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分两半。
一半是秦淮河畔的歌舞升平，另一半，则是城南地下的暗流涌动。
顾长影站在一条阴暗潮湿的巷口，抬头看了一眼。巷子上方挂着几盏破旧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这里没有名字，江湖人称“鬼市”。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也是最大的情报集散地。无论是朝廷的通缉犯，还是江湖的亡命徒，只要有钱，都能在这里找到想要的东西。
顾长影拉低帽兜，遮住了大半张脸，迈步走进了巷子。
刚踏入鬼市，一股混杂着脂粉、血腥和霉味的复杂气息便扑面而来。
街道狭窄而拥挤，两旁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摊位。有的卖着来路不明的古董字画，有的卖着不知名的草药毒虫，还有的摊位上，竟然摆着几件还带着血迹的兵器。
摊主们大多戴着面具，眼神警惕而贪婪，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客人。
“客官，看点啥？刚出土的宝贝，热乎着呢。”
一个骨瘦如柴的摊贩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沾着泥土的玉佩，神秘兮兮地说道，“这可是前朝皇室的物件，只要五十两。”
顾长影没有理会，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摊贩被他眼中的寒意一冻，顿时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顾长影此行的目的很明确——找一个人。
“千面书生”莫问。
据说这个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只要出得起价钱，他连皇帝昨晚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都能查出来。
而莫问，今晚就在鬼市。
顾长影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一家名为“听雨阁”的茶楼前。
茶楼外表破败，里面却别有洞天。
顾长影刚要迈步进去，两个身穿黑衣的壮汉突然拦住了他。
“站住！听雨阁今晚包场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找人。”顾长影声音沙哑。
“找谁也不行！滚！”壮汉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顾长影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右手拇指轻轻一推，“无名”剑发出一声细微的龙吟。
“锵！”
剑未出鞘，一股幽蓝色的剑气已然爆发。
“砰！”
两个壮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茶楼内顿时一片死寂。
顾长影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茶楼内，只有二楼亮着灯。
顾长影一步步走上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当他来到二楼时，看到一个身穿儒衫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悠闲地喝着茶。
“千面书生”莫问。
“顾兄，好大的火气。”
莫问看到顾长影，并没有丝毫惊慌，反而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茶刚泡好，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顾长影没有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
“京城里最近最出名的人，谁不知道？”莫问摇着扇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剑斩杀赤炎宗宗主，再剑灭镇武司三十精锐。顾兄这把‘无名’剑，真是锋利得很啊。”
“少废话。”
顾长影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扔在桌上。
“我要听雨楼当年的卷宗。”
莫问看着桌上的金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顾兄，这生意我做不了。”
“做不了？”顾长影手按剑柄，“你是嫌钱少？”
“不是钱的问题。”莫问叹了口气，“听雨楼的卷宗，早在当年就被一把火烧了。而且，这件事牵扯太大，背后的水太深，我莫问虽然贪财，但还不想死。”
“背后的水有多深？”顾长影追问。
莫问沉默了片刻，突然压低声音说道：“顾兄，你可知道，当年下令查封听雨楼的，是谁？”
“是谁？”
“是当朝丞相，秦桧……哦不，是当朝丞相，秦长风。”
顾长影瞳孔骤缩。
秦长风，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据说他为人清廉，刚正不阿，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不可能。”顾长影冷声道，“秦丞相乃是清流领袖，怎么会……”
“清流？”莫问冷笑一声，“顾兄，这江湖上，最脏的往往就是那些自诩清流的人。听雨楼当年不仅仅是一个酒楼，它还是一个情报机构。秦丞相为了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才下令血洗了听雨楼。”
“证据呢？”顾长影死死地盯着他。
“证据……”莫问犹豫了一下，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给顾长影。
“这是当年听雨楼楼主临死前留下的绝笔。我花了大价钱才从一个幸存的伙计手里买来的。本来打算留着保命，现在，就当是送给顾兄的见面礼吧。”
顾长影接过信，信封已经泛黄，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刚要拆开，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寒意袭来。
“小心！”
莫问突然大喊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滚了下去。
“轰！”
一道黑色的剑气从窗外射入，直接将茶楼的墙壁轰出一个大洞。
“谁？！”
顾长影猛地转身，手中的“无名”剑瞬间出鞘。
“嗤！”
幽蓝色的剑气与黑色的剑气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巨响。
茶楼剧烈摇晃，屋顶的瓦片簌簌落下。
“顾长影，交出那封信，留你全尸。”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顾长影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袍、手持长剑的男子正站在对面的屋顶上。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剑阁，银面。”
莫问躲在桌子底下，惊恐地说道，“他是剑阁的执法长老，专门负责清理门户和追杀叛徒。顾兄，你惹上大麻烦了！”
“剑阁……”
顾长影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剑阁，江湖上最神秘的剑道圣地，据说阁主剑术通神，无人能敌。
“看来，今晚这鬼市，是来对了。”
顾长影冷笑一声，手中的“无名”剑指向银面。
“想要这封信？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