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刚的投影，存在高维信息污染。污染源倾向于扭曲‘知识’与‘理论’本身，构建看似完美实则自洽的扭曲逻辑体系。绑定者会成为污染载体，实力提升越快，被侵蚀越深。”

　　陈夜说出自己的判断，和叶冰清给的资料结论基本一致。

　　叶冰清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实性。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被污染的SSS级投影，威胁等级可能超过普通的邪神眷属。”

　　“知道。所以？”

　　“我需要确认，你不是另一个污染体。”

　　叶冰清说得毫不客气。

　　“古月安刚的污染迹象已经显露。而你，陈夜，你用一个SSS级换了一个F级，随后实力提升异常，战斗表现与等级不符。你有嫌疑。”

　　陈夜表情没变。

　　“合情合理的怀疑。需要我怎么证明？”

　　叶冰清没说话，但她身后，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清越、高亢、带着古老尊贵气息的鸣叫在陈夜意识中直接响起！

　　并非声音，而是某种灵魂层面的威压和探查！

　　S级，青鸾剑投影的自主感应！

　　几乎在同一瞬间，陈夜体内，那片沉寂的黑暗猛然“震动”！

　　不是主动爆发，而是一种受到挑衅和被窥探时的本能反击！

　　一股沉重、冰冷、带着尸山血海般沉淀杀意的气息，如同深埋地底的万年玄冰破开一丝裂缝，寒意刺骨！

　　“锵——！”

　　叶冰清身后的虚空中，隐约浮现出一柄通体青碧、缠绕风雪的修长剑影，发出清越而带着警惕的剑鸣，自动护在叶冰清身前。

　　叶冰清本人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骇然，连退半步，周身自动激起一层淡青色的风旋护盾。

　　那股沉重的杀意一放即收，快得仿佛错觉。

　　陈夜依旧靠着树干，只是呼吸略微粗重了一丝，额角有细微的汗珠渗出。

　　强行压制唐昊本能的反应，对他也是负担。

　　林中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叶冰清死死盯着陈夜，胸口微微起伏，几秒后，周身的青色风旋和背后的剑影缓缓消散。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更冷，但也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那是什么？”

　　“我的F级御兽。”

　　陈夜平静地说，“脾气不太好，尤其讨厌被当成猎物审视。”

　　叶冰清沉默了很久。她似乎在消化刚才那一瞬间感受到的、远超她理解范畴的恐怖气息。

　　那不是简单的强大，那是位格和本质上的碾压，是来自更高层次战场的血腥沉淀。

　　“我……暂时相信你。”

　　她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看陈夜的眼神已经完全改变，不再是看一个“奇怪的F级同学”，而是看一个“需要极度警惕和重新评估的合作者”。

　　“合作可以。我提供信息渠道和有限庇护，你需要在实战考核中，配合我试探古月安刚，逼他暴露出更多污染特征，收集实证。”叶冰清说出条件。

　　“可以。”陈夜点头，“但我有三个要求。”

　　“说。”

　　“第一，我需要三样东西。”陈夜报出清单，“一株‘宁神花’、一枚‘孕灵果’、三克‘星纹砂’。品质要上乘。”

　　叶冰清眼神微动。

　　宁神花和孕灵果是温养灵魂、稳固灵力的珍稀药材，对低阶御兽师价值不菲，但还算常规。

　　星纹砂则是偏门材料，常用于稳定某些不稳定或变异的灵魂投影。“给谁用？”

　　“我妹妹。她的投影有些不稳定。”

　　陈夜没隐瞒，这瞒不过叶家调查。

　　叶冰清略一思索：

　　“可以。三天内给你。”

　　“第二，一张不记名的黑市交易卡，额度不需要高，但要能通过基础验证。”

　　叶冰清看了他一眼，没问用途：“可以。”

　　“第三，一件便携式、能屏蔽二阶初段感知探查的灵能干扰器，持续时间不少于十分钟，要便于伪装和丢弃。”

　　这个要求让叶冰清眉头微蹙：“这种管制装备……”

　　“合作需要工具。”陈夜打断她，“没有它，有些‘试探’无法进行。我可以保证，只用在古月安刚相关的事情上，用完即毁。”

　　叶冰清权衡了几秒钟，点头：

　　“可以。但装备会做最低限度的标记，如果被滥用或用于危害联盟，叶家会追责。”

　　“合理。”

　　陈夜接受。

　　“你的要求我答应了。我的要求是，考核中，你需要至少创造两次与古月安刚正面或侧面交锋的机会，并尽可能延长战斗时间，逼他动用玉小刚的理论领域。我会在远处记录。”

　　“成交。”

　　两人之间没有握手，没有契约。只有简洁的对话和彼此心知肚明的条款。利益交换，风险共担，仅此而已。

　　叶冰清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住，没回头，清冷的声音传来：

　　“陈夜，你那个‘F级御兽’……好自为之。”

