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的日子，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里没有京城的喧嚣，没有江湖的血腥，只有漫山遍野的药香，和苏小小那永远也骂不完的唠叨。
“顾长影！你又把我的‘七星海棠’当柴火烧了？！”
清晨，竹屋外传来苏小小歇斯底里的吼声。
顾长影盘膝坐在床上，无奈地睁开眼。他体内的“无名”剑正在吸收地心火的力量，需要大量的热量，所以他才顺手拿了那几株看起来像枯草的植物扔进火盆。
“我以为那是杂草。”顾长影淡淡地回答。
“杂草？！那是价值连城的‘七星海棠’！一株就能卖到一千两黄金！”苏小小冲进屋里，手里挥舞着一根翠绿的藤条，气得小脸通红，“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培育它，花了多少心血？！”
“一千两黄金？”顾长影挑眉，“那我赔你。”
“你赔？你身上连一两银子都没有！”苏小小把藤条往桌上一摔，“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要给我劈柴、挑水、种药！什么时候把那一千两黄金还清了，什么时候再谈治伤的事！”
顾长影看着她，突然笑了。
这是他进入药王谷以来，第一次笑。
“笑什么笑！不许笑！”苏小小被他笑得有些心慌，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赶紧起来干活！”
于是，药王谷出现了一幅奇景。
一个手持黑剑、杀气腾腾的江湖高手，正蹲在药圃里，小心翼翼地给一株株草药浇水。而他身后，一个绿衣少女正拿着藤条，像个监工一样指手画脚。
“那株是‘断肠草’，有毒！别碰！”
“那是‘曼陀罗’，会致幻！离远点！”
“哎呀！那是‘食人花’！快跑！”
“轰！”
顾长影一脚踹飞那朵突然张开血盆大口的食人花，无奈地叹了口气。
“苏小小，你这里的药，怎么都这么凶？”
“因为它们是我的朋友。”苏小小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株食人花的叶子，眼神温柔，“它们不像人，不会背叛，不会欺骗。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顾长影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自己的“无名”剑。
剑也是不会背叛的。
“喂，发什么呆呢？”苏小小转过头，看到他出神的样子，撇了撇嘴，“是不是想你的江湖了？”
“嗯。”顾长影点头，“江湖上还有我的仇人，还有我的兄弟。”
“仇人有什么好想的？”苏小小嗤笑一声，“杀了就是了。”
“没那么简单。”顾长影摇头，“我的仇人，是当朝丞相。杀了他，就是与整个朝廷为敌。”
“丞相？”苏小小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说道，“丞相又怎么样？不就是个当官的吗？我药王谷的人，连皇帝都不怕。”
“你药王谷，到底是什么来头？”顾长影好奇地问。
苏小小沉默了片刻，眼神突然变得黯淡。
“药王谷，曾经是江湖上最大的医道门派。但是三十年前，因为一场阴谋，药王谷被朝廷围剿，死伤惨重。我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代谷主，为了保护我们，自爆身亡。从那以后，药王谷就隐世不出，躲进了这毒瘴林。”
“阴谋？”顾长影心中一动，“什么阴谋？”
“据说，是因为药王谷掌握了某种可以起死回生的神药，朝廷想要得到它，所以……”苏小小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下去。
顾长影看着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又是朝廷。
又是秦丞相。
“看来，我和秦长风的账，是越来越难算了。”
顾长影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喂，你怎么了？”苏小小看到他脸色不对，担心地问。
“没事。”顾长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只是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不想说就算了。”苏小小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递给他，“这是‘大还丹’，能帮你恢复内力。你把它吃了。”
“大还丹？”顾长影接过玉瓶，有些惊讶，“这可是药王谷的镇谷之宝，你舍得给我？”
“舍不得。”苏小小白了他一眼，“但是你现在是我的长工，要是你死了，谁来给我劈柴挑水？”
顾长影笑了。
他打开玉瓶，将那颗红色的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顾长影感觉自己的经脉正在迅速愈合，体内的真气也在不断壮大。
“多谢。”他真诚地说道。
“别谢得太早。”苏小小突然说道，“你的伤虽然好了大半，但是体内的冰火之力还没有完全融合。如果强行催动，还是会反噬。”
“那怎么办？”
“我有一个办法。”苏小小看着他，眼神有些闪烁，“但是……可能会有点疼。”
“有多疼？”
“比死还疼。”
顾长影笑了。
“我顾长影，连死都不怕，还怕疼吗？”
“好！这可是你说的！”
苏小小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
“我要用‘九阴神针’，帮你打通经脉。这个过程，你会体验到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如果你能坚持下来，你的冰火之力就能真正融合。”
“来吧。”顾长影盘膝坐好，闭上眼。
苏小小看着他，心中突然有些不忍。
她知道“九阴神针”的痛苦。当年她的师父就是用这种方法，才练成了绝世武功。但是，也有很多人因为忍受不了痛苦，而经脉尽断，成为废人。
“你真的……要试吗？”她再次问道。
“试。”顾长影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银针猛地刺入顾长影的胸口。
“啊——！”
顾长影发出一声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燃烧，一半在冻结。
冰与火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疯狂冲撞，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痛不欲生。
“坚持住！”苏小小大声喊道，“不要运功抵抗！让冰火之力自然融合！”
顾长影咬紧牙关，汗水如雨点般落下。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不能……放弃……”
他在心中默念。
“我是顾长影……我是剑主……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他死死地守住灵台的一点清明，任由冰火之力在体内肆虐。
不知过了多久。
“轰！”
顾长影感觉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冰与火终于融合了。
他猛地睁开眼，双眸之中，一半幽蓝如火，一半漆黑如墨。
随后，两种颜色渐渐隐去，恢复了原本的深邃。
“成了。”
顾长影握了握拳，一股澎湃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你……你成功了？”苏小小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嗯。”顾长影点头，“多谢。”
他站起身，对着苏小小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用谢。”苏小小摆了摆手，突然感觉有些头晕。
刚才施展“九阴神针”，消耗了她大量的内力。
“你怎么了？”顾长影扶住她。
“没事，就是有点累。”苏小小靠在他怀里，突然感觉有些害羞，“你……你放开我。”
顾长影松开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你的伤好了，是不是该走了？”苏小小突然问道，不敢看他的眼睛。
“嗯。”顾长影点头，“我该回去了。”
“那……那你走吧。”苏小小转过身，背对着他，“以后……不要再来了。”
顾长影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苏小小。”
“干嘛？”
“等我杀了秦长风，就回来给你劈柴挑水。”
苏小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谁稀罕你劈柴挑水。”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泪光。
“但是……你要活着回来。”
“好。”
顾长影拿起“无名”剑，转身向谷外走去。
阳光洒在他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小小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顾长影，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