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川有一个菜团子，小荣的娘有3个。

　　而小荣自己，却不吃。只是举着筷子，在那里慢慢吞吞的夹酸菜。

　　王春花把自己的菜团子，拿出一个塞过去，“来，小荣给你吃。”

　　“不要！”

　　小姑娘摆出一副大人架势，颇有一点说一不二的气场，“我又没怎么干活，饿一顿还能少条腿还是少只胳膊？

　　娘，你吃...别推来推去的，赶紧吃，吃完了之后抓紧时间睡午觉去！”

　　王春花嘴里咬着菜团，嘴唇蠕动，正想再说点什么。

　　却被她家女儿一瞪眼，“咋，不听话了？我说你咋就这么倔，不吃饱了，你下午出工的时候，哪有力气干活？”

　　被自家女儿一训斥，王春花手一哆嗦，赶紧把菜团子缩回来，不敢再说。

　　只是吃着吃着，眼泪吧嗒吧嗒的，就从她消瘦的脸颊上流了下来...

　　王春花家没有壮劳力，只有孤女寡母俩。

　　平常在生产队里出工，由于王春花是个妇女工，她即便是干活再下力，再怎么受苦？

　　按照生产队的规定，那记分员也只能给她记8个工分。

　　而那些什么砸石头，修水渠、扛领子，帮着干保管室，饲养室之类的重活？

　　王春花多半也只能去帮着打打下手。

　　即便在麻黄梁三生产队里，平时把婆娘当男人干，男人当驴干，驴一般就不让干？

　　那王春花辛苦干一天下来，也就只能挣8个工分。

　　像什么10个公分的满劳力，那一般都是强壮汉子们才有的待遇。

　　至于12个工分的活？

　　除了被公社评为铁娘子的那种强壮婆娘，还有就是生产队里，有一技之长的那些男社员之外？

　　像王春花这种小寡妇，那是沾不上边儿的！

　　她在在生产队里出一年的工，只怕记10个工分，12个工分的事？

　　那是少之又少，少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所以满打满算，王春花哪怕一年到头只休息三天，平常不分白天黑夜的都去生产队里做工？

　　那她一年下来，能挣的工分，也就在2800~2900之间。

　　按照麻黄梁大队的工分行情来算，一个工分也就是3~4分钱。

　　这样算下来。

　　王春花靠在生产队里出工挣工分，一年顶多也就收入个100块钱左右。

　　100块钱的收入，听起来挺多。

　　但王春花还得出去，娘母俩口粮的钱...生产队给社员发的口粮，那可不是免费的，那是要折算成钱的！

　　两口人，每人360斤口粮。

　　按照粗粮细粮，不管是全麦粉，高粱小米，还是红薯土豆，平均6分钱来算。

　　王春花和他女儿小荣，光口粮扣掉的钱，就接近50块了。

　　另外还有什么三级提留。

　　还有民兵的冬训费，有修水渠，修路，修村办小学，或者是修公社粮站、修水库的集资款...等等这些开销之后？

　　王春花家一年到头，不但落不下钱，反而还要当倒欠户！

　　每年，她家还得倒欠生产队10几块钱，才能脱得了爪爪。

　　在农村就是这样的。

　　家里如果没有壮劳力，或者是没有一个当工人的家庭成员的话？

　　那他家光是到生产队里出工、靠挣工分的那点收入？

　　那是肯定不够开销的！

　　饭桌上，王春花在那里强忍着眼泪，生生往肚子里塞面团。

　　而叶小川本，着自己一出来调研的时候，就已定下了的‘多观察、多看，绝不出手掺和’的基本原则。

　　所以也就坐在饭桌上，默默的啃着自己手中的菜团...

　　“嗝儿...”

　　才咬一口菜团，那满嘴钻的涩感，还有苦不拉叽的一种苦涩滋味，一下子就充满了口腔，噎得叶小川直翻白眼！

　　接过小龙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苦涩开水，这才勉强感觉好受了一些...

　　见叶小川一脸疑惑的望着自己。

　　小荣嘿嘿一笑，这小姑娘倒是很开朗，毫不怯场：“怎么？叶主任，你是不是想问，这个菜团，和先前你在院子里吃的那个菜团，为啥感觉不一样是不是？”

　　叶小川不语。

　　“两个菜团本来就不一样嘛！”

　　小荣狡黠一笑，“我们家每天做菜团的时候，有其中有一个，会放一点点白面。”

　　“这是担心家里会来客人，或者是有公社干部下来视察、走访啥的，所以我们家有一个菜团啊，用的细粮就要多一点点。”

　　家里来客人，有个好一点的菜团用来招待人，主家才不至于那么狼狈，那么难堪。

　　而至于县里的、公社干部，偶尔会下来走访，前来做基层调研？

　　这些年，这种事其实也挺多的。

　　而王春花家，有几次也有幸被选为了调研走访对象。

　　但她家实在是太穷，吃得实在太差太差！

　　以至于，那些前来做调研的公社干部回去之后？

　　就逮住黎支书和麻岩大队长两人，一顿猛敲，一顿狠狠的批评数落！

　　公社甚至是县里来的干部，他们当然不会说王春花什么。

　　那除了逮住黎支书和麻大队长狠狠批评，说他们无能，说他们领导无方，搞的生产队的社员家，居然穷成这样子了之外？

　　公社还有县里的领导，除此之外，还能批评谁？

　　那肯定是逮住黎荣光，以及麻岩来一顿数落啊！

　　黎支书还有麻大队长受了数落，受挨了批评之后？

　　确实也会提着一点粮食，会提着一点糖啊啥的，到王春花家来进行帮扶。

　　但与此同时。

　　他们肯定也会抱怨两句，会说说让王春花家以后要注意点形象，在做饭的时候应该注意点这、注意点那的...

　　所以后来王春花家在做饭的时候，无论是蒸馍馍，还是做菜团子？

　　其中有一两个馍馍、或者是菜团的质量，都还不错，会多放一点细面在里面之类的...

　　所以，先前叶小川在院子里吃到的那个菜团的口感，确实要比现在这个好多了。

　　一边艰难地啃着手里的菜团。

　　叶小川一边伸出筷子，去夹粗瓷碗里的拌酸菜。

　　手中这个菜团，里面除了野菜，除了康细糠之外，可能还加了点高粱，小米什么的。

　　吃的满嘴发涩，干的不行。

　　所以叶小川打算加点酸菜，还有凉调的那一碗野菜来润润嘴。

　　有了菜，口腔就能分泌点唾沫，多少能润润这干巴巴的野菜团子不是？

　　等放进嘴里，叶小川眼睛忽的一亮：这拌野菜还有干炒酸菜的味道，居然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