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收网的准备

　　拿到“启明资本”那份要命的备忘录照片后，林叙没有立刻动作。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正常上班，处理“星火计划”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琐事，开会，写报告。只是在夜深人静时，会反复看着手机里那几张加密的照片，像在确认那不是一场幻觉。

　　三天后，沈清辞发来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比上次茶室更偏僻。

　　地点是城南一个老式居民区里的小茶馆，门脸藏在杂货店和理发店中间，招牌都褪色了。林叙走进去，里面灯光昏暗，只有两三个老人在角落里下象棋。沈清辞坐在最里间的一个小竹帘隔断后面，面前摆着一壶已经泡得没什么颜色的茶。

　　林叙在她对面坐下。沈清辞没说话，只是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是那份备忘录其中一页的清晰照片，正是林叙拍的那张。

　　“东西我看了。”沈清辞开口，声音很平静，但眼神比平时更锐利，像冰层下的暗流，“拍得很清楚。‘启明资本’、‘天行科技’、‘智停互联’、远期收购、优先采购……逻辑链条很清晰。赵启明想干什么，昭然若揭。”

　　林叙点点头，没说话。

　　“但这还不够。”沈清辞把平板收回去，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这只能证明‘启明资本’有这个意图，并且把‘天行科技’扯了进来。它不能直接证明赵启明是‘启明资本’的背后主使，更不能证明他对这份备忘录知情，甚至授意。”

　　“我明白。”林叙说，“这只能算是间接证据，是‘启明资本’这个白手套的动作。赵启明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说他完全不知道‘启明资本’是谁，更不知道什么备忘录。他甚至可以说，是‘启明资本’想利用他和星澜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

　　“对。”沈清辞放下茶杯，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们需要更硬的证据。能把赵启明和‘启明资本’死死绑在一起的证据。比如，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通讯记录，见面证据。尤其是，证明赵启明对这份备忘录内容知情的证据——哪怕是一条含糊的指示，一次暗示性的谈话记录。”

　　她抬起眼，看着林叙：“这一步，会更难，也更危险。‘启明资本’那边的账目和通讯，我们很难直接接触到。赵启明本人也会更加警惕。我已经安排了更专业、更隐蔽的渠道去查，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一定能拿到。”

　　林叙知道沈清辞说的“专业渠道”意味着什么，那可能涉及到灰色地带，甚至法律风险。他没多问，只是问：“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等？”

　　“不能干等。”沈清辞说，“我们分两步走。第一步，你继续潜伏。保持现在的状态，不能让赵启明有任何警觉。同时，利用你手里的U盘权限，盯紧‘天行科技’和‘迅捷科技’相关的所有流程。看看赵启明有没有在忙着‘擦屁股’，或者有没有新的异常动向。他现在肯定也紧张，可能会有动作。”

　　“第二步，”沈清辞的语速放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们要开始准备举报材料，但先不提交。要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用一种最无法被拦截的方式，把材料直接递到能拍板、能启动调查的人手里。”

　　“最合适的时机？”林叙问。

　　“比如，赵启明正在某个重要会议上，力推投资‘智停互联’或者与‘天行科技’深化合作的时候。那时候他最高调，也最没有防备。我们在他最得意、最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沈清辞的眼神冰冷，“举报的渠道，不能走公司内部的匿名举报系统，那个很可能被拦截或者压下来。我们要直接送到董事会审计委员会，最好是那位以严厉著称的外部董事手里。在他回国参加‘管理层述职交流会’的时候，是个机会。”

　　“举报材料的内容，”沈清辞继续说，“不能只是把我们手里的疑点堆上去。要像写一份严谨的商业尽调报告一样，有逻辑，有证据链，有风险分析。从‘迅捷科技’的硬件采购疑点，到‘天行科技’的服务欺诈，再到这次‘启明资本’试图利益输送的备忘录，把它们串起来，勾勒出一条赵启明可能存在的、长期的、系统性利用职权为关联公司牟利的线索。重点突出其行为的危害性——损害公司利益，破坏采购公平，可能涉及商业贿赂。引导审计委员会去进行独立、深入的调查。”

　　林叙默默听着，心里快速消化着沈清辞的布局。这不仅仅是一次举报，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狙击”，目标明确，时机精准，手段老辣。

　　“你这边，”沈清辞看着林叙，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从现在开始，到收网结束，是最危险的阶段。赵启明如果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可能会狗急跳墙。他可能会销毁证据，可能会动用关系反扑，甚至可能会对你个人进行威胁或者陷害。你必须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小心。我们的联系要减少，用最安全的渠道。你在公司的一言一行，都要格外注意，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林叙感到肩上的压力骤然加重，但他点了点头：“我明白。”

　　“记住，”沈清辞最后说，“我们现在握着的，是一把已经上膛的枪。但开枪的时机和方式，决定了是命中目标，还是伤及自身，甚至走火伤己。耐心，冷静，一击必中。”

　　从茶馆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老居民区里飘荡着晚饭的油烟味和孩子的嬉闹声，充满了琐碎而真实的生活气息。林叙走在狭窄的巷道里，与提着菜篮子的老人、下班匆匆回家的住户擦肩而过。

　　他想起沈清辞冰冷而坚定的眼神，想起手机里那几张冰冷的照片，想起赵启明在会议上高谈阔论、志在必得的样子。

　　这场无声的猎杀，终于到了最后的对峙阶段。猎人和猎物，都在暗中调整着呼吸，校准着准星，等待着那个决定生死的一刻。

　　而他，这个隐藏在暗处的猎人，必须继续潜伏，继续等待，直到那个最佳时机的到来。

　　夜色渐浓，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投下昏黄而温暖的光晕。但林叙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下，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