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边吃晚饭的时候，大家一起喝了点酒。

　　对于酒量不算好的林卫东，赵厂长认为他是自己晚辈，自然不会灌他酒。

　　于是乎，整场晚饭下来，林卫东倒是头脑一直清醒。

　　席间，林卫东和赵厂长说起油漆的未来。

　　林卫东就说，这油漆，技术肯定还是要发展起来的。

　　他说这话的目的，其实也就是打心底里想提醒一句。

　　怎么说呢？

　　将心比心，人家赵厂长做事爽快，自己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后世油漆竞争如何，就想提醒一下。

　　赵厂长有些不以为然，这也不能怪他。

　　这年头，油漆厂确确实实是近乎垄断。

　　年代限制了他的眼界啊！

　　林卫东见着人家不在乎，也就没有多劝，只是提过一嘴之后，笑一笑，便是继续吃饭。

　　吃过饭之后，回到屋里，刚坐下，就听着敲门声响起。

　　林卫东走过去，拉开门一看，是赵厂长家老二。

　　“卫东哥，吃饭的时候，你说，未来油漆，会向着没有污染和环保发展？”

　　赵家老二戴着塑料眼镜。

　　听赵厂长说，也是个大学生，还是厂里的技术员。

　　林卫东听见他这问话，也就明白他起了兴趣。

　　“进屋说吧。”

　　林卫东领着他进来，赵家老二在凳子上坐下，林卫东给他倒了杯热水。

　　“将来，肯定会朝着那个方向发展。我听说，虽然咱这边还用着这些油性油漆，但在人家南方，人家已经开始用新技术生产油漆……”

　　听到林卫东这话，赵家老二脸色沉重。

　　“这事，我也听说过，好像还是浙省那边的事，您确定，未来一定会有变化？”

　　听到这话，林卫东也就走到他面前。

　　“你看，我现在是做家具用油漆，那用油漆的地方还有哪些呢？家里！这未来，人口肯定是要大规模井喷的，就计划生育起作用，也得三四十年往后了。那么，这么些人，他们买房，难道会不用油漆吗？”

　　“现在，什么可都讲究市场经济，就说这油漆，以前买还得用票，现在我来就能买。”

　　“等到将来，人家南方企业，在咱们这边办厂，同一起跑线上，咱厂能赢吗？”

　　“赵叔跟我说，等说是等将来，我用油漆多了，给我算便宜点，还让我来咱这边买，说到底，他也知道这市场环境变了！”

　　“我这边好说啊，我不差油漆这点钱，就一直用你们厂也没关系，但其他地方呢？”

　　“南方企业更新油漆配方，咱不学，等人家来咱本地花钱开厂子，用一水的新机器、新技术。熟练工那是有钱就能招来，这么下来，人家的货，质优价更廉，咱厂要怎么办？”

　　听到这，林卫东摇摇头，赵家老二忽然严肃起来。

　　国企，制度僵化的地方就体现在这。

　　赵厂长身处其中，知道这事想改变可不容易，所以，他才会那么消极。

　　可赵家老二既然能知道来找他，自然就明白些什么。

　　“您的意思是，与其让南方客商来赚这笔钱，不如，让咱们自己赚？”

　　赵家老二忽然看向林卫东，林卫东笑着摇头。

　　“你这可都是自己想的哈，我可没说啥，这整不好就成挖墙角了嘛！你是赵家老二，你要是在外头开油漆厂，那，那得多方便啊！”

　　林卫东似笑非笑的说道，赵家老二立马起身，朝着林卫东一鞠躬。

　　“多谢东哥！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这就找我爹去！”

　　“你等明天的，这都喝大了，你爷俩能聊什么啊！”

　　“哎！”

　　赵家老二激动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林卫东看着他的背影，呵呵直笑。

　　次日清早。

　　伴随着一阵铃响，油漆厂食堂开饭了。

　　早就打好饭，坐在角落里，林卫东一边吸溜着豆浆，一边咬着油条。

　　食堂没要他钱，说是厂长特地吩咐过，这让林卫东多少有些高兴。

　　钱呐，都是省出来的！

　　如此想着，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响！

　　一铁钵子大葱炒鸡蛋拍在了林卫东面前。

　　“哎？”

　　林卫东抬起头，是赵厂长。

　　“你小子，可真能耐啊！”

　　说着话，赵厂长坐了下来，声音变得很小。

　　“我就知道，这厂子难改，我也知道，这厂子该改，可我没寻思着另起炉灶，打从一开始，就没往这边想过……”

　　“那正好，现在开始想呗。”

　　看着那大葱炒鸡蛋，林卫东嘿嘿笑着，赵厂长把那铁钵往他面前一推。

　　“吃吧，给你要的。”

　　“哎，谢谢赵叔！”

　　“你呀，是真有本事，今个，一大清早，老二就来找我，跟我说了一大通道理，跟我说，咱要是不动刀，等到人家别地方来人设厂，那刀架在咱脖子上，肯定不会好受。”

　　“事实如此嘛，咱总不能就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吃老本吧！”

　　“你小子啊！”

　　赵厂长摇摇头，又压低声音。

　　“老二今天就走，去南方考察去。”

　　“哎，您可别让他走啊！”

　　“怎么说？”

　　赵厂长好奇看向林卫东，林卫东摇摇头。

　　“这年头，世道乱，他一大学生，啥也不懂，这哪能去啊，还有，您最好，是给他弄个保镖，谁看见他那眼镜，那打扮，也知道这是只肥羊。”

　　听到林卫东这话，赵厂长倒是惊讶一声。

　　“到底是闯江湖的，这经验是比我们这一天到晚坐办公室的多，大郑！去，喊住老二，别让他出厂门啊！”

　　“哎！”

　　不远处，一个人撒腿就跑，赵厂长回头再看那正吃着鸡蛋的林卫东，忽然笑了起来。

　　以后看来，用着他的时候少不了哇！

　　他过来又一次坐下，看向林卫东。

　　“这样吧，我跟你撂个实底，最低是六块五，再往下，这油漆我倒了也不敢卖给你，那要犯错误的。”

　　“那就一桶七块吧，放心，很快，我这产量一提起来，这价格给的就是顺理成章了。”

　　闻言，赵厂长点点头。

　　“你小子啊，这本事太大了！”

　　“哎哟，赵叔，我不瞒您说，到现在，我手下总共也才五六个兵，和您管着这么大一个油漆厂，那没法比！”

　　“你小子呀！”

　　赵厂长呵呵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