两短,那接下来,是留守开封的许王刘承佑接位?”

  赵弘殷默默点头。

  李万全也意识到言多必失,隔墙有耳,不再多说。

  两人并肩站在门外,看着厅中御医和侍从忙忙碌碌,皇帝在榻上生死未卜。

  边上的将领们心怀鬼胎,各有意见。

  远处,天边一片乌云飘过来,遮住了刚刚露出头的太阳。天地间暗了下来,风儿也停了。

  赵弘殷抬头看了眼天,这天,怕是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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