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暗线启动

　　深夜十一点，星澜大厦像一头匍匐在城市中央的疲惫巨兽，绝大多数窗口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个加班的格子间，和地下二层服务器机房里，那些永不疲倦的指示灯，还在闪烁着幽微的光。

　　林叙坐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关掉了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只开着桌上那盏昏暗的台灯。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阴影里，让他本就憔悴的面容显得更加晦暗不明。

　　“协同”会议已经过去几天。项目在磕磕绊绊中推进，明面上的阻力似乎小了一些，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审视、被算计、被暗中掣肘的感觉，却像一层粘稠的湿气，始终笼罩着他。他越来越频繁地胃痛，抽屉里常备的胃药消耗得很快。

　　沈清辞那句“留心一下”，像一颗冰冷的种子，在他心里悄然扎根。他知道，仅仅“藏锋”和“协同”是不够的。在这个丛林里，他需要知道陷阱在哪里，甚至……需要知道，哪些陷阱，或许也能为自己所用。

　　他点开一个隐藏的文件夹，里面是老张之前发给他的、关于赵启明部门“营销费用异常”的零星线索。很模糊，缺乏证据，但足以引起警惕。

　　是时候，启动那条“暗线”了。

　　几天后，林叙以“感谢财务部在‘星火计划’预算审批上的高效支持”为由，私下请老张吃饭。地点选在公司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价格实惠，环境嘈杂，适合说些不方便在办公室说的话。

　　几杯啤酒下肚，老张的话匣子打开了。这个在财务部坐了二十多年冷板凳的老会计，脸上带着酒精和倾诉欲混合的红晕。

　　“小林啊，你是不知道，咱们公司有些账，真是经不起细看。”老张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就说赵启明他们技术部，去年有一笔‘服务器扩容采购’，金额不小，走的招标流程。最后中标的是一家叫‘迅捷科技’的小公司，成立不到两年，注册资本才一百万。”

　　林叙给他倒上酒，不动声色：“小公司能中标，也许有技术优势？”

　　“狗屁技术优势！”老张嗤笑一声，凑得更近，嘴里喷出酒气，“我后来查了，同样的配置，市场上主流供应商报价比他们低15%！而且，‘迅捷科技’提交的技术方案，跟另一家没中标的公司，相似度高达80%，我怀疑就是抄的！”

　　“那招标委员会没发现？”

　　“发现了又能怎样？”老张冷笑，“招标委员会里，有赵启明的人。评审标准稍微‘倾斜’一下，比如强调‘本地化服务响应速度’、‘定制化开发能力’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分数就上去了。而且，我听说……”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耳语，“‘迅捷科技’的那个法人代表，姓周，好像是赵启明一个什么远房亲戚。当然，没证据，就是听说。”

　　林叙心脏猛地一跳。亲戚？利益输送？围标？

　　他脸上露出适度的惊讶和“学到知识”的表情：“还有这种事？张哥，您真是见多识广。来，再敬您一杯。”

　　又喝了几杯，老张舌头有点打结，但倾诉的欲望更强了，又零零碎碎说了些赵启明部门在其他报销、采购上的“弹性操作”，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怀疑，缺乏实锤，但拼凑起来，足以描绘出一个利用职权、在规则边缘游走、甚至可能越界的模糊轮廓。

　　林叙把老张安全送上车，自己站在深夜清冷的街头，点燃了一支烟。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但此刻，尼古丁辛辣的味道冲进肺里，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维清晰了一些。

　　亲戚公司，高价中标，相似方案……老张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回到办公室，他没有立刻打开公司的监控系统。沈清辞的告诫犹在耳边：“留心”，不是“深挖”，更不是“现在就踩进去”。他需要更安全、更隐蔽的方式，来“知道陷阱在哪”。

　　他登录沈清辞给他的那个特殊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