　　陈夜没回应，看着她高挑清冷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

　　他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刚才唐昊气息泄露的瞬间，他清楚感受到了叶冰清那柄青鸾剑投影的恐怖，也感受到了叶冰清瞬间爆发的实力——绝非普通的一阶巅峰。这位叶家大小姐，隐藏得也很深。

　　不过，这很好。合作伙伴，越强越好。

　　他看了看时间，傍晚六点四十七分。

　　该去取“工具”，然后进行下一步了。

　　深夜，十一点二十分。

　　城西，工业区与老城区交界处。这里遍布着上世纪遗留的旧厂房和仓库，很多已经被改造成了各种训练场、私人工坊、或者灰色产业的据点。

　　路灯昏暗，监控稀疏。

　　陈夜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连帽运动服，戴着口罩，站在一栋五层旧厂房的阴影里。

　　他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类似老式寻呼机的黑色装置。

　　这是叶冰清下午派人匿名送到学校储物柜的干扰器，附有一张不记名磁卡和一个小型储物袋，里面正是他要求的药材。

　　干扰器操作简单。他按下侧面一个隐蔽的按钮，装置发出几乎听不到的蜂鸣，表面亮起一个细微的绿色光点。

　　根据说明，这表示干扰场已展开，半径十五米内，二阶以下的常规灵力感知和能量扫描会被扭曲、模糊，持续十二分钟。

　　同时，它也会在激活瞬间，向预设的接收端（叶冰清那里）发送一个简短的位置和启动信号——这是叶家留的后手。

　　陈夜将干扰器别在腰后，戴上薄如蝉翼的灵力隔绝手套（黑市购买的低档货，聊胜于无），像一道影子，贴着墙根，无声而快速地移动。

　　他的目标是斜对面另一栋更大的仓库式建筑。

　　门口没有任何招牌，但墙体被重新加固过，窗户换成了单向可视的合金玻璃，门口上方伪装成破损路灯的摄像头缓缓转动。

　　这里是古月家族旗下，一处对家族内中低层子弟开放的半公开训练场。

　　此刻早已闭馆，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陈夜的目标不是进入内部。他绕到建筑侧后方，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巨大的工业管道。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墙壁底部，一个大约半米见方的金属格栅上。

　　格栅锈迹斑斑，后面是黑黝黝的通风管道，或者别的什么管线入口。

　　他伸出手，指尖缭绕着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漆黑灵力——昊天本源被稀释、转化后模拟出的无属性灵力。

　　灵力如同最灵巧的刻刀，沿着格栅边缘锈蚀最严重的接缝，缓缓切入、腐蚀。

　　一分钟后，格栅被无声取下。后面果然是管道，直径足够一个瘦削的人钻入，但里面漆黑一片，积满灰尘，隐约有沉闷的能量流动声从深处传来。

　　陈夜没有进去。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个东西——一个用廉价塑料外壳包裹，内部是他用系统奖励的“基础灵纹构件”、配合从学校实验室“借用”的废弃零件，自制的简易装置。

　　核心是一个微型的灵力感应触发器，连接着一小块不稳定灵晶和几个定向的灵纹回路。

　　它只有一个功能：在感应到特定强度、特定频率的灵力流经过时，延时（他设定为四十八小时）触发灵晶过载，释放一次短暂的、高强度的灵能乱流脉冲。

　　原理简单，效果粗暴。

　　如果安装在主能量管道上，这次脉冲足以导致小范围训练场的灵力供应瞬间紊乱、设备跳闸、甚至让正在冥想修炼的人灵力反噬。

　　但危害性不大，属于让人恼火、怀疑设备老化或操作失误的“小意外”。

　　他将这个自制的“灵力扰流装置”轻轻卡在管道内壁一个隐蔽的凹陷处，用一点粘合剂固定。

　　然后，他将取下的格栅小心地装回去，用随身带的灰尘和锈粉，涂抹在新弄出的痕迹上。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别在腰后的干扰器。

　　绿色光点开始轻微闪烁，表示剩余时间不足两分钟。

　　他迅速退入阴影，如同融化的墨迹，沿着来时的路线离开。

　　十二分钟后，他回到了相对安全的街区，摘掉口罩，将干扰器取出。

　　装置已经停止工作，绿色光点熄灭。

　　他走到一个路边排水口，将干扰器扔了进去，听着它落水的一声轻响。

　　叶家的标记？

　　让它随着城市污水系统去旅行吧。

　　他拿出那株“宁神花”和“孕灵果”，放在鼻尖闻了闻。

　　药力纯净，是上品。

　　星纹砂也用密封小瓶装好。

　　妹妹的问题，可以暂时缓解了。

　　他抬起头，看向古月家族训练场的方向。

　　夜色深沉，那栋建筑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四十八小时后。

　　一个小意外。

　　一次测试。

　　看看古月家，和那位“理论之神”，会如何反应。

　　陈夜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街道空旷，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

　　他步伐平稳，眼神在夜色中，平静得像一泓深潭。

　　棋盘已备，棋子渐活。

　　该落的子，已经落下。

　　现在，等风来。