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后院里传来鸡鸣声。

　　赵武灵睁开眼，透过窗户看见外头还是灰蒙蒙的，身旁的赵匡胤还在熟睡。她侧过身，就着微弱的晨光静静看着他的侧脸——浓黑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即便睡着，眉宇间也透着英武之气。

　　看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下了床，生怕惊醒了他。

　　昨夜她和衣而卧，睡在床的外侧，赵匡胤睡在里头。两人虽同住一屋，却是清清白白。赵匡胤待她如亲妹妹，从无半点逾矩之处。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对这位义兄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兄妹之情。

　　只是这样的清晨，看着赵匡胤安静的睡颜，藏起来的心思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赵武灵轻手轻脚走到桌边，就着昨夜剩下的半壶凉茶漱了口水，又对着铜镜整理衣衫。

　　她咬了咬唇，将头发高高束起，换上新做的长衫，腰间系一条青色丝绦，手里拿一柄折扇。她对着镜子转了转身，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现在活脱脱的富家公子模样。

　　“这么早就起了？”，赵匡胤说道。

　　赵武灵手一抖，折扇差点掉在地上。她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已是一脸平静：“赵大哥醒了？我睡不着，就起来收拾收拾。今日要和韬略哥去办事，早些准备也好。”

　　赵匡胤坐起身，披上外衣，打量了她一眼，点头赞道：“不错，这么一打扮，倒真像个翩翩公子，只是眼神太利了些。待会出门，收着眼神。还有，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大些，你现在这走法，一看就是女子。”

　　赵武灵应了一声，心里却想：大哥连我眼神利、步子小都看得出来，可见平日里没少注意我。这么一想，脸上便有些发热。她连忙转过身，假装整理衣袖，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色。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敲响。

　　“赵大哥，赵姑娘，起了吗？”，秦韬略唤道。

　　赵武灵打开门，秦韬略也换了身新衣裳，青布直裰，头上束着方巾，手里还拿着一卷《论语》，寒门读书人打扮。

　　秦韬略笑道：“赵姑娘这身打扮，倒让我不敢认了。方才乍一看，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儿走错了门。”

　　赵武灵瞪他一眼，把折扇一合，往他肩头轻轻敲了一下：“什么赵姑娘，叫赵公子。记住了，今日没有赵姑娘，只有赵公子。”

　　秦韬略忍着笑，拱手作揖：“是是是，赵公子。小生这厢有礼了。公子今日气色不错，想必是昨夜歇得好？”

　　两人说笑着，赵匡胤穿戴整齐，走了出来。

　　他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和一小串铜钱，递到秦韬略手里：“韬略，这些银子你拿着。打点人使银子，不能小气，也不能太大方。太小气了人家看不上，太大方了又惹人起疑。你们看着办，不够再回来取。”

　　秦韬略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收进怀里：“赵大哥放心，我省得。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一个子儿都不花。”

　　赵武灵道：“赵大哥，那我们走了，你且在客栈歇息。”

　　赵匡胤点点头，拍拍肩膀：“去吧。遇事听韬略的，别冲动。”

　　两人下了楼，孙掌柜在柜台后头收拾前朝的古物，抬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笑道：“哟，二位客官这是要出门？这一身打扮，像是要去赴宴？这位小公子面生得紧，差点没认出来。”

　　秦韬略拱手：“孙掌柜早。我们出去办点事，劳烦您照看着楼上那位赵爷。”

　　孙掌柜点点头，没再多问，低头把玩古物。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这几位客官，怕是来历不简单。他在客栈里迎来送往几十年，阅历不浅，赵匡胤和这两个年轻人，绝不是普通的行商客旅。

　　不过人家不挑明，他也乐得装糊涂。开门做生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出了客栈，街上有了几分热闹。

　　卖早点的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炊饼、馄饨、豆花。挑担的汉子嗓门洪亮，一声“豆花——热的——”，能传出半条街去。

　　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险些撞到赵武灵身上。

　　赵武灵侧身避开，那孩童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赵武灵看了秦韬略一眼，低声道：“韬略哥，咱们先找个人问问，解县的捕快在哪里办公？”

　　秦韬略点头：“嗯，不过直接问‘捕快在哪里’太惹眼，得想个说辞。咱们是外乡人，一开口就问捕快，难免让人起疑。”

　　赵武灵想了想，“就说咱们是从外地来的，家里遭了贼，丢了东西，想找捕快报案。这样问，应该不会引人怀疑。丢了东西找捕快，天经地义的事。”

　　“赵公子这脑子转得快，就这么办。”

　　两人一路往县衙方向走。走不多远，看见路边有个卖炊饼的摊子，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低头揉面，面团在他手下被揉得光滑圆润。旁边蹲着个挑担卖菜的汉子，担子里摆着青翠的青菜、白嫩的萝卜，跟老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秦韬略使了个眼色，两人走上前去。

　　“老人家，跟您打听个事。”，秦韬略拱拱手，态度很是客气。

　　老汉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眼。见两人穿着不俗，气度也不像寻常百姓，眼中闪过一丝谨慎，手里的活却没停：“二位客官面生啊，不是本地人吧？要打听什么事？”

　　秦韬略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眉头皱成一团：“实不相瞒，我们是河东来的，家里遭了贼，丢了几件祖传的首饰。那可是我祖母留下来的陪嫁，传了三代了。听说解县的捕快破案厉害，想找他们报个案，看能不能把东西找回来。您老可知道，解县的捕快现在何处办公？”

　　老汉听了，眉头微微一皱，和旁边卖菜的汉子交换了一个眼色，低下头继续揉面，不说话了。

　　那卖菜的汉子也低下头，摆弄自己的菜担子，把几棵青菜挪过来挪过去，假